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男一女停在门前,男的生了一头少见的白发,俊美修目,虽然面上的棱角生的很温软,可是看上去却有些不苟言笑,他身畔的少女则一副懒洋洋的模样,身上随意穿了件墨绿色的古袍,头发也只是随意一绾,可是无论容貌还是气度,都将今日来赴宴的那些盛装打扮的女君甩出了一大截。
两个仙童忙恭敬问那名少女:“不知是哪位仙上?”说来也奇怪得很,分明那名男神仙身上的神力更加令人敬畏,可是不知为何,就是觉得这名少女才是他们该询问的人。
少女从袖中摸出拜帖递过去,道:“本神来迟,烦请带路。”
看清拜帖上的名字,两个小仙童皆感到浑身一震,虽然很想将她再看一眼,却努力忍下这个念头,崆峒的上神,岂容他们冒犯,其中一个伏低身子作引路状:“上神这边请。”
宴会场上,宴饮正欢,天族的二殿下长陵君举杯祝酒:“小侄长陵恭贺姑母仙寿,愿姑母泽被六界,福荫九州……”话刚说了一半,忽听殿外传来一句:“沉朱上神驾到!”
长陵不由得身形一晃,锦婳长公主捏酒盏的手亦颤了颤,眉间划过一抹冰冷,却依然从座位上走了下来。无论如何,来者的神位在她之上,按照礼数,她还是应该迎上一迎。在座的其他仙君,包括天帝在内,也都撤座起身。唯一一个不必起身的,就只剩下凤止了。
以长公主与天帝为首的众仙纷纷开口:“恭迎沉朱上神。”
来到殿上的少女却随意摆一摆手,道:“都坐吧。”目光落到为首的男子身上,见他仪态威严,应当就是天帝了,朝他轻轻颔首,“本神来迟,还望天帝和长公主海涵。”
天帝自是道:“不敢当。”看了一眼她身后四处张望的白发神君,眸中划过一丝异色,却恭敬道,“见过白泽上神。”不由得出声提醒身畔女子,“锦婳,还不请二位上神上座。”
锦婳却眉头一拧,对沉朱道:“是你?”当年在凤止家中借住的姑娘虽然易了容貌,可是身上散发的气息,却与面前的少女无二。她的指尖紧了紧,原来,凤止与她那时便已相识。
沉朱的脸上却浮出一丝困惑:“本神见过你?”
女子道:“上神贵人多忘事,锦婳却忘不掉上神的风采呢。”
沉朱将她的模样仔细看了看,道:“抱歉,本神的记性不大好。”
女子眸色一沉,垂目将神色隐去,淡淡道:“按上神位分,当与凤止上神同席,可是上神与小侄长陵有婚约在身,锦婳也不该随便拆散鸳鸯,恕锦婳不恭之罪,敢问一句上神的意思……”
一听此话,天帝愣了愣,长陵也愣了愣。众仙的八卦之心无不熊熊燃烧起来。包括天帝在内,众仙大抵都听说过凤止与沉朱的传闻。单是凤止百年守在极望山一事,就为二人的关系添入一丝暧昧的味道,可碍着这两位尊贵的位分,无人敢做更深刻的揣测,尤其是长陵还夹在中间,弄不好头上就是一顶绿帽子,这若是真的,天帝的脸可怎么挂得住。
这个锦婳公主倒是好魄力,竟敢当场让沉朱上神做选择,这是摆明了让她明确立场啊。高,实在是高。众仙的目光无不紧紧追随沉朱,生怕错过了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凤止的目光,自然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过她。
在万众期待中,少女不紧不慢地开口:“本神与令侄还未完婚,锦婳公主原本也犯不着如此为难。本神是崆峒的帝君,该坐什么位子,便坐什么位子。”将脸转向帝尚,问他,“天帝觉得呢?”
这话的意思众仙都听懂了,无不为锦婳长公主捏一把汗,沉朱上神的意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还不是长陵的人,为何要与他同席?
天帝自然也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中虽有不悦,却强压下去,道:“上神说的极是。”
凤止的唇角勾了勾,这丫头,就不知道敛一敛自己的锋芒吗,好歹也是天族的地盘。不过,这份不卑不亢的风度,却让他很喜欢。
锦婳的目光更凉,却见少女缓步朝长陵走去:“不过,长公主既然这般通达人情,本神若不领情,便显得不解风情了。”说着,就撩起衣摆,闲闲落座,坐下后对愣在当场的众仙道,“诸位坐吧,切莫让本神扫了兴致。”
众仙愣怔之后,无不感叹,崆峒的小帝君,原来是这般人物。既表明了崆峒的立场,又没有拂天族的颜面,朝天帝望去,他的神色果然缓了不少,有人偷偷朝凤止上神望去,却见他正好抬袖饮酒,将神色挡在了酒盏之后。
中断的宴会重新开始,但是宴场的气氛却有些怪怪的。自从少女在身边坐下,长陵君就如坐针毡,只想离她远一点,更远一点。偏偏天帝还提起那桩搁置的婚事,沉朱回答得很客气:“此事全凭天帝的意思。”
天帝闻言,脸色更加缓和。
锦婳刻意将话题丢给凤止:“听说当年这份婚书还是凤止上神陪青玄君送的,如此说来,凤止上神倒也算半个媒人。长陵,还不敬凤止上神一杯?”
