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啊,里面还有野鸡和野兔子,听说还有野猪。”胤禔转身问巴特:“这边你们几个常来,是不是有野猪?”
他的几个哈哈珠子随侍的时候常来这边打猎,有时候还能把猎物带回春明园,大家一块分了。巴特和阿山都沉默的点头,萨宾图道:“小格格放心,这里头野兔都是一窝一窝的,好抓好玩。”
“嗯,谙达也和我说过,如果能打猎就能练准头啦。”苏日格全然不知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很开心的炫耀:“阿玛,我现在射箭可厉害了!”
胤禔跟着她笑,等一会才问:“我姑娘诶,苏日格,阿玛问你,你的准头怎么练的呀?”
小格格完全没有考虑里头的陷阱,毫无防备的回答:“我追着小太监跑,他们跑,我用泥丸追着打。”她说的毫不忸怩,胤禔微微叹气。
“那为什么要追着小太监打,咱们家厨下不也有鸡、羊,鱼,你也可以打这些啊。”
苏日格却很奇怪的看着他:“阿玛,你不是告诉我要珍惜物力,不能作践物件吗?谙达也这么说,那都是要用的东西呀。他们说,那些小太监打坏不要紧,但作践东西就不好了。”
哦,胤禔彻底没了火气,这纯粹是观念问题。时人观念,家里的地位从高到低是:老人、父母亲长,穷人家的牛,孩子。富贵人家呢,自然没有牛,但对于他们来说,低等奴仆没有佃农重要。
官宦人家的贱籍小奴婢,其实死了也就死了,别管怎么死的,横竖都是“自杀”,投井啊,吞金等等。而宫里的太监真是任人作践,而且大太监一旦攀上好主子或者自己熬出资历了,很少有人会对小太监多好。
这种心态也非常有意思,好比一群人遇到危险,前面好多马车,前头跑着爬上马车的人,并不是帮助后面人也爬上来,而是努力把他们踹下去。
苏日格或许受到了这种影响,所以有那种认识,这不能怪孩子。
而且这种问题不能说教,根本没用,你看胤礽就知道了,他从小到大,朝廷几位儒学大家都在他身边做过老师,什么仁慈、爱民之类的话恐怕能从京城排到盛京去,结果皇太子啪啪打人毫不手软。
所以教育这件事,直郡王决定另辟蹊径,想个别的法子。正好他们家大阿哥也仰着张小嫩脸,看着不太熟悉的父亲,这个眼神让胤禔有点愧疚,他对长子因为这几年很忙,并没有像苏日格当年一样时刻关注,带在身边。
“大哥儿,看什么呢?”胤禔笑眯眯的化身慈父,弯下腰将儿子抱到自己马上。
小阿哥对父亲的认识其实很单薄,他几乎是一整年没怎么见过父亲,对阿玛很生疏。如果是当年的苏日格这会已经开始撒娇了,但是小阿哥想起谙达和嬷嬷告诉他的“阿哥的阿玛,郡王爷,那可是巴图鲁,可了不起了。”他就有点怕。
小阿哥迟迟疑疑不说话,下意识看向了平素最熟悉的长姐,而他的姐姐不负众望的开口了。苏日格问道:“阿玛,女儿有个问题,弟弟的名字是什么啊?”
平日里,府中仆妇都称呼她为“大格格”,阿玛和额娘叫她的名字,外头叔叔婶婶、姑姑姑父叫她名字或者叫她“大侄女”。可她的弟弟过去被称为“阿哥”,如今是“大阿哥”,可他好像缺个名字,弟弟的名字叫什么呢?
多么严肃的问题,被女儿问了出来,胤禔楞了一下:“这件事,就像你的名字是你玛法取的,弟弟的名字也得请玛法来取。”
“哦,那弟弟就一直没名字了。”苏日格还有点小遗憾。不过她阿玛想的就多了,他儿子都俩了,不能一直没名拖着啊。这事还是得落在毓庆宫那边,毓庆宫的大阿哥身体不好,那孩子一直没取名字。
不是有个民俗嘛,说小孩子身体不好就先别取名字,这样不会被阎王爷抓走。
要接近小孩的最好方法就是和他一起游戏,直郡王这边还有个小帮手苏日格,一天下来,大阿哥已经和阿玛混熟了。而且胤禔发现这孩子简直比他姐姐还会撒娇,最初一次还喊错了人,对胤禔喊“额娘”,到了下午的时候,一口一个阿玛好厉害。
完全满足了直郡王的慈父之心。
不久之后,年轻的慈父,就被另一位慈父给叫进了宫。康熙在决定将诸子封爵的旨意发下去之前,先见一见他的长子。
“等你弟弟们正式封爵,来往交际上,尤其和旗下旗主,你也要帮他们看看。”康熙叫他来使安排任务的,这对父子自打胤禔交接了兵部差事之后,已经有小一个月没见面了。
皇帝看着长子,道:“胤礽前儿还提起,提起你家大阿哥和他家二阿哥也都长起来了,不好因为毓庆宫大阿哥不好取名就一直拖着,朕打算给两个孩子先赐名,你预备接旨就好了。”
“都是汗阿玛的关心,太子友爱,之前儿臣媳妇生二阿哥的时候,太子妃也多有关照。”胤禔笑着表态。父亲爱听什么呢?自然是喜欢兄弟友爱。而作为皇帝,自然喜欢太子受到尊重。
“嗯,西征你立功不小,这两年一直东奔西走,趁着年轻也在京养一养身体。”康熙语重心长:“年轻不注意,将来就要吃亏了。”
胤禔赔笑,心里却觉得,这是不是皇帝在告诉他:就先在家带着罢。
可能最近猜心思猜多了,听他说了什么,胤禔都得往深里想很久,去猜测有没有什么言外之意。胤禔提着十二分小心陪着康熙从清溪书屋溜达到了畅春园的花园里。
皇帝今天好像很有感慨,还说要给老三、老四在这边也弄个园子,还笑言以后的小阿哥就得自己掏钱盖园子了。这心情好的有点让人不安,果然走着走着,康熙忽然问道:“简王府最近如何?”
