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有执念,可生来对玄玦便有本能的畏惧。
那时天奴不过是王母娘娘宫中的一个下等仙官。因一点小事被玄玦当众责罚,不留半分情面。
自那时起,恨意便深深入骨。他盼了千百年,只为看那高高在上的司法天神拜服在他脚下。
可又心知,那玄玦哪是普通仙人,其自有强大背景。
他虽有意在背后做些手脚,可又因种种规则,只是停留在了妄想这一步。
由此,便刻意在王母娘娘面前道出这几句话。
老母娘娘凤眼一瞥。自然听出了天奴的言外之意。冷冷一笑,一个玉环便被丢在了地上。
“昆仑早已不成气候,自天魔一战后,那昆仑哪还有当初的风采。玄女如今也早已自顾不暇,哪还有这些心思。我们手中可还还握着她的宝贝,她岂敢放肆而为。”
王母娘娘目光灼灼,凌厉扫过默然垂首的警幻仙子。
警幻恭敬的应道:“回娘娘,那宝儿公主如今还留在幻境之中,任凭娘娘吩咐。”
闻言,王母娘娘的表情有了些许松动,慵懒地斜依在凤椅上。眼睫眨动间,警幻已领悟王母意图,掌心交叠,默念口诀,再分开时,自两手间现出了一个泛着寒光的水球。
那水球好似一方小世界,看起来阴暗无比。水球中央坐着一个面容憔悴的女子。那女子虽憔悴无比,却也能看出她过分艳丽的容貌。
水球中人,便是地府小公主宝儿。
当初那一乱后。按原本计划,关于薄命司中的众仙女,劫难后必然要再度归位。
但命数周转间自来会生出意外。
比如那原本守在三生石畔的惜春,在大彻大悟后皈依佛门,转身入了南海。
那月楼的巧儿小仙,在人间历劫后,阴差阳错的到了陆家村,沦为供奉织女的祭品,百般流转,以至于魂魄被天奴压制在陆家村的树桩之下,百年无□□回,也无法重返天庭。
而那宝儿小公主。原本在与绛珠仙子共同历劫的最后一世中成了人间的薛宝钗。若按命数,她本应在薛宝钗殒身后再度归位。
谁料想,那王母娘娘看到绛珠仙子归来,又有了新的主意。
在那薛宝钗生殒身之时。特命警幻等人带走魂魄。把小公主永远囚禁于太虚幻境深处的牢笼之中。
警幻仙姑原想把幻境带到天庭。却被王母娘娘用言语制止。
若小公主一朝不得归位,那酆都阎王、绛珠仙子等人,必然会在三界之中找寻。这三界浩大,找寻一个魂魄并非容易之事。可又碍不住心中的执念。
王母娘娘定下决断。命警幻仙子趁玄女离开昆仑之时,暗自潜入昆仑。把那幻境藏在了昆仑深处。
这三界中,唯有昆仑雪最为圣洁,可遮掩一切。
若那昆仑雪没有一日消融,那小公主便一日无法现身。
如此一来,那小公主也被隐藏了近百年。
不到万不得已时,王母娘娘并不打算拿出这张王牌,那本是她对付酆都阎王与九天玄女的最后的王牌。
天庭中雾气弥漫,不同于过于的云雾,此间又多了几分浑浊。
这些时日三界动荡早就散开。那玉皇大帝盛怒之下早就派天兵天将去往人间捉拿叛乱的绛珠仙子。
在那天奴归来后,便在大殿上,把绛珠仙子的罪名坐实。只是说来也怪。当时王熙凤与哪吒几人也参与其中。可最终却被忽略无视。最终落下的只有绛珠仙子与司法天神二人。
那哪咤攥紧了拳头,正要站出来道出实情,却被李靖用法术禁锢其身,再度封了口舌。
王熙凤努力克制着情绪。若她未提前与绛珠仙子互传飞花令,兴许也会不愤地说出实情。可两人商议之后,达到了共识,能做便只有隐藏情绪。不动声色的配合着王母娘娘的把戏。
只是……
虽隐忍了多日,那王母娘娘还是把降霜仙子请到了瑶池。
说是请,言语间又带着无法抗拒之意。天奴与警幻仙子一左一右站在她身侧,让她无法抗拒,就这般到了瑶池。
--------------------
作者有话要说:
熟悉的万花王国……
也是毕方降世落下的地方啦~
第138章 翠玉
王母娘娘正依靠在凤椅上,那兼美仙子就垂着眼,站在王母身后,手上拿着一把泛着流光的金丝羽毛上,偶尔微微煽动两下。
王熙凤到瑶池时,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好似如今她心里惦记的,只有给王母娘娘煽风一事。
王熙凤默默行礼,垂首站于原处。
王母娘娘并未开口,她行完礼也保持了静默。
瑶池过于沉静,如此空间内,只剩下了兼美仙子挥扇的声音,就在王熙凤决定抬头的时候,那王母娘娘竟突然大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又带着几分愉悦。
王母娘娘缓缓起身,慢慢从凤椅上走了下来。
她走得极其缓慢。发髻上的金簪下端缀着的流苏竟纹丝不动。
她在王熙凤面前停下。缓缓抬手,漫不经心地勾着王熙凤的下巴,面上带有几分玩味。
王熙凤不知道她的意图,也根本没有心情去揣摩,只是任凭她勾着下巴,静静看了回去。
“听说你刚从凡间归来?”
