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白染从领口取出一巴掌大的小骨笛,放在唇边吹奏出诡异的旋律。林中草里,窸窸窣窣,毒虫蛇蚁大批地涌出,朝寨中爬去,见人就咬。
又有先前那吞下蜈蚣的妇人,周身肿胀发黑,无数黑线在肌肤表层流动,观她表情极为痛苦。有一个穿着贵气看起来就不同的男人跑出来,试图扶起那妇人,却被妇人一把推开。
白染看在眼里,笛声陡然高亢。那妇人痛呼一声,鲜血从周身涌出,无数黑色小蜈蚣钻出肤表,最后那大黑蜈蚣才破腹而出,定睛去看,腹中空空,内脏都被蜈蚣吃得干干净净。
那男人惊吓不已,连连后退。眼见那大蜈蚣朝他逼近,竟尖叫一声,吓得昏死过去。
白染这才停下吹笛,也不管方才那番虫潮咬死了多少人,想必这么短的时间也死不完。将小白念护在怀中,白染飞身落地,提了那昏迷的寨主便用轻功离去。只有四个字,以内力传开。
“血债血偿。”
这般辗转周边几个寨子,凡是她记忆中有过的,都以最原始的方式发动虫潮,擒下寨主。短短半个月功夫,竟是凶名远扬,苗疆人人闻蛊色变。白染对此无知无觉,仍旧顶着那张丑陋的脸,四处寻仇。
正是她凶名最盛,大仇几乎报完之时,在最后一个寨中,白染竟看到了最意想不到之人——叶孤城。
许久不见,叶孤城依旧是一身白衣,背负黑剑,周身气质却没有原先的冰冷绝望,多了几分柔和。且不说白染看到叶孤城活着是何等惊喜,这男人一见她却皱了眉。
眨眼间落到白染身前,抬手抚摸她的脸蛋,星眸中寒意湛然。“你的脸,谁干的?”
白染不答,痴痴望着那一如既往俊秀的玉颜。不见时还不觉得,一见便觉思念异常。
“阿染?”
白染见他盯着自己脸颊不放,眼光轻闪,低头道,“没有谁干的,压制不住蛊虫,就这样了。”
“是因为凤凰蛊给了我?”
白染不答,也觉得自己如今面貌丑陋,何况是让心上人看见。索性背过身,不以正脸对他。“你已渡过死劫,不回南海做你的白云城主,来这里干什么?”
许久沉默,白染沉不住气偷偷转头看他,却被男人瞬间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你做什么?”
男人嘴角轻勾,对那半边泛着青紫肿胀起来的脸颊轻轻一掐。将不敢置信的女子搂到怀中,纵身跃至一高木之上。这古树也不知有多少年岁,林叶繁茂,枝杈竟也有少女腰肢那般粗细。
叶孤城将白染覆压于枝干上,以林叶挡住二人身体,声色暗哑,□□勃发。
“阿染忘了那一夜你说过什么?我活着,来罚你了……”
——————————河蟹————————
三年后,苗疆建一门派名为五毒教,传授弟子养蛊制毒防身。教主乃是一妙龄女子,半面脸颊貌若天仙,半面脸颊却丑如夜叉。教主如此容貌,却有一极为俊郎的夫君。虽性子极冷,剑法高超,待教主却极为体贴温柔,惹得教中女弟子羡慕不已。
又两年,教主产下一子,容貌也不知为何恢复正常,美艳无比,再无当初半面天仙半面夜叉的诡异。
自此,五毒教在苗疆扎根,蛊毒只说声名远播,哪怕在中原,与唐门武当等门派相比也不差分毫。
第36章 乔峰1
洛阳春日最繁花,红绿荫中十万家。谁道群花如锦绣,人将锦绣学群花。正是春日,洛阳城的百花盛会才过去不久,各地前来观赏牡丹盛宴的人络绎不绝,有许多人虽未赶上百花会,也要留在洛阳多赏几日牡丹之雍容。
这人多了,繁华是繁华,却也多了不少麻烦事。将近午时,在洛阳城东一街道上,一身着嫩黄短襦怀抱白色大猫的七八岁女童,走在路上被两人拦下。
一人穿着一身锦袍,手持折扇,腰配玉玦,雅致贵气。身旁跟着一中年莽汉,布衣短打,背负大刀,看上去有几分匪气,应是江湖中人。
拦住女童的正是那中年莽汉,但看他一步跨出,恰好挡在女童身前。女童往左一步,他便往左一步。女童往右一步,他也往右一步。若是第一次还能说是意外,连着几次被拦下,女童也知这人是故意的了。
这女童抬起头,肤色雪白,眸中闪亮如星辰。看着矮小可人,开口却火爆乖张。只见她秀眉一挑,双目如电,嗓音竟似二八少女一般清脆婉转,不像常的女童那样软糯。
“哪来的莽夫,敢挡我的道路!速速闪开,否则莫怪姑奶奶对你不客气。”
此话一出,那拦路二人具是喷笑,锦袍男子还算婉约,那莽汉就很不客气了。笑声连街道旁楼上的人都能听到。“你这女娃不过声音老些,就跑到叔叔这儿来冲奶奶,真是可笑至极。你怀中那畜生可是虎崽,快给叔叔瞧瞧!”
