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双手奉上无字经书,道:“天地可鉴,这经书是郡主亲手交给奴婢的。”
“奴婢是万万不敢作假,只是...”
“好了,,咱家都知道了。”
陈琳略一翻阅,看见满章空白,嘴角微翘,道:“没你的事了。”
假的经书,自然是嫁了。
陈琳随手将经书放在桌上,道:“许是郡主送错了,或晚间,或明日,郡主便会再送过来,到时候,你留意着也就是了。”
陈琳说完话,弹了弹衣裳,浮尘一甩,出了房门。
寿宁郡主既然是愿意嫁南侠展昭的,他自然是要帮上一帮了。
陈琳作为一个太监,又是伺候赵祯多年的,他不需要像包拯展昭那般瞻前顾后,也不需要时刻注意着自己的话是否违了礼制。
他是太监,不是臣子,他是皇帝的家奴,从某种意义来讲,他与皇帝的关系更为亲密。
陈琳笑着跟赵祯说了展昭与赵宁的事情。
“此事当真?”
赵祯面上有着几分笑意。
包拯走后,刘太后也跟他提了一下赵宁的事情,说毕竟是一辈子的大事,这种事情,还是问一问赵宁的好,别贸贸然就拒了包拯。
赵宁与展昭在外同行半年,许是二人私下有意也说不定,况包拯又不是一个爱操心旁人私生活的人,若非赵宁点头,只怕他未必进宫来求恩典。
赵祯一想也是,正准备派人去问一下赵宁的意见,陈琳便又过来说了此事。
“老奴怎敢欺瞒陛下呢?”
陈琳笑着又将包拯与展昭来皇宫之前,先来找他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下赵祯再无怀疑,写下赐婚的圣旨之后,又叫钦天监给赵宁择个好日子。
他的小皇妹自幼三灾八难的,如今终于长到了出嫁之日,也是着实不易。
次日清晨,赵祯赐婚御猫展昭与寿宁郡主赵宁的圣旨就下来了。
不,是寿宁公主了。
这次赵祯没再听御史言官们的谏言,梗着脖子封了赵宁为公主。
想他皇妹乖乖巧巧的,一不仗势欺人,二不荼害百姓的,为什么不能是公主了!
接了赐婚圣旨之后,赵宁算了暂时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赵宁便开始忙碌起来。
虽说是皇帝赐婚,但三媒六聘也是少不了的,这样一忙,便什么事情也顾不得了。
直到七月十四那日晚上,月上中天,赵宁才想起来,明日便是她与展昭约好的日子了。
按照原来约好的时间,她原本还可以祭祖之后,与展昭逛逛庙会,看看荷灯,但现在赵祯要去大相国寺祈福,她要跟着同行,与展昭逛庙会的打算便只能打水漂了。
赵宁叹了一声,只怕此时展昭也有着这样的郁闷——此次赵祯去大相国寺的行程,是由开封安排的,因而展昭那日也不得空。
赵祯出宫祈福的事情并未有太多人知晓,宫中也只有刘太后与庞贵妃随行。
庞贵妃像赵祯撒了一个娇,说她自嫁于赵祯之后,便再也没有出过宫门,想趁这次机会,回家一趟。
赵祯看着爱妃梨花带雨的模样,自然是应允的,再加上他出宫祈福的事情并未有太多人知晓,派几个人护送庞妃回庞府,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样一来,真正去大相国寺的,也只有赵祯与刘太后了。
至于赵宁,那是赵祯说不日就要出嫁了,出嫁之后,怕是再不能像儿时那般一处玩闹了,因而要她一块随行。
赵宁便只好应下了,好在展昭明日也在随行人中,她尚能远远地瞧他一眼。
到了七月十五这一日,赵宁先跟着赵祯去祭祖,祭完祖之后,便换了宫装,乔装打扮,出了宫门。
临行之前,八贤王还拉着她小声地嘱咐了一番,叫她好生留意包拯,寸步不离赵祯左右。
纵然八贤王不特意提醒她,她也能猜的到包拯的心思。
赵祯出行这么大好的机会,不引着他见李太后,难道还要等到过年吗?
赵宁打起了精神,时刻跟着赵祯,她的举动,引得刘太后深深地瞧了她一眼,打趣道:“阿宁要嫁人了,舍不得兄长了?”
赵宁低头垂眸,一派害羞。
刘太后拉着赵宁的手,道:“你兄长没有出过府门,他想去哪转转,就叫他去哪转转吧。”
赵宁心上一紧,刘太后这话是什么?
刘太后难道不是觉察出了什么,所以才跟了出来的吗?
为什么到了大相国寺,又任由赵祯去游荡转悠呢?
她难道不害怕,赵祯遇到李太后吗?
