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她手底下的那些人会好好照顾这个小贱人的。
本以为是灵宝现世，却不想只是个人。
要是这女子姿色不俗，他也倒是能细细养着，成全了 她几年的神仙眷侣梦。
可惜，好好的皮相被毁，还是个凡人。
实在跟他是两条路上的人。
“小师妹，可她是凡人……”
“贸然带一个世俗界的人回去，不妥。”
顾心玖沉默了半晌才回话。
不是她不愿意捎上这女子，只是小师妹的性子她最是了解。
这女子就算真的治好，在潇湘门的日子也不好过，再者就是她的家人也无从得知。
“不妥？！”
“那二师姐跟我说说，怎样是妥当。”
对面的女子眉眼微微上扬，朱唇吐出的一字一句皆不给人丝毫斑驳的机会，如此盛气凌人，不愧是受到掌门大人的亲启。
“几年前，若不是我娘亲在乱葬岗将二师姐救回来，也不知世间还会不会有个叫顾心玖的女修？”
女子微微攥紧了手心。
“好的，我知道怎么做。”
宗门于她的恩情，这一生都还不完。
“罢了，这妖兽山脉也是无趣得很，师兄我等还是先回去以免娘亲担心。”
陆云深依旧像往常那样温柔应下了女子的话，仿佛方才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云边，几只飞鸟越过。
徒留下漫天的夕阳和林木所发出沙沙的树叶声。
“你可要好起来，不然这药就白白浪费了。”
给女子处理完伤口，附近早已没了人影。
望着满地的狼藉，顾心玖出于心细还是随手打了个清洁术把地上的血污给整干净。
师妹和宗门弟子疏远她，不过是因为她所修是普通的道法，并非潇湘门采阴补阳的功法。
身居泥沼而不染，无怪顾心玖会被刻意针对。
…………
潇湘门。
“阿一，你还是休息一下好了？”
内堂的管事看着那半人高的木桶，眉心微微蹙了蹙。
这女子已经被救回来一月有余。
在伤未彻底恢复之前，就被叫去当杂役。还是那种笨重的体力活。
大小姐也真是的，阿一只是个没灵力的凡人，根本不适合生存在腥风血雨的修真界。
“没事的，大叔。”
她不记得家在哪了。
眼下，留在潇湘门是最好的选择！！
刚醒来的时候，看护的师姐见她睡梦中叫唤一一，就有了这个名字。
“就是一些小事，小姐待我很好的。”
阿一垂着头，敛下眼角的泪光，低沉着嗓子说了一句。
自从醒来，她总觉心里不踏实。
就好像少了什么。
偶尔还呆呆的朝着对面的空气说话。
跟她通房的杂役只当她是被伤了脑子，这才有此异常行径。
“唉——”
中年管事默默叹了一口气。
宗门唯一的继承人有意针对阿一，她的日子又怎能好过？
只可惜，他一个老头也没什么实权，帮不了这可怜的姑娘。
“阿一，怎么又偷懒？”
“要是在这样？我就告诉小姐了！！”
身边不知何时站着乔玥的贴身丫鬟小桃，女子满眼鄙夷的望着她。
\"小桃妹妹，我在干活，只是这个有点重……\"
她实在是抬不起来了，身上的刀伤还隐隐作痛。
“有点重？！”
“阿一，你可不要不知好歹，若不是小姐救你，你早就死无全尸了，这点活就嫌累？”
“这话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小姐故意刁难你一介凡女呢！”
丫鬟后面的人也跟着调笑。
“还不快把东西送到厨房去，耽误了时间，顾师姐那边……”
女子一听这话，也顾不上身上的疲惫，踉跄着脚慢慢挪动着身旁的木桶。
“别别，我马上就去。”
顾师姐是这里唯一真心帮她的人了。
可不能因为她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耽误了恩人的修炼。
“这不就好了？”
女子吃力的抬着木桶，灰色的衣裳上淌出了丝丝鲜红。
“咚——”
“哗啦啦——”
脚步交迭，一时不察，竟绊倒在地。
木桶里的清水洒了一地，那抹灰色的人影在重重摔倒。
“你是怎么做事的？连着这点小事也做不好？”
