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千奈美掏出手机拍照时,幸村还一副强忍吐槽的表情。
千奈美知道他的意思,诚然,正常情况下手机镜头是没法捕捉到妖怪的身影的,但谁叫她使用了“能映照一切”的水镜之术呢。
借助镜子里的倒影,不存在之物也会显露其真形。
有了这张照片,香椎椿再也不能继续装傻。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幸村已经知道了一切。
想通这一点,她彻底瘫软在卡座中。
千奈美制止幸村准备开口的打算,继续说下去:“本来按照我的意思,是直接将纠缠人类的妖怪除去。”
香椎椿的身体又是一抖。
“但是幸村阻止了我,因为他想知道理由,而且就算是对他造成困扰的妖怪,他也不忍直接将其直接杀死。”
千奈美无视了幸村不赞同的目光,自顾自总结:“所以,香椎小姐,您到底是为什么对幸村他有这么大的执念呢?又是什么,让你能变成飞头蛮?”
香椎椿的嘴巴张了张,没能发出声音。
千奈美又扫了眼她脖子精致的丝巾:“据我所知,有一种诅咒可以让满怀爱恋的女子化身为飞头蛮。而且那种诅咒实施起来也非常简单,只要那名女子亲手在自己脖子上绑上一条红绳。等到了晚上,以红绳为界,女子的脖颈就会断裂,变为飞头蛮从而去寻找那名让她心心念念的男子。”
“幸村想知道你这么做的理由。我不同。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得知这种诅咒方法的。”千奈美目光锐利如刀,叫人避无可避,“香椎小姐,请您为我解惑。”
第17章
对面黑发红眼的女除妖师眉眼凌厉,以致于香椎椿在她的目光压迫下完全编不出谎话。
嘴唇挪动数下,最终,香椎椿还是放弃了挣扎,抬起手将脖子上的丝巾解开。
脆弱修长的脖子上系着一根如血的红绳,乍一看上去,像是一条掐住咽喉的伤口。
千奈美和幸村精市同时皱起眉,但是两个人的关注点不一样。
千奈美:“你怎么知道这种做法的?”
幸村精市:“诅咒?”
千奈美看了眼坐在右手边的少年:“没错,就是诅咒。一般用这种方法化为飞头蛮的女性本身抱有深刻入骨的执念。这种执念可以是正面的也可以是负面的,也就是一般说的‘爱’和‘恨’。
如果是负面执念,化为的飞头蛮便是危险的第一种,会在七天之内吸光所憎恨的人的鲜血,而后化为飞头蛮的女性也会在第七天夜里身体死亡,头颅无处可去,只能四处游荡最终力竭而死。
至于是怀抱爱意采取这种方法的女性……”
千奈美瞥了眼对面脸色惨白的香椎椿:“最终会因得不到回应的爱恋而发狂,变成第一种,最后迎来相同的凄惨结局。所怀心意的不同,并不能改变结果,只会推迟悲剧发生的时间。但,最后总是一场悲剧。”
“……你胡说。”香椎椿颤巍巍地小声反驳,她看向幸村精市,眼角殷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如果是怀着深切的爱意……每晚去心上人的床边重复自己的名字,无望的苦恋就能得到回应……”
幸村精市眉头皱得更紧。
千奈美用食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舒展开眉头:“原来如此。香椎小姐被如此告知了,所以暗恋着幸村精市并感觉恋慕无果的你自愿系上红绳。”
“告诉你这种方法却又不肯吐露全部实情的人还真是恶毒啊。”千奈美感慨道,“可惜,这并非是什么神奇的恋爱咒术,或是爱情红绳,只是借由女子强烈的心意所施展的诅咒。既然是诅咒,施咒者也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用这种方法的话,施咒者就变成系上红绳的女子,诅咒所需的代价就由这名女子来支付,也就是你,香椎小姐。”
“我……”香椎椿的眼中明明出现了剧烈的动摇,可她还是不敢相信这种残酷的真相,只能拼命摇头否认,“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她情绪越来越激动,以致于最后无意识地大吼出来,引来咖啡厅侍者的注意。
千奈美毫无破绽地冲那名侍者点点头,抬了一下手:“不好意思,请问有更多的纸巾吗?”
