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听到凤姐小产的消息的时候,迎春还有几分自责, 认为就是因为那天凤姐过来园子里处理她奶嫂的事, 又气又累, 这才导致了小产。眼看着就又要缩回了自己的保护壳内,还是平儿抽空过来了一趟, 安慰了迎春几句, 这才稍微好些。
因为凤姐小产, 王夫人自己就有些照顾不周全家里的事, 于是把园子里的事交给了李纨,又让探春一起协同管理, 还特意嘱托了宝钗帮忙看着。凤姐又让平儿过去同王夫人商量:“虽然是那边的人, 但是这样单跳过去二姑娘, 恐怕有些不好——别的姑娘年纪小也就罢了,二姑娘的年纪却已经到了该学管家的时候了。”
王夫人原本对迎春就是无可无不可,听了凤姐的话, 就让迎春每天也过去跟着看看。于是柳五儿身上就又多了一样差事,每天跟着迎春一起去“议事厅”里旁听。
旁听了几日之后, 柳五儿不得不承认,探春确实做事很有一套,说话也有条理,眼光也准——虽然因为年纪小,做事难免有些顾此失彼,好心办了坏事,但是这也是她年纪尚幼导致的。既然心是好的,若是再历练上两、三年,或许就连凤姐在她面前都要甘拜下风了。
迎春对探春也是很信服的,有一天晚上睡觉前,还和柳五儿说起这事,“她们常说三妹妹好,我虽然没有什么不服气的,但是也是直到这些日子,看着她做的这几样大事,听着她的那些话,才真的开始佩服她了。”
虽然迎春也每天去议事厅里报道,也不再像“木头”一样完全不言不语,但是园子里的大小事务还是由探春做主拿主意的多。迎春更多的时候还是在一旁附和,或是帮忙做一些誊录之类的工作,很少发表自己的看法。就算偶尔问到她了,也只问问家里的“老例儿”,不像探春那样会想一些别出心裁的法子。
这样的表现当然算不上突出,但是发生在迎春身上,却足以令人欢呼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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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时间贾府上下都有些乱糟糟的,不知什么时候,薛姨妈又看中了邢岫烟,相机和贾母提了,想为薛蝌向邢岫烟求亲。这可是大喜事,贾母听了也很欢喜,抢着把这件事揽了下来,又叫来尤氏婆媳,叫她们剧中调停。
这门亲事就连邢夫人都找不出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来:薛家家资丰足,又不指望着女方出多少嫁妆,只单纯看中了邢岫烟这个人,聘礼出的也很大方,这样看倒是十全十美一般。邢夫人既没有不愿,邢忠夫妇两个更是像捡了什么宝贝似的满口答应,这事也就很快定了下来,只等着薛家那边办完了宝琴的事,再迎娶邢岫烟过门。
这事别人听说之后尚可,唯有几个差不多到了年纪的姑娘们听着,难免触动了心事。
不过迎春却没什么所谓,在事情确定下来之后,不过随着姐妹们一同向邢岫烟道贺一声,就撂到脑袋后面了,除了每天去议事厅里点卯之外,就是坐在屋里看书。
她虽然不急,柳五儿看着她这个态度却有些心焦。但是她也不敢催逼得太紧,就暗地里撺掇绣橘去探迎春的口风,好歹知道了她对这件事的看法,才好想法子让她避开日后的祸事——无论争取或拒绝哪家的亲事,这都要迎春自己动了心思才可以,不然只柳五儿自己“剔透担子一头热”,也没什么意思。
绣橘这事办得也粗糙,这天刚有人过来送了点心果子,绣橘挑着里面给邢岫烟的那份让篆儿拿过去,自己端着剩下的进了屋子,一边摆上桌一边道:“自从邢姑娘定下了亲事,但凡有这些东西,宝姑娘都要特意单送一份过来给她。没想到得了这个大姑子,还有这样的好处。”
迎春正坐在窗下看书,闻言也不说话。
绣橘看了柳五儿一眼,又道:“姑娘,你说邢姑娘这可不是正好赶上了?偏偏她来的时候宝姑娘的兄弟和妹子也刚好过来,又刚好宝姑娘的兄弟还没说亲事——要不然,哪还有这么好的一门亲事在前面等着?”
迎春翻了一页书,听到绣橘叫她,才淡淡地道:“这可不干咱们的事。”
这下,绣橘是真的感到有些心焦了,“姑娘,邢姑娘比您还小半岁呢,眼看着就定下来了,您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才对!”