不等长陵表态,凤止就淡淡道:“这倒不必。”脸上笑意浅淡,语气却凉矜衿的,“阿朱与长陵已有青玄这位大媒人,本君就不凑热闹了。更何况,长公主又怎知,本君当年去崆峒,不是抱着某种私心,为了满足私欲呢?”
锦婳呼吸一顿,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当真对即将嫁给长陵为妻的少女抱着不可见人的想法吗?
众仙刚刚熄灭的八卦心,立刻被凤止这句话撩了起来。
这可真是……太劲爆了。
沉朱正在蹙眉头,就听天帝干笑一声,打破沉默:“凤止上神还是这般爱开玩笑。”圆润地转了话题,“长陵,你不借此机会邀上神在天上小住几日吗?”
长陵闻言心头一颤,他避她都来不及,还请她小住?别开玩笑了。如此出卖儿子,当真是亲爹。可是,看到自家亲爹那不容拒绝的威严眼神,刚要反抗,就又蔫了下去。
身畔传来少女懒懒的一句:“好啊。百年前本神不辞而别,倒是还没有机会向长陵君道歉。本神干了此杯,长陵君自便。”说罢,就抬袖满饮手中的一杯,待衣袖放下,便露出初雪般的清秀眉目,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竟看得长陵心中动了一动。
他还在愣着,少女已起身,道:“本神出去醒醒酒。”
白泽见沉朱起身,也要跟过去,却被她制止:“白泽,不要跟来。”
☆、第一百零四章 你在害羞吧
沉朱其实并未饮太多酒,只是不喜应酬,这才起身离席。
清染宫外,漫天星子已经布好,银河如练,夜色撩人,后花园中景致清幽,凉风习习。
她信步溜达了一会儿,路上竟也没有遇到什么人,约莫整座清染宫的人都去寿宴上伺候了吧,像今日这么大的排场,在崆峒是难得一见的。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劳民伤财地置办这样一场宴席,究竟有多大意义。若换作她,倒是宁愿把省下来的银子用在犒赏三军上。
不过,崆峒的神将约莫都穷习惯了,向来将钱财这种身外之物视作粪土。正停在一棵十分壮硕的桃花树下,守着桃花瓣被凉风吹落,突然毫无征兆地被人从身后卷入怀中。
怀抱有清寒的气息,混杂着浓郁的酒气,让她挣脱不得。
头顶传来男子夹杂着凌乱气息的一句:“阿朱,你究竟想做什么?”
她被他箍得紧,只觉得呼吸都要在他怀中断掉,挣了一下:“凤止,你当真是愈发胡来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若是被人看到……”
他却用力抱紧她,语气里虽无怒意,却明显与往日不同:“回答本君的问题。嫁给长陵,是深思熟虑过后做出的决定,还是单纯为了摆脱本君?”
她听后冷笑一声,不屑道:“本神还不至于为了你做出这样的决定。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你对本神而言,根本就没有那般重要。”
话说完,人就被按在了桃花树上,他的力气太大,震得满树桃花纷纷洒落,如同雨下。
面前的白衣男子神色清冷,身后是一片深沉如墨的夜色,有花瓣无声飘落。
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清晰而无措。
凤止的一只手按在她的肩头,另一只手抬起,微凉的手指滑落在她的耳际。
他开口,说话的语调让她感到一阵陌生:“阿朱,没有人告诉过你,说谎是不对的吗?”
有浓烈的酒气扑来,惹她蹙了蹙眉。她离席之后,他到底喝了多少酒。难怪他的行为会如此出格,以前,起码还懂得克制。
她拉下脸,抬起手臂:“让开,本神没有闲工夫陪你发酒疯。”
他却轻而易举将她压回去,唇角勾起,笑得有些祸乱人心:“发酒疯?对。本君是醉了。阿朱想知道本君醉了会做什么吗?”说着就朝她凑了过来,酒气也更近了些,她心头一紧,怒道:“凤止,你敢!”
他凑到她耳边,声音立刻在她耳中氤氲一片,直抵她的心尖:“本君有何不敢的。阿朱,是你逼本君的。”
他说罢,不等她开口,就粗暴地压上她的唇。
少女的无措自她颤抖的身子传递给他,他却放任自己在她的无措中沉沦。事后他也有些含糊,当时究竟是酒力作祟,还是只是借醉酒放纵?那时的他丝毫也不顾忌她的感受,只是一味的向她索取,同时将自己的愤怒回报给她。虽是在吻她,却像是在惩罚。粗暴的动作里没有丝毫体贴,暴风骤雨般的吻让她的狼狈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