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旁边的赵顽也道:“奉皇太后、皇后懿旨,奴才跟着高总管去了前头,皇上叫全都传话,慈宁宫且不能开。”
“既然如此,就先让庶妃们住在,东六宫罢。”纳兰氏太后想了一下,才对道琴说:“如今也只有东六宫的景阳宫,之前住过瓜尔佳氏,后来她封了和嫔就搬走了。让三个怀孕的庶妃住在这,倒也合宜。”
“都听母后的。”道琴温柔的说道:“皇上还说,只有太后处置这事,必定最合宜。至于大行皇帝后宫主位们,皇上说了,陆续迁入宁寿宫,集中住起来。然后他再行定夺。”
胤禔在百忙当中还是发现了纳兰氏对于升级这件事非常激动,为了避免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发生,他让道琴把后宫的舞台空出来给皇太后,“额娘很高兴,且让她老人家乐一会罢。”让皇太后处理遗妃们的事情,然后宗室外藩女眷和外朝诰命拜祭大行皇帝,每日礼仪,自然要皇后来主持。
皇后的权威也是在此中建立,大型祭祀、礼仪,皇后承担的是一个代表皇权的角色,只要皇后本人和这份象征意义稳固,毫无疑问,她的后位就是稳固的。
譬如女眷们在几筵殿行礼、举哀,敬献酒食的时候,皇后要站在所有人的前面。不管是先帝的妃子,还是宗室女眷,不管辈分如何,现在都是皇后的“臣”。
大行皇帝丧礼的前几天,胤禔都忙的脚不沾地,也不好离开倚庐。等到外省督抚陆续抵京之后,胤禔才算是松了口气,而曹寅等三织造的到来,更为他带来了一个大消息。
曹寅趴在梓宫前哭得死去活来,险些厥过去,还是成德把他拉起来的。等缓过来了不会失仪了,他才被引到胤禔跟前,说有密报。
“大行皇帝,”刚说出口,曹寅又想哭,赶紧拭泪勉强道:“先帝之前命臣追查前朝皇子之事,如今已经有些眉目,只待最后确定。臣想请旨,若是确认其人无误,是否即刻押解京城。”
“前朝皇子?哦,那个什么朱三太子,真有此人!”胤禔有些惊讶:“他得多大年纪了,70多岁了罢?”
“已过古稀之年,且早已娶妻生子,而今也算子孙满堂。”曹寅提到那个人也有些唏嘘,“臣已经有六分确定了,现下还有一事求皇上允准。”
“说罢。”
“臣想求皇上,在宫中寻年老太监,最好是当年见过前朝皇子、皇女的,到时押解来京,也好做个凭证。”
胤禔颔首允许,这也是应有之意,但人来了,如果真的是那位被借名多年的朱三太子,自己该怎么办?如果真的抓到了,那就是自己登基以来的头一件大事。
还有三织造,胤禔打量着曹寅,和远处一直往这边看的李、孙二人,他们要不要换、什么时候换。再往外扩展,各地督抚、驻守将军……
胤禔揉揉脖子,这些天守在这,他整个人都僵硬了。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事情要一件一件的办,不能急,急则易出错。但不管怎么安慰自己,事到临头,他多少有些茫然。
直到这一刻,他才有了实感,自己已经做皇帝了……就是那个富有四海、统御九州,工作难度说高也高、说低也低的皇帝。
二十七天眨眼而过,而大学士们和礼部、翰林院也终于送来了诸多年号,以备嗣皇帝挑选。
当决定年号的时候,通常是朝中那些博学多才的学士们凑在一起,从四书五经、尚书左传,乃至于前三史中选择合宜的字眼,精挑拼凑最后提供给嗣皇帝。
“臣等自尚书、易经,左传等典籍中,选出诸多年号,请皇上圣裁。”
大学士张玉书带着一帮同僚跪在胤禔面前,递上了一本年号,包括其中的简介,包含什么寓意。
“文初、安久、咸宁、元起、承和、乾嘉、建兴、普昌。”还真都是好字眼,包含着期盼长治久安、文治武功、繁荣昌盛的心情。
有些是用过的,有些没有,胤禔看着年号,大臣们垂着头等待嗣皇帝的最终决定。
“元起,这个是怎么取的?”胤禔问道:“这样的年号很少见。”
张玉书就道:“臣等选自公羊传‘元者何?君之始年也。春者何?岁之始也。’且元起于贞,贞下盖有元继焉。动生于静,静中盖有动存焉。贞而元,静而动,终而复始,则生生之道不穷。李光地易学精研颇深,他认为起有兴之意,正合皇上承继祖业,将我朝推入太平盛世。”
“且臣等翻阅古籍,唐太宗文皇帝《晋宣帝总论》中提到:天地之大、黎元为本。也是彰显皇上爱惜百姓之意。”
胤禔最后点头道:“朕的年号,就是元起了,登基大典放在三月初择吉日。三月改元,昭告天下!”