\"…………\"
不远处。
女子摩挲着鲜红的豆蔻，眉眼含着情意。
“师兄可心疼？”
“玥玥不是故意的，只是这杂役实在可恶，居然偷懒。”
“师妹，我心中只有你一人，跟我提什么杂役。”
陆云深眼底的厌恶怎都遮掩不住。
“那便是最好！”
就算娘亲有意给她安排未婚夫婿，但这从小上眼的师兄也逃不了。
已经不是万年前的修真界了。
现如今，修为强大的女修也有许多伴侣。
更何况，潇湘门是仅次于合欢宗的宗教！！
这种事，根本就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你这小贱蹄子，诚心把水洒在身上的？”
“这可是小姐昨儿才赏给我的冰丝料子，你可知道这有多贵吗？”
“整整十几上品灵石，一辈子都买不起，你一介杂役拿什么赔给我？”
女人的眼神像是啐了毒一样。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阿一连连道歉，生怕小桃等人去寻顾心玖的麻烦，更担心自己此生无望还债。
她一年的灵石不过几百枚灵珠子而已，要小桃说的是真事……
“聒噪！！”
“玥玥的法衣岂是你一个丫鬟能穿的？”
“我潇湘门何时来了个连灵力都没有的凡人？”
“玥玥出来解释一下？”
“扑通——”
一连几声，刚还趾高气扬的丫鬟跪了一地。
“掌门饶命！”
说话间，为首的小桃唇角已然挂彩。
阿一怔怔的望着上空那个身影，眼眶里好像有什么呼之欲出。
这就是传说中的御剑飞行！！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好熟悉的感觉。
脑子一阵撕裂，眼前闪烁过一女子凌空跃起的模样。
她想不起来了——
仅仅一瞬，脑海中的画面又消失不见。
女人满身华贵，正站在灵器上睨着底下的人。
“母亲大人，定是这丫鬟趁着我不在偷偷穿走，此事是玥玥疏忽了。”
身着蓝粉裳的女子满脸不可思议。
\"小姐，明明是您……\"
“轰——”
“我竟不知道宗门里有此等背主忘恩的奴才，如此你也无需在潇湘门待着了。”
“掌门大人，我不是有意的……”
话还没说完，丫鬟全身肿胀就像是快爆了的气球。
“砰——”
一声后，小桃的位置只剩下一层血沫。
阿一僵硬了身子，脸上的血更是不敢去擦拭。
本以为自己遭受的已是极限，未曾想……
那些只是一点小小的恶意而已，若是乔玥想变着法的整蛊她，怕是……
修真界如此，她一个凡女又该如何生存？
回去凡人界？
从管事口中，其间有几万里的距离，山脉的妖兽，又怎是她一双腿脚可应付的？
更是如羊入虎穴，逃脱不得。
何况，那些仙人要寻一人的踪迹何其简单。
“你是何人？为什么见了本座不跪？”
乔眠面色不悦的盯着不远处脸色苍白的小丫头。
“尊上，她是小师妹带回的杂役，脑子里的淤血还未清除，所以反应慢了点，您别见怪。”
就在阿一愣神间，如黄莺般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听到这声音，女子面色反而不好。
她好像又给顾师姐惹麻烦了。
“如此？玥玥过来皆是一下。”
“为何要带一介凡人入宗门？”
威严的声音似在耳边，但那人又没开口。
阿一揪着拳头，收敛了眼底的情愫，谦卑的曲着身子朝着女人盈盈一拜。
不知为何，她骨子里的自尊不允许自己向任何人下跪。
乔玥小脸一僵，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
拉着身边的男人，徐徐走来。
“娘亲，我还是不忍心，山脉那么多妖兽……”
女孩的脸上全是不忍，跟阿一这些日子见到的大相径庭。
“玥玥，要是个地位的散修，你捡来无事，但凡人……”
女人眼角的余光扫视过侧边。
修真者若是贸然插手凡人的事，涉及因果……那可就不是她能解决的。
“去面壁思过一个月。”
