这个许大叔跟她没什么关系,只是他儿子八字不好,命弱,从出生起大病小病就没断过,差点就养不大,无奈之下找过她算命改运。绝儿给他儿子改了个名,还将他家的风水摆设重新调整了,配上辟邪的黄符和红绳,那之后他儿子的身体才一天天好了起来。
也就是前年的事,那之后也就没跟她怎么来往过,只是在路上碰见会点头问个好。没想到这次他听到绝儿要成亲,会特意跑这一趟来看她。
庄稼人到底是朴实的,得人恩果就算做不到千年记,但只要能帮衬一把的时候绝对不含糊。谁不知道绝儿是个什么背景,她成亲能有几个人敢去捧场?否则也犯不着满大街的发喜帖了。
这也得亏了那日馒头拉着绝儿出去发喜帖,两人要成亲的事一下就在村子里传开了。就那么一传十,十传百,甭说是在本村,就连相邻的村子里的村民都知道了。
许大叔当时听了这个消息就犯嘀咕,可没见到绝儿本人也不知道成亲的消息到底是不是谣传,这才赶着一大早将地里要紧的活儿都干了一遍,腾出空来她家看看。
没想到在路上还遇到了不少“志同道合”的,大家伙不约而同都想到了一块,既然遇到了索性就一道来。其他那些也不是别的什么人,都跟许大叔一样,是过去受过绝儿帮助恩惠的乡里人。
馒头自然不知道这些人跟绝儿的过往,那些拿着喜帖的他二话没说就请进了屋,他发的喜帖,他肯定认。至于另外那些空着手的,他们靠近到大门口绝儿才总算是一一认清了,都是她过去的主顾,全都是来给她捧场的。绝儿一发话,他当然也得好好招待。
他们之中除了许大叔这样的庄稼人,还有杀猪屠宰户,修鞋的鞋匠,捕鱼的渔民,总之五花八门什么行业的人都有。
绝儿看着他们这才觉得自己这些年没白忙活,积了不少阴德不说,还不知不觉攒下了这么些人情。虽然平时没领受到,但在今天这个对她而已意义非凡的日子里,总算是全回报给她了。说到底,老天爷仍是没亏待她。
这下倒是让馒头如愿了,刚刚还自信满满的对绝儿说由着他来应酬,让她放宽心什么事都别管,可哪知道一下子冒出了这么多客人,眼看着厅堂里的那张桌子都快围不下了。他自以为的应酬,终于从端茶递水送瓜子,升级成了陪聊赔笑拉家常接段子。
这些村民都是已经娶妻生子的过来人,在成亲这种场合,免不了说些发黄的晕段子,馒头傻愣愣的还没开窍,每回都后知后觉的理会半天才能听明白,最后还弄个面红耳赤惹人笑话。几个来回下来,只好找了由头灰头土脸的躲进了厨房,将剩下的摊子扔给了跟他们聊得风生水起的张先生。
没想到同样在厨房避风头的还有徐恩予和赵笙舟。屋里人多,也不知道他们俩是什么时候偷溜出来的,馒头进到厨房的时候,发现案台上已经摆着两盘凉菜了。
“你怎么进厨房了?”赵笙舟看了他一眼,正拿着勺子准备将绝儿昨天夜里提前炖着的鸡汤给舀出来,“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只怕这些菜不够。”
馒头将厨房的锅碗瓢盆全都扫了一眼:“不够咱们就再做几道菜。”
“你会?”徐恩予倚着门边发起了难,“首先声明,我可不会。”
“你不会?那你和张先生平时都怎么吃饭?”馒头纳闷的看着他,嘟囔道:“你不会张先生还让你来厨房帮忙……”
“我师父随口说的你还当真,平时都是他做饭。”徐恩予淡淡的说。
馒头一听傻了眼,张先生横看竖看都不像是会下厨的。看起来赵笙舟好像对厨房里的活儿也不拿手,否则刚才也不会那样说。这下真的是犯愁了,绝儿从菜市里买回来的菜倒是还有多的,只是没人会做。
馒头心中叫苦不迭,为自己在绝儿面前夸下的海口后悔莫及。可即便是这样,他也并不打算将打扮的那么漂亮动人的绝儿喊下来帮忙,他不舍得。
第113章
厅堂里的客人很快就发现新郎官半天没回来, 心里纳闷得厉害,一时半会能聊的也聊得差不多了,毕竟都是刚认识的, 也没那么多话题可谈。屋子里猛一下子冷清下来,只剩下众人面面相觑,尴尬了好一阵。
张先生作为这群人最年长的,又跟绝儿走得最近,理所当然的背负起众人的期待, 起身去厨房看了看。
“你们怎么都猫在这儿干嘛呢”张先生将目光着重放在了馒头身上,“你这个新郎官不去外面好好跟那些人招呼着, 来这当大厨了?”
