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的红衬得他长身玉立,俊朗挺拔,他笑起来的时候收尽了眼中所有戾气, 只剩下满眼的缱绻柔情。
他执起她的手,不拜天地,亦不设高堂,他们互相一拜,只忠于和感激彼此。
周围的妖怪们高声怪叫着,敲锣打鼓,烟花璀璨,贺词声、丝竹声不绝于耳,弄得倒像是那么回事。
临近晚上的时候,热闹褪去,偌大的水帘洞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
白色色绞着手端坐在石床上,心跳得砰砰响,快得好似要从胸口里蹦出来似的。
她咽了咽唾沫,从盖头下看到一双红靴朝她慢慢靠近,红靴旋即在她面前站定,踟躇了下,那双带着猴毛的大掌微微颤抖着,她听见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而后不甚温柔地抓住红盖头,往下一扯……
白色色好不容易梳好的发髻差点因此散落,眼前得了光亮,她顺势猛地抬头,微微瞪圆眼睛往罪魁祸首看去:“臭猴子,盖头要从下往上掀开,不是像你这样扯下来的!都跟你讲过多少遍了,怎么老是忘记——唔。”
孙悟空俯下身,温热的大掌穿过她后脑的发,微微用力,将她嘟哝不停的红唇往自己面前一送,他含住,耳根落了清净。
吻了半晌,他才松开,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湿润的薄唇后,他这才哑声轻笑着同她解释方才的行为:“我没忘记的,我就是想扯下来,就是想把你头发弄乱,因为这样……”
他身子压下去,闻着她身上馥郁的果香,声音很低:“方便。”
红盖头早不知道被扔在了何处,连带着嫁衣也是,被他稍显急躁的动作撕扯得到处都是。
白色色被他吻着,迷迷糊糊地想,那嫁衣可是好几名手巧的女妖为她亲手缝制的,上面绣着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图案——一条蛇和一只猴,这是见证,亦是承诺。就这样被撕毁,倒是有些可惜,她本来还想珍藏起来的。
“小白……”孙悟空叫着她,发狠似的在她肩膀上咬下一个印子。
白色色吃疼地“嘶”了一声,秀眉轻蹙,刚想埋怨他两句,却又听他磨着牙道:“居然还有空想别的,看来是我还不够讨好你。”
边说,他边伸出舌尖肆虐她肩膀上的红印,身体力行地为她表现什么叫做猴急,情到浓时,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喟然:“果真是好甜的……”
白色色心跳如擂鼓,忍不住低吟出声,脑中被他带来的强烈感觉冲击得一片空白。
他们紊乱的呼吸交织着,终于冲破天的束缚,属于了彼此。
即使日后付出多么惨痛的代价,亦无怨无悔无回头之路,为了这一刻贪欢,他们甘之如始。
只是看着十分卖力的猴子,白色色的思绪还是飘远了。
妖精不需要像凡人那样,在第一次时还需要琢磨和探索,或许妖精们先前对此也并不那么了解,可欲起时定会无师自通,欲去时同样酣畅淋漓。
这是动物的本能,不需要任何人传授。
如若不然,孙悟空这般技巧,是从哪儿处学会的?
“你说咱们这样能生小猴子吗?”白色色靠在孙悟空的臂弯里,嘴角边的笑意压都压不下。
“这么快就想生小猴子了?”孙悟空思索了一番,忍不住道,“就不能是小白蛇吗?像你一样漂亮的多好。”
白色色撇撇嘴:“可这里是猴群啊,你让一条蛇从小生活在猴子群里,多不好。”
孙悟空不解:“你不就从小生活在猴群里吗?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了,”白色色朝他眨了眨眼,“我有我的小石猴保护,可她没有呢。”
孙悟空哑然失笑。
“不过这事我也就是想想,”白色色道,“待天庭反应过来,必会有一场恶战来临。”
孙悟空无所谓地笑笑,更紧地抱住她:“别怕。”
“我不怕。”白色色摇摇头,被她的猴毛挠得咯咯地笑,“我就是想着,若这一战咱们输了怎么办?”
“不会输的。”
孙悟空勾了勾唇角,眸中光亮:“只要我们永不认输,那就不会输。”
这场婚礼盛宴持续了三天三夜,与此同时,各路仙官竞相将他们的犯下的罪行呈报给玉帝,一桩桩一件件,言辞描述恶劣得仿佛他们已联手将三界毁灭。
没过太久,天边烟霞散去,紫雾滚滚而来,十万天兵天将披坚执锐,密密麻麻地排在云头之上。
看着这样隆重的场面,孙悟空倒还有些高兴,这可不是擒捉小仙小妖的排场。
“你这不知死活的弼马温!”