侍者了然,当即从柜台后面拿来一盒面巾纸递过来,临走前还满怀同情地安慰香椎椿:“这位小姐,无论发生什么,生活总是要进行下去的。”
也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总之一副感同身受的过来人表情。
待侍者离开,千奈美把那盒面巾纸推到香椎椿面前,就像刚才推过去自己的手机:“其实香椎小姐自己也有所感觉吧,只是你不愿意相信。人心最难把握,就算是妖怪和神明,也没法轻易左右一个人的感情,顶多采取类似于欺骗的手段。香椎小姐冷静下来想一想,就能明白这一点。”
香椎椿垂头不答,只是不断抽取纸巾擦泪擤鼻。
这个时候,幸村精市终于有机会开口了:“香椎学姐。”
香椎椿擦拭眼泪的动作一停。
“千奈美是除妖师,所以她更多关注你变成飞头蛮的方法。但自从得知你的身份后,困扰我的是另一个疑惑。”
“……你说吧。”
幸村精市抿了抿唇,他紧皱的眉头从刚才开始就没有松开过:“我所了解的香椎学姐,为人热情爽朗,深受周围人的喜爱,无论是后援团里的其他人还是网球部的成员,大家一致认为你是一位合格的后援团团长,我也是这么认为。香椎学姐……就像这缕透过窗户的阳光一样,灿烂而一览无余。
来之前,我还曾对千奈美说过,如果香椎学姐真的是因为爱慕对我产生执念,我不可能没察觉。因为在我眼中,香椎学姐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豪爽女孩。
正因为此,我才一直坚信有什么其他理由促使香椎学姐这么做……香椎学姐,你能告诉我,是我太想当然了吗。”
幸村精市网球球技高超,被称为“神之子”,曾在国中时期率领立海大网球部夺得两次全国大赛冠军。
这样的人才是骄傲如朝阳的少年,所以他一直都很相信自己引以为豪的细微观察力,也正因为这种可怕的观察力,他才能看穿对手所有的动作,将任何球都能打回去。
从幸村一升上高中就开始默默注意到他的香椎椿很明白这些。
因此,她没法对这个骄傲优秀的少年,对自己爱慕已久的心上人说谎,告诉他“没错,长久以来都是你想错了”。
一阵漫长的寂静。
香椎椿下定决心抬头:“我……本想和你告白的。”
幸村精市一愣。
“在确定自己的心意后,我就想立刻告诉你。”香椎椿攥紧手里的面巾纸,眼神放空,“你说得没错。从小到大,我都很难掩饰住自己真正的想法,有什么就一定要说出来。”
“那这一次……”
“……因为白川他拦住了我。他告诉我,你曾经说过,国中时期立海大未能三年冠的遗憾希望能在高中时补齐。整个高中三年,你会全身心投入到网球和学业中。这样的你,是不可能有时间谈恋爱的,所以如果我去告白,一定会被你拒绝。”
幸村默然。
到目前为止,香椎椿说得都是事实。
他的确向白川部长吐露过类似的心声。
如果香椎椿之前向自己告白,自己也一定会拒绝。
这些都是真的,可是……
“我很明白这一点,幸村君为网球付出的所有努力我都看在眼里。”香椎椿低下头,用面巾纸擦掉眼角最后一点泪水,深吸一口气,“我有自知之明。对幸村君来说,我大概连朋友都算不上,只能算是说过几句话的熟人。对这样的我,让幸村君在我和网球之间做选择,结果是不言而喻的。
白川他也看出了这一点,于是,他提到了一个据说很灵验的恋爱咒语,据说是古时候巫女爱慕上男子后,为了得到男子的回应而采取的咒术,实施起来也非常方便——在自己脖子上系上一条红绳,然后在每晚入睡前不断重复心上人的名字。据说熟睡之后,自己的心意就会通过脖子上的红绳传递到所念诵之人那里去。
每晚不断重复,让强烈的爱恋之心通过语言传递……久而久之,心爱之人就会在梦中见到自己,继而爱上自己。”
“看来你并没有化身飞头蛮之后的记忆。”千奈美微微点头,露出思索之色。
从香椎椿口中再次听到“白川”这个姓氏,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又来了。
千奈美总觉得自己在哪见到过这个姓,却总是想不起来。
“也不是完全不知道……”香椎椿小声道,看了眼桌对面的千奈美,“就像这位除妖师小姐说的,我自己的确有所察觉。自从系上红绳念着幸村君的名字入睡后,我觉得自己每晚都梦到了幸村君。第一天晚上,幸村君似乎发现了梦中的我,吓得我逃走了。第二天我觉得自己实在太胆小了,现实中不敢说出自己的心意,梦里怎么也在逃避,所以……”
“所以第二天晚上,就算幸村开了灯,你也没有立刻离开。第三个夜晚,更是直接闯了进去。”千奈美接着说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