馒头看到张先生就像看到了救星, 立马两眼发光走到他身边,厚着脸皮亲热的将他的胳膊一抱, “还真让您说着了,咱们正缺个厨子呢,要不您来掌厨搭把手呗……”
张先生瞪着眼珠子一愣, 赶紧将胳膊从馒头手里抽了出来, 端起身份的将两手往身后一背:“你看我的样子是会进厨房的吗?”
馒头“嘿嘿”一笑,往徐恩予身上瞄了一眼:“当然是有人告诉我了, 我才敢找您帮忙呀。”
徐恩予都没敢正眼去瞧张先生, 就感觉他的目光正带着怒意往自己身上扎,想也没想便拔腿溜了出去。
他刚走到外面, 就看到两个客人从屋子那边走了过来。
“你们是不是碰到什么麻烦了?怎么都躲在厨房不出去啊?”
张先生在厨房里听到外面的声音, 忽然想起什么, 拨开死缠着他的馒头就走了出去,拉着其中一位客人问:“刚才聊天,我记得你们当中是不是有在饭馆当厨子的?”
“我就是啊!”站在张先生面前,体胖腰圆、满面红光焕发的大哥愣愣的指了指自己,又踮着脚往厨房顶上的烟囱瞄了一眼,见烟囱没冒烟,想了想便尴尬的问:“你们不会连做饭的厨子都没请吧?”
张先生欣慰的拿手往他身上一拍,也没客套,直接将他拉进了厨房,“今天既然你们能来给绝儿捧场,那我就不拿你当外人了。那丫头估摸着不会有什么人来喝喜酒,本来是想自己下厨的,可天底下哪有让新娘在成亲的日子下厨的啊,我就拦着没让她出来,可现在你看看,这么多人,厨房弄不过来了呀。”
大哥理解的点了点头,默默将厨房里的食材都看了一眼,末了,慷慨的拍了拍胸脯:“多大点儿事,我全顶下来了!”
“仗义!”张先生赞赏的冲他竖了竖大拇指,赶紧抓着馒头拍拍屁股走人,临出门时才记起了赵笙舟,淡淡的问了一句,“大侄子,你留在厨房帮忙?”
赵笙舟反应了半天,才明白张先生口中的“大侄子”说的是他。他点了点头,对张先生说:“我也不怎么会应酬,就留在这里帮忙,你们去外面看着吧。”
外面的客人听说了厨房里的困境,也没拿自己当客人,但凡能切个菜颠几勺子的都去厨房帮忙了,剩下那些不会的便自娱自乐,跑去别人家借来了牌九找起了乐子。就连自觉低人一等的乞丐也找来了一副碗筷,盘腿坐在门口敲敲打打的显起了本事,借着筷子用碗沿敲打出来的节奏哼唱起了小曲。
绝儿在楼上房里竖起耳朵听着楼下的动静,起初还不放心,好几次都想下去看看,可一听到馒头跟着起哄大笑的声音,心里便踏实了。她安慰说服着自己,这个家迟早要由他来当。
厨房里热火朝天的忙活了好几个钟头,总算是赶在晌午将饭菜都做了出来。馒头叫上赵笙舟摆桌椅,厨房里的人一盘接一盘的将菜上到了桌上。张先生叫上萌宗正准备落座,忽然想起了什么,忙将馒头喊到了跟前。
“你们就这样成亲?不拜堂?”
馒头一愣,红着脸往二楼绝儿的房里望了一眼,弱弱的问张先生:“怎么拜……”
张先生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们可真是,成亲又不是过家家,怎么事先都不打听清楚流程?”
馒头一垂眼,无辜又无奈的说:“我们哪里找得到人打听。”
张先生摇摇头,自觉说错了话,大喜的日子不应该责备这对新人。想着也是挺让人心疼,不管是绝儿还是馒头压根都找不到一个长辈在这个时候提点着。
“先不忙着开席,你去将绝儿接下来。”张先生忽然严肃正经了起来,这个时候只能由他当这个长辈了。刚说完,他便觉得有些不妥,忙叫住了馒头,往围在桌旁的人群里扫了一眼,指着邓柔的位置说:“小丫头,你过来,去楼上将新娘带下来。”
“怎么能让一个小孩子去啊!我们家她也不熟。”馒头没将话挑明,他不喜欢邓柔,绝儿更不喜欢。
“你懂什么。”张先生不悦的一摆手,“按说洞房前你跟绝儿都不应当见面的,不吉利。”说着他顿了顿,长长叹了口气,“算了,不提这个,既然之前你们没按规矩来,现在就按我说的办就是了。”
邓柔对这样的安排倒觉得无所谓,没等馒头点头,就已经独自走了出去,身后还跟着金吉和银吉这两个爱凑热闹的。
萌宗有些不安的注视着邓柔的背影,在她走出几步之后,还是忍不住叫住了她,蹙眉叮嘱道:“莫要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