“娘亲，不就是一个凡女，您怎么罚我？”
乔玥 一脸不可思议。
她这些日子最多就是刁难一下，犯不上面壁吧？
她也知道不能跟凡人扯上因果，但是没涉及到性命，也不打紧。
“两个月。”
“再多言，三个月。”
“怎么玥玥忘了娘亲说的话了？”
修真界现在啊对修士和凡人的事管的得严，若眼前的是个修士，她早就杀之。
“是，女儿知道了。”
你给我等着。
乔玥忿忿的看了阿一布满了猩红血液的面容。
上面的刀疤在此时显得愈发可怖。
“师尊，……”
陆云深眉宇间全是不解。
在他看来，一个只是个连自己都不记得的凡人，另一个是娇宠着长大的女儿，尊上为什么会偏帮那个女人？
就算是凡人，直接打发走不就好了。
根本没必要苛责师妹。
“都散了。”
“是，弟子告退。”
方才跪倒在地的一众人全部散去，只留下三人。
“小玖起来吧！”
女人像是才记起弓着身子的二人，淡淡开口。
阿一更是不敢动弹，尽管她的腰酸痛不已。
“是，尊上。”
“她失忆了，大抵是个世俗界的农家女也不懂什么规矩，我今后一定好好管教。”
眼见女人眉头微微皱起，顾心玖急急解释。
“阿一，快说啊。”
望着顾心玖焦急的神色，阿一不卑不亢的将腰身继续往下弯了弯。
“尊上，我……”、
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无妨。”
“小一，是吧？”
“你可愿意跟着我修炼？”
本以为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却不料乔眠会提及修炼一事。
阿一：“……”
她这是幻听了？
她不是个凡人吗？
如何修炼？
“不必担忧，好孩子，我瞧你容姿俊朗，实在是可塑之材！！”、
“你若是愿意的话，可拜我为师。”
“我助你登上仙路。”
女人素来严肃的脸此时也多了几分温润。
“可我只是凡人，如何能修炼？”
想起心间的执念，阿一还是接话了。
她想成为仙人，找到自己的家人。
天大地大，只有成为修真者才能有机会。
“不必担忧，一月后我潇湘门恰好测灵，你也可去试上一试。”
“带上这个，自然有人引你。”
说着，乔眠还丢下一块黑色的铜质令牌。
这是？？！
边上安静的女子眼眸闪过一丝惊愕，下一息脸上就恢复了以往的落落大方。
“尊上 ，慢走！！”
女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只是一瞬，便御法器离开。
直到天际边没了那人的身影，顾心玖这才收回了目光。
顾心玖仍旧是一副笑脸。
“一一，你跟我过来。”
今日有掌门解围，大概就不会出了什么问题。
“管事，宗主都说了一一是修炼的好苗子那这几日的告假……”
中年男人摸着山羊胡子，讪笑道：“自然没问题了，一一姑娘的伤口早该养养了，都是我的不周，这是上好的金疮药，顾师叔且拿去用。”
对于管事的赔笑，顾心玖想也不想就接下了。
有那女人的一句话，这段时间会好过很多。
起码，身上的伤可以缓一缓。
“顾师姐，都是我，又给你添乱了。”
女子满眼歉意，颇为不好意思的垂着脑袋。
“先跟我回去再说。”
顾心玖生拉硬拽的拖着女子离开。
“顾师叔慢走。”
直到训练场上没了人影，管事的脸上的讨好之色才褪去。
这世俗界的姑娘危险了。
若是没有今天的岔子，她且还能再吃人的宗门里苟活着，可偏偏发话的人掌门……
“吱呀——”
杂役房的门被重重推开，顾心玖将人带上床榻。
解去薄薄的衣裳，里面染了一层红。
“顾师姐，我……”
女子的眉峰拧紧，手无足措。
“别说话，先上药。”
本来还算是娇嫩的肌肤上遍布了一道道丑陋的疤痕。
她记得刚回宗门的时候，没有这些的。
阿一死死咬着下唇。
只有她知道，那个看似和蔼的女人还释放了不小的威压。
本来崩裂的伤口，伤上加伤。
她更知道，潇湘门的掌门不是良善之辈！