赵宁心思转了百转,最终点了点头,道:“恩,阿宁跟着您。”
包拯见刘太后阻拦赵宁继续跟着赵祯,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本以为刘太后是发觉了李太后的事情,如今看来,又不像这个样子。
于是便辞别了刘太后,带着赵祯,按照原来的计划,领着他去见李太后。
刘太后微微抬眉,瞟了一眼赵祯离去的背影,须臾又收回了目光。
她的目光幽深,任谁也瞧不出来她的心思,更猜不出来她的想法。
大相国寺中,展昭与四庭柱身着便衣,分别跟着赵祯与刘太后。
日头西斜,光线渐渐了下去,大相国寺升起了灯,灯火冉冉下,赵无眠一身寻常百姓打扮,混入了人群中。
大相国寺里的一处佛堂中,李太后泪流满面,与被包拯领过来的赵祯,说着当年狸猫换太子之事。
展昭抱剑守在门口,双目澄澈,望着天边缓缓升起的孔明灯。
大相国寺的另一边,赵无眠悄无声地避过守着刘太后的侍卫们,摸到了刘太后身边。
刘太后彼时领着赵宁站在高台上,看山下万家灯火,看夜空中冉冉而生的孔明灯。
刘太后见赵无眠过来,脸上一点慌乱也无,她甚至还安慰了一下赵宁,道:“阿宁,莫怕。”
赵宁自然是记得赵无眠的。
赵无眠是赵爵得力干将,也是赵爵最为忠心的狗腿子,彼时他不守着赵爵,来东京城做什么?
而且,看赵无眠的跟刘太后说话的太后,语气还颇为熟稔。
赵宁的眉一点一点蹙了起来。
难不成,赵无眠是刘太后安插在赵爵身边的棋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很快被赵宁推翻了。
赵无眠自小养在赵爵府上,刘太后的手伸得再长,也不可能在伸到赵爵府上去。
赵无眠见赵宁在刘太后身边,犹豫了一瞬,没有继续说下去,见此,刘太后便道:“阿宁是自己人,你但说无妨。”
刘太后看了赵宁一眼,道:“阿宁,你自小便是聪明人,今日之事,你听过之后,便尽数烂在肚子里吧。”
赵宁垂眸,道:“太后将阿宁视为自己人,阿宁自然也是一样的。”
赵无眠看了一眼低头垂眸的赵宁,道:“娘娘,陛下已经与李妃相见。”
赵宁睫毛微颤,她果然没有猜错,包拯此意便是要让赵祯与李太后相认的。
包拯为人刚正,只论对错,不看利弊,否则世间也不会有不畏强权的包青天了。
当年狸猫换太子之事,李太后是受害人,只这一个原因,就足以让包拯将此案件负责到底了。
赵无眠继续道:“娘娘并非陛下生母,再过几日,当年狸猫换太子之事真相大白,陛下会如何对待您这个害得他生母在民间受了二十年苦的摄政太后呢?”
赵宁看了看赵无眠,原来他是来做说客,下面的话不用想,也知道应该是赵爵的拉拢之词了。
果不其然,赵无眠道:“娘娘是聪明人,不用我提醒,也知陛下会如何待您。”
“但若是娘娘与我家王爷联手,事后我王登基为皇,仍尊您为太后,管这前朝后宫,享这盛世太平。”
“陛下并非您的儿子,是陛下为皇,还是我家王爷为帝,于您来讲,并无关系。”
赵无眠武功一流,嘴皮子上的功夫也不错,一番话,一阵见血。
赵祯与刘太后并无血缘关系,赵爵也与刘太后并无血缘关系,他们谁当皇帝,对刘太后来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刘太后,是不是太后。
赵宁看着刘太后,呼吸一紧。
赵无眠说的入情入理,无从让人反驳。
“有关系。”
刘太后淡淡地扫了一眼赵无眠,似笑非笑:“陛下是先帝的儿子,而小爵,不是。”
刘太后没用襄王爷,也没说赵爵,只是说了小爵,更是证明了她和赵爵的关系不一般。
赵宁瞬间便想起了,先帝赵桓还未登基时,当时的太宗皇帝不喜刘太后,嫌她出身太低,又觉得她算计太过,若为后妃,非社稷之福,于是便一纸圣谕,赐死了刘太后。
赵桓不敢违抗父命,但又不舍刘太后,便偷偷瞒着太宗皇帝,将刘太后救了下来,救下来之后,将她藏在了最为信任的赵爵的府上。
赵爵彼时还是个孩子,自然不用担心避嫌的事情,更何况,襄阳城离东京城颇远,也无需担心事情传到太宗皇帝耳朵里。
刘太后在襄阳城的那段时日,赵桓还会时不时地会溜出王府,不远万里来与她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