迎春依旧不看两个丫鬟,“这种事哪有我开口的余地?不过是任凭老爷、太□□排罢了。”
柳五儿却忍不住了,上前道:“依我看,姑娘很该自己操心操心自己的事,老爷虽然好,看的却是人对外的一面,万一看中一个人,对外是青年才俊,对内却……”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实话实话,还是夸张一些,或是美化一些。
迎春却已经偏过头截断了她的话,“你快别说这些话了,羞也羞死了!”
绣橘却道:“咱们只在自己屋子里说,谁还听了笑话不成?再说,这可是关系到姑娘一辈子的大事,我们自然也都是希望姑娘好的。”
迎春却只是摇头,不再搭这个话茬了。
绣橘无奈,只拿眼睛瞟着柳五儿。柳五儿面对迎春这样“拒绝”的态度也十分没有办法,但是她又不能直接穿到迎春脑子里,就算使用能力改变了迎春对待这件事的态度,时机也已经过去了,而下一次“恰到好处”的机会,却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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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宫里又发生了太妃去世这样的大事,贾母、王夫人等人将近一个月左右都不在家中,庶民间更是三个月不许嫁娶,因此一时间京城里所有和“亲事”相关的活动都停了下来,就连来往信件中都鲜少提及此事。
不过随着时间愈发临近,柳五儿却着急起来。就连某天司棋的婶子秦显家的上紫菱洲来找她拿主意的时候,她都有些心不在焉,听了两遍才听清楚她的问题,“你是说走林大娘的路子……”
“是啊。”秦显家的一脸谄媚地笑着,“是啊,我也不瞒着侄女你,你婶子我早就想着换个油水厚一点的差事了,你叔叔也说一直在角门上当差没什么出息,家用也有些紧,不如索性花些钱,走走上面几位管事奶奶的门路……”
柳五儿眉头一簇,这件事她想不知道都难——在之前的每一世中,秦显家的都走通了林之孝家的门路,在小厨房的管事位置出现空缺的时候临时顶了上去,却都好景不长。没赚到什么油水不说,反而往里搭了不少往年存下的积蓄,到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这话她又不能直说——就算她说了,司棋的婶子也不一定会相信她的话,最大的可能是因为她没说什么好话,而使两家人之间反而生出嫌隙来。
就在她犹豫着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秦显家的自己先看出了不对来,脸上殷切的笑意顿时淡了几分,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尖利:“怎么,姑娘不看好这条路子?”
这话可就严重了,不只是不看好司棋的婶子,更像是不看好林之孝家的在贾府内的势力,或是暗中村着林之孝夫妻拿钱不办事似的。柳五儿连忙摆手,“我倒不是这个意思,林大娘为人和善,又管着这府里的大小事务,咱家过年过节的送些礼过去,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我想着,这府里旧的大小差事大多都已经有人占着了,但是三姑娘最近又兴出了很多新的说法,婶子若是想要换差事,比起别的,倒不如揽了这些事来做。不然被有心人看见了,恐怕反而说你急功近利——这若是真能成事还好,若是最后又不能成,少不得说些风凉话笑话您,何苦来呢。”
她自认这番话算得上苦口婆心了,该讲的道理也讲了,甚至还隐约暗示了些日后的事在里面。可惜秦显家的早就拿定了主意,听着柳五儿的话满脸的不以为然,并不放在心上。柳五儿又不可能为了她这点事用上那能力,见劝了没用,也就随她去了。
不过虽然秦显家的不听劝说,非要闹出些动静才罢休,柳五儿自己却没有让人看笑话的喜好。她早就见识过这一个月里园子里发生的那些纷争了,这里面自然也少不了司棋参与在其中的几件。不过这一世,因为迎春也算是“议事厅”内的一员了,厨房倒是不敢怠慢紫菱洲的主子丫鬟,柳五儿也无意另外生事出来——厨房的管事柳家的到底是她的亲娘,就算过了这几世,总也还留着几分香火情,她肯定不会拆“自家人”的台。
可惜,因为和芳官等小戏子走得近,芳官等人最近又闹得园子里不能消停,柳家的到底还是受了连累,遭了一回“牢狱之灾”才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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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司棋(8)
禁止嫁娶的三个月很快过去,眼看着就到贾母生日了, 迎春却一直拒绝谈论有关她亲事的事, 柳五儿心里焦急, 却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迎春连这个话题都不愿意提起,柳五儿想要改变她的心意都无从改起。
可是依照她的记忆, 待贾母生日一过,孙家请的媒婆就要上门了……
刚巧这天在园子里遇到了鸳鸯,灵机一动, 拉着鸳鸯走到一边的假山后面, “鸳鸯姐姐, 我刚好有件事要问你,且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