“雅布倒也还安生,就是雅尔江阿,您这次选秀也给他选了名门闺秀,简王府最近都忙着这事呢。”胤禔道:“许是要成婚,人也长大了,您记得过去雅尔江阿还跟富尔祜伦他们打打闹闹的,现在看着成熟多了。”
“何况读书修德,这么多年在宫中,汗阿玛对他关怀有加,他虽然丧母,家里……不过现在也都好了。”
这话说到了康熙心里,皇帝很欣慰:“可不是。如今雅尔江阿的确不像刚刚进宫的时候,朕当年看他,还觉得那孩子看着有礼,与同辈打交道好像总带着戾气。这么多年,宗室子弟在宫中读书的,以朕看多少还是有些进益。”语气里都是那种淡淡的炫耀。
行吧,您老这么说就行了,胤禔这话其实说的也不是雅尔江阿,他暗指的就是胤礽。等康熙哪天发现他让长泰去关照太子、索额图生病在家,皇太子却依然“办事妥帖却任性”的时候……
直郡王心想,等到那个时候康熙肯定会心灰意冷的,只不过这个阶段会延绵的有点长,毕竟太子的羽翼逐渐丰满,又不是现在就要和康熙发生冲突。
等到某个消息传进直郡王府的时候,胤禔觉得,自己是不是潜意识修炼了什么秘法,居然不是乌鸦嘴,而是言灵了。
“王爷,宫里传来消息,太子妃怀孕啦!”这是秦吉了。
“王爷,要是太子妃一举得男,我看索三老爷的病,也就该好了。”这是坐在书房满脸笑意的沈瞭。
第124章 纷繁杂乱
毓庆宫传来喜事的时候, 胤禔正在家里教苏日格射箭,直郡王非常恶劣的拿着弹弓,微笑着对孩子说:“苏日格,咱们这样玩捉迷藏, 你先藏起来, 如果阿玛用弹弓打中你了, 你就输了;然后咱们换角色, 怎么样?”
苏日格很爽快的答应了:“都听阿玛的!”
这孩子不怕疼么, 胤禔顿了一下:“答应的这么快啊, 万一打疼了可不能哭哦。”
“不疼啊!”苏日格回答:“我追着小太监练准头, 他们都说不疼的。”
看吧, 这就是环境, 多好的孩子这么哄着也要完蛋。胤禔也不废话,一边压上胶泥丸,一边“慈爱”的笑着:“那咱们试试……”
很自然的这件事以苏日格哭着去找额娘而告终, 道琴心疼的看着女儿的胳膊,那么大个红印子, 好像都肿了。而胤禔在旁边辩解“孩子这么小我怎么能使劲呢?我没使劲!”
福晋都懒得理他,赶紧叫沁芳拿药膏过来给孩子摸上, 胤禔在旁边瞧着女儿胳膊上的青紫的印子, 真有点后悔了。他毕竟是成年人, 再怎么控制力道,对小孩子来说也有点使劲。
“是阿玛不好, 苏日格不哭了哦。阿玛明天带你去便宜坊吃饭, 好不好?”直郡王开始给他们家大格格许愿:“可好吃了, 和咱们府里的菜不一样!”
完了,胤禔心里有点绝望, 反正他这辈子当不成什么严父了。当不成严父就当不成罢,胤禔一只手揽着女儿,对她说道:“阿玛也没想到能给你胳膊打肿啊,你想就是一时失手,那你那会不也打小太监来着,就玩呗。”
幸亏孩子还小,再大一点就肯定能猜出父亲的意图了,但这会苏日格还是个单纯的小姑娘,她嘟着嘴想了好一会才问道:“那、那我那时候打小太监,他们也会疼……阿玛,那样是不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