但是，她除了这别无她法。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个重要的人在等她，有了修为，兴许就能寻到失落的记忆了……
凝视着对面忍气吞声的女子，顾心玖加重了上药的力度。
“嘶——”
阿一倒吸了一口凉气。
“师姐。”
看着女子湿漉漉的眼神，顾心玖的心又软化了。
继续小心翼翼的上药。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非要接手这个烫手山芋，就算乔玥故意难为，她大可以对这人置之不理。
可偏偏，她就是管上了。
整理完衣物，阿一这才不好意思的朝着对面的顾心玖笑笑。
“那块令牌给我看看。”
这个跟她之前见到的很像！！
可若真是想的那样，师尊为何还要救她？
阿一虽不解，但是还是乖乖照办。
兴许是因为雏鸟情结，又或许是顾心玖是这个世界唯一维护她的人，所以才这般心信任的。
“这个令牌有什么特别的么？”
顾师姐已经盯着看了半晌。
“没什么，东西好好收着。”
女子将东西递还给阿一，脸上笑得勉强。
她真的没有看错。
这就是当年屠杀她满门的那个人凶手身上带着的。
“一一，测灵你可不可以不要去？”
就算没令牌的这件事，她也不希望阿一牵扯进修真界中。
毕竟，凡人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个很好的保护。
众所周知的，修士是不能随便杀害凡人的。
若不是有这一层关系在，她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要不是忌惮天道规则，乔玥不可能只是简单整治。
“为什么？”
人人都渴望修仙。
顾师姐却不希望她修炼……
阿一不是个傻子，自然知道乔眠引导她前去测灵是没存好心。
“没，只是修真界不适合你这样单纯的人。”
房间一片寂静。
二目对视，却久久无声。
“师姐，我还是要去！！”
愣了好久，女子还是淡淡出声。
作为凡人，她很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自己的家人。
青元大陆何其之大！
一介无权无名的女子何能找到回家的路。
若是没修为，她只怕是连宗门的山头都迈不过去，就被妖兽吞入腹中。
懦弱、 胆小，不应该出现在她的身上。
况且，她可能并非无灵根。
前几日，半夜口渴手上下意识就给竹杯续上了满满的水。
后面，再想给杯中蓄水却不能了。
望着杯子里仅剩下的半杯清水，阿一知道这不是梦！！
如此可见，她大概也是有灵根的。
只是潇湘门的弟子为什么瞧不出来就不得而知了。
“你……”
顾心玖面色一沉。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倔，根本不听劝。
也是，那女人都亲自提了，要是一一不去测灵……
“随你，要是有什么事找师姐就行。”
其实，顾心玖的骨龄要比阿一小得多，只是修真界向来看实力说事。
送走了顾心玖，阿一这才将房门合上。
静静的坐在床榻上，眼神涣散。
从醒来的几天后，她就被安排跟众多杂役同住，离开了顾师姐的洞府，一连着几日都没个整眠。
“一一？？”
“她究竟是谁？”
听这名字倒像是女孩，也许是她的妹妹。
解开了手腕上缠着的绷带，露出两个腕带。
女子摩挲着上面的形状，心底稍稍放松了一点。
亏得是顾师姐来照看她，若是旁人怕是早就将她手上的镯子撸了去。
只见，暗暗的烛光照着白色的纱布下那露出的半截粉紫色的玉镯，上面还雕着不知名的花。
这一看就是名贵的首饰。
据师姐这镯子质量出奇的好，虽然看不出什么等级，但是上面附着一层浅浅的灵力，拿去典当最少也能换几千个中品灵石。
冲着这个玉镯，她的身份就不可能是什么山间农女，极可能是大富人家丢失的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