公元1709年,康熙皇帝驾崩,新君胤禔继位,改年号元起。并应教士请求,写亲笔信给法兰西王国国王路易十四,告知先皇的死讯。
“尊敬的法王路易陛下,在此我不得不告知您一个非常让人遗憾的消息,我的父亲大清皇帝陛下,已经在康熙四十八年元月十六日不幸离世,我们沉浸在悲伤中,愿他的灵魂安息。虽然先皇离世,但两国的友谊却不该就此中断,为此,我已派遣近臣随教士前往法兰西。
届时还望陛下可以提供机会,令他们一览贵国风光,并将他们的见闻记录以促进我们之间的友谊。您亲爱的朋友胤禔写于元起元年三月。”
关于派遣使臣跟着出海,胤禔的理论也非常过硬“皇考在世时就有此意,朕也要为他达成遗愿。”瞧瞧,上升到遗愿这种高度,又有哪个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来阻碍新君尽孝呢。
人选问题也非常好解决,胤禔按照两个年龄档次,从四十岁上下到二十岁上下,仔细挑选了几个人,和白晋他们到清国来的时候一样兵分两路:一路走陆路,途径鄂罗斯而前往法兰西,路上正好出使土尔扈特;另一路走海路,从广州出发前往法国马赛港。
“陆路人选,臣推荐图里琛。”李光地道:“当年还是中书舍人,侍读出缺,臣等在大行皇帝跟前保举了他。二十年来他历任内阁中书、侍读学士,后来又管过芜湖粮道,任差谨慎,后来在礼部任牛羊群事务总管,因为缺数被革职。”
“你的意思是,使过不使功,朕看过他的履历,还精通蒙语、略通鄂罗斯话。”胤禔翻看一沓官员履历:“倒也不错。那年轻那一拨呢?”
“以臣浅见,不若皇上下旨挑选为宜。”李光地道。
这还真是想的周到,胤禔失笑,转而问道:“登基大典预备的如何了?”
第237章 新君上任三把火(中)
李光地除了人品之外, 在学问上、在为官水平上,在处理各方关系上,大抵算是无可挑剔。
譬如现在,他之所以不发表意见, 是因为他觉得新君怕是想从旗下选人, 如果新君打算选汉人年轻学子翰林, 他还得劝劝。因为他也觉得从旗下选人更好, 因为民人、尤其是江南书香世家出身的年轻学子, 恐怕是不会愿意大老远跑到海外去的。
读书人和海边讨生活的人不一样, 这是共识, 作为读书人要“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能不离父母很远就不要离远, 免得无法尽孝。
何况这里头还存在一些满汉问题等等, 胤禔其实还没想到这个地步,但李光地想到了。
“叫翰林院给朕统计一下,三十五岁以下的翰林有多少, 还有旗下考过翻译的人,也是这个年纪为限, 朕要名单。”胤禔吩咐道:“登基大典之后送过来就行,倒也不急。”
元起元年三月, 新君登基大典, 胤禔三更天就爬起来, 如今他还住在养心殿。身边依旧是全都和秦吉了,还有他们的徒弟, 当然了, 梁九功和魏珠也还在宫中, 只是魏珠还能凑近点,梁九功已经预备好去景陵给先帝守灵了。
“皇后那边怎么样了?”胤禔一早起身洗漱, 随后问道:“还有苏日格、弘晗他们几个,都还好?”
“主子放心,娘娘那边都派赵顽照顾好了,小主子那边奴才们奉旨一日问几次。”秦吉了回道:“只是有件事,皇后娘娘之前宁寿、延禧两边跑,这会正暂住景阳宫,太后娘娘那边叫人来问,要不要把坤宁宫打开。”
按说皇后该住坤宁宫,不过自打孝昭皇后去世之后,孝懿皇后没赶上住就咽气了,这几十年坤宁宫都是空着的。按理说,皇后当居坤宁,但要重新把坤宁宫从承担部分祭祀职能的宫殿重新变成宜居之所,也得从长计议。
“主子,礼部尚书揆叙到了。”
揆叙紧赶慢赶从西北回到了京中,然后就被赋予重任,加尚书衔儿,作登基大典的礼官。他一早侯在养心殿外头,等着里头的人伺候着新君穿好大礼服。
登基穿的大礼服简直是里三层、外三层,加上头上的冠、身上的配饰,胤禔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移动活衣架。谢天谢地这辈子就这一回,完事以后都不用穿的这么齐活了。
前朝和新君一切准备就绪,礼部尚书在门外奏请新君即位,此刻乾清宫正门挂帘,表示大行皇帝丧事暂停。胤禔自养心殿出,乘舆前往保和殿降舆,而后于中和殿升座,百官行礼。之后礼部尚书继续奏请新君即位,新君自中和殿出,乘舆前往太和殿,百官退出在太和殿前各自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