也不知哪位神将忽然怒喝出声:“你偷桃盗酒窃仙丹,搅乱蟠桃大会在前,以仙籍之身与蛇妖下界结合,触犯天条在后,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否则我便踏平此山,让你这些妖众统统纳命!”
孙悟空闻言,不由捧腹大笑,笑完,一棒子便将他从云上掀翻:“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威胁你爷爷?”
棒起棒落之间,十万天兵尽数落败,他桀骜从容地对着天庭宣战:“今日谁若想不开,便尽管上前来送死,我老孙决不手软!”
众神将也未料到孙悟空这般有能耐,眼见哪吒三太子也在他那里占不到便宜之后,立时转换思路,盯上了花果山上的其他妖怪。
很快,七十二洞妖怪皆被捉住,也就其余六位大圣身手了得,却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了,撇下花果山众猴不管。
白色色虽气愤,但也无计可施,只好命令水帘洞四健将组织猴群藏进洞底,躲避灾祸。
她自己则抽出白乙剑,前去帮孙悟空拦下那些碍事的小喽啰。
哪吒战败,战事才算暂时告一段落。
匆匆填饱了肚子,孙悟空和白色色皆未再多言,安心就寝养精蓄锐。
他们深知明日才更是一场恶战,生死成败端看明日所迎战的乃何许神将了。
可惜事不遂人愿,当白色色瞧见杨戬和梅山六兄弟时,心头咯噔一声。
二郎真君之名,是除了齐天大圣之外,她听得最多的一个战神名号。
当初在青城山修炼之时,二郎神的灌江口与她相隔不过咫尺,每日虽抬头不见低头见,但好在相处几年下来也算相安无事。
他们本来不应当有更多纠葛,一切都源于倒在她洞门前的那条黑狗。
黑狗不知道被哪路妖怪所伤,胸口处被划了道血淋淋的口子,奄奄一息。
她想起来这是二郎神的爱宠哮天犬,于是难得发了回善心,把他救回了洞内细心照料。
只等他伤好后自行回去二郎真君庙,否则被二郎神误会成是她所伤那便不妙了。
可照料着照料着,那黑狗看她的眼神渐渐开始不对起来,不对到她困倦之时打个盹儿,还能感受到来自身后的炙热视线。
那时白色色还以为自己被一条狗喜欢了。
本嫌弃得不得了,后来才知道原来那条黑狗就是杨戬。
英明神武的二郎神一不小心着了只法力高强的妖怪的道,迫不得已地和自己的爱宠互换了身体。
胸膛上上那条长长的伤口愈合之时,便是法术失效之时,因着太过丢人,他甚至不想同认识的仙友们求助。
总的来说,白色色觉得自己对杨戬还是存着些救命之恩的。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杨戬的报恩方式这般别出心裁。
“孙悟空,你可有胆量同我单打独斗一场?”杨戬手执一柄灼灼生寒的三尖两刃刀,立在云端好不威武。
孙悟空长臂一展,将头顶上朝天凤翅轻含嘴中,复又松开,双膝下弯,厉声狂笑道:“莫说同你这三只眼单打独斗,就算你们几个一起来,我老孙也不见得会怕。”
“狂妄!”杨戬举起武器,怒道,“泼猴!看招来!”
两人嘴上功夫不输彼此,真打起来时,也是各凭本事,不许旁人来帮。
然而他们这头正缠斗不休,那头的梅山六兄弟竟开始趁乱偷袭水帘洞。
白色色不似孙悟空那样吸收天地日月精华而生,修炼术法一通百通,她本就是几百年的小妖却必须以一对六,更莫说他们手中法宝众多,她在自身难保之下还得护住猴众,几番打斗下来终究还是吃力了些。
眼看往日活泼的猴子猴孙们丢盔弃甲,相继殒命,白色色无法,只得艰难地抽身出去通知孙悟空。
待她找到孙悟空和杨戬时,还未来得及过去,却叫她亲眼瞧见太上老君站在云头之上,趁着两人不注意砸下了手中的锟钢金刚琢。
那金刚琢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孙悟空的天灵盖上头。
他没想到会遭此偷袭,头部受到重创,闷哼一声脚下踉跄,落了个破绽出来。
杨戬见状,只知他攻势变慢,未曾思考良多,下意识借此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将捆仙绳套在了孙悟空身上,紧接着,又用兵刃狠狠穿碎了他的琵琶骨,叫他再也使不出任何妖法。
做完这一切,杨戬气喘吁吁愣在原地,恍然一瞬才回过神来,似是没料到方才还焦灼的战斗居然这般快便结束了。
“猴子——”
白色色几乎目眦尽裂,再也顾不得许多,冲出去撞开杨戬,想要扶起孙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