王母娘娘的声音轻微,但因距离极近,王熙凤还是听出了她声音后藏着的威严。
好在她也素来冷静,顺从地后退半步,恭敬地拱身。
“回娘娘的话,小仙确实刚从凡间归来。”
“哦?”王母娘娘轻笑一声,又把手收了回去,转过身,只留下一个背影,声音里听不出喜悲。
“那你去凡间可见了什么人?带回来了什么东西?”
最后一句又特意加了重音。王熙凤微微抬头。那兼美仙子也抬起了头。只是目光中带着一丝犹豫。安抚地看了她一眼。
王熙凤轻轻一笑。缓声道:“回娘娘的话。凡间如今匆忙。小仙也不过是去见了故人。”她不亢不卑,没有丝毫逾矩。
王母娘娘冷冷一笑,又坐了回去。
王熙凤丝毫没有半分恐慌,自踏入瑶池看到天奴的那一刻,便知王母娘娘已尽知所有。
那日大殿之上,天奴把一切缘由全都落在了绛珠仙子身上。当时王熙凤还以为是那天奴刻意针对绛珠仙子。
如今到了这里,她才明白绛珠仙子与王母娘娘之意。
离开陆家村时,绛珠仙子特意对她说,“待姐姐回了天宫,那天奴必然要向王母娘娘回禀一切。娘娘自来便视我如手中刺、眼中钉。如今寻到了机会,必然会借此为突破口。如今这是王母娘娘的机会,也是我等的机会。若到时天奴若把种种怪罪落在我身,还望姐姐刻意隐忍,无需多言。”
而那日也果真如绛珠仙子所言那般。
王熙凤在心底暗自叹息,这几人皆是聪明人,言语之间,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而过。她虽没有几人通透,但也看出了这一环又一环。
王母娘娘此番召她入瑶池,不过是警告和试探。
警告她要谨慎站队,警告当初一事她尽看在眼里。
试探她会不会把此等消息转于绛珠仙子,可否为己所用。
只是……
王熙凤眸中闪过一道寒光。
那王母娘娘看似了解一切,却从来没有了解到根源处的问题。
那绛珠仙子如此一番,本就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天规天条从根源处便出了问题。
高位之人过于无视,低位之人虽是有心,却又无可奈何。
那绛珠仙子在几次历练中深受其害,再也无法隐忍下去。
而他们这些人,原本自是维护天庭,却也在一次次漏洞中,识其弊端,逐渐失望。
王熙凤在心中细细回想,她原本也曾归顺于王母娘娘,站于王母娘娘身后。又或者,若当初她多一些想法,如今恐怕便没有了警幻仙姑的位置。
只是——
她也在天条无情催折之下,逐渐心如死灰,这才有了如今与绛珠仙子几人站在一处的降霜仙子。
王母娘娘一直在留意王熙凤的表情变化。甫一抬手,那天奴立刻会意,躬身从一边琉璃仙案上拿出金樽递给娘娘。王母娘娘把玩着金樽,漫不经心,又暗藏杀意。
也就是这个瞬间,王熙凤发现了漏洞。
王母娘娘的手上戴着一双护甲。
原本并不起眼。可恰巧前几日她刚和湘云讨论过。
湘云或许在别的地方不才,但在这种小事上,没有人比她更爱闲聊。那时他们刚从大殿上归来,湘云特地跟她念叨。
“王母娘娘的护甲是竟是金边牡丹镶翠玉的。审美也不过如此。我们当初在凡间历练,那凡间娘娘手上戴着的护甲美轮美奂,哪有如此粗俗的配色。没想到这天宫之主,竟是粗俗如此。”
那湘云自来随性,说起话来肆无忌惮。王熙凤迅速捂住她的嘴。
那时刚出凌霄宝殿不久。周围还能看到各路仙官的身形。这一句话若是被什么人听去,必会传来另一番言语。
湘云也不过是随口闲谈,但王熙凤却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却没想到此时竟派上了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