那女童便笑了,道,“我还道是个不长眼的狗东西,原来还有几分眼神的。”
说话间,女童轻轻拍了拍怀中那物,小家伙扬起头死顾,喉咙里发出稚嫩的低吼。仔细去看,额头竟有个褐色的“王”字。分明是只白虎幼崽。
“妙!妙哉!张兄诚不欺我啊。”这回说话的却是那锦袍男子。“小妹妹,这等凶物可不是你能驾驭的,快快给了叔叔,以免被它吃了尸骨无存,徒惹得爹妈伤心。”
这话说的吓人,若是一般女孩兴许还真被吓到。可惜这回却用错了人。那女童理也不理男子,低头抚摸着小白虎的皮毛,声音娇柔,
“好畜生,好皮毛。可惜纵有一身斑斓好皮,内里还是个禽兽畜生。真是可惜可叹呐。”
说到最后,她抬头看向锦袍男子,嘴里说着小白虎,可但凡有点智力的都能听出这是在骂那锦袍男子衣冠禽兽。
男人大怒,但看他把折扇一收,五指张开快若闪电,竟是要强取虎崽。
面对这般危机,女童把身一侧,垂着头,将后背空门露出。看上去仿若是畏惧,却不知那低垂的脸庞上,一抹笑容何其嘲讽,甚至略带几分期待。只等着那人打到自己才好。
正是千钧一发之时,一股袖风陡然袭来,正好打在锦袍男人手上。仅仅是掌风,竟打的锦袍男人侧飞几米,右手臂骨折断,软软耷拉着。
“大丈夫当光明磊落,岂敢暗中伤人!”那莽汉扶起同伴,怒呵来人。
女童也转过身,面上有一丝不悦,但紧接着就被忌惮压下。
来人亦是一大汉,与先前那人的匪气不同,这人身材更为魁梧,三十余岁的模样。身穿青灰布袍,有些破旧。【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张四方的国字脸,颇有风霜之色。】但看他双眸深沉,气质朗朗,顾盼之间,威严深厚,叫人敬畏。
那大汉将女童护在身后,拱手一礼,朗声道,“在下丐帮乔峰。方才见这位兄台欲对这女孩不利,情急之下才出手相袭。不知兄台与这小姑娘有何矛盾,可否看在乔某面上收手,再来商谈?”
“北乔峰!”两人对视一眼,后退半步,具是忌惮不已。
一旁的女童眼珠子一转,方才还嘲讽的脸色变得娇怯可人,语声也不知怎么变成了女孩一般的软糯天真,“叔叔,他们是坏人,要抢阿玉的猫猫。他们说猫猫要吃我,但是猫猫可乖了,不会吃阿玉的……”
复又微微颤抖,泫然欲泣,“爹娘都不要阿玉,阿玉只剩下猫猫了……”
“哦?”乔峰回头看了女童一眼,眉峰轻皱,眼中光芒闪动却不曾言语。随后又看向那二人,不发一语,可被那双鹰隼似的眼眸盯上,也叫二人冷汗直冒。
那莽汉扶着同伴,神色已没有了之前的狂傲,谦卑道,“我这兄弟只是一时冲动,对那女孩的虎崽心喜罢了。并非恶人,我等这便离开,请乔帮主勿怪……”
乔峰闻言便大笑,极为豪爽。走过去拿住锦袍男子的手臂,一拉一顶,眨眼间就将其断臂接上。拍拍那莽汉的肩膀,道,“无碍无碍,乔某也时常会有血气上涌冲动之时。只要及时住手就还是我大宋好男儿!此番也算交个朋友,若有他日,乔某定当请二位兄弟一醉方休。”
这一通话,恩威并施,从开始的威慑到拘礼,再到如今的称兄道弟,过度得极其自然。叫人生不起任何恨意反感,就连那断了胳膊的男子也是一副感动崇敬至极的模样。
待送走二人,乔峰才转过身对女童道,“小丫头,这街上坏人很多,还是快快回家去,以免家人担忧。”
女童似有惊诧,见乔峰模样好似已识破自己先前那段话是做戏一般。不禁撇着嘴,低声道,“我还道你是个好人,怎的好人耳朵都不怎么好使么?都说我爹妈不要我了,你要我怎么回家。”
乔峰道,“小丫头怎可胡说,我观你衣裳簇新,又是上等衣料,且鞋上并无尘土,想必离家不远或是有家人在不远处。哪有爹妈不要之说。”
女童面上一恼,“你这人怎的这么爱多管闲事?我说不要了就是不要了,是我不要爹妈你可满意了?”
说完又抬眼看他,眸中带两分挑衅,“再有,姑奶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黄苓玉是也。别再小丫头小丫头的叫,凭的不尊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