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是大晚上就出发的吧,我们还想着提前一个小时定能在路上遇到你的牛车呢。”
朱博文和韩大爷打了招呼,就和周楠开玩笑道。
“你们休息一会儿,我们就出发?”周楠不想多提出发的时候,换了话题。
转眼朱博文和关家玲已经在周家庄住了一个星期。
他们第一次进入周楠的工坊的时候,两人眼中的震惊都一闪而过。
宽敞明亮,古朴干净,中西式结合的工坊让人在大门处就看出了历史的厚重感。
多了几分肃然起敬。
进入厂房的时候,窗明几亮,大块大块的玻璃让人一点都感受不到中式建筑的压抑。
“明天下半年的香皂就全部交付了,底价就按你们往日说的那样,至于你们如何运作我就不管啦。”
干净明亮的仓库里,整整齐齐码着的香皂礼盒就放在那里。
为了赶制这批礼盒,八大爷家最小的曾孙都累哭了。
二大娘还有一众婶子大娘们早就合不拢嘴。
这是楠丫婚前赶制出来的,那个月她们拿着工钱回去,男人们惊得下巴都掉下来了。
那几日过得舒坦极了。
关家玲瞧着一堆的货物,朱博文只会给她一半,这一半根本不够分。
她欲要同周楠开口,被朱博文一个眼神制止了。
“楠丫,我瞧着你们罐头产出挺多的,都能给我们吗?”
周楠摆手,翻开自己的小本本,公事公办道:
“我们是按订单和水果产量来做的,除了你下的订单,旁边的都是有主人的喽。”
现在工坊不做香皂了,阿胶得等到黑驴皮到货后才能熬制。制作罐头和蚊香。
七大爷家的周婷和叶桐桐抬着洗干净的李子放在架子上晾水。
旁边的黄澄澄的杏儿,青红相间的野桃子,红如宝石的大樱桃,都放在圆圆的簸箕晾着。
系着周婷和叶桐桐她们这样大小的姑娘家,穿着统一的蓝布白花的夏衣,系着白色的围裙。忙碌穿行其中。
少女们鲜活的面孔和清脆的笑声,让人觉得这些果子都香甜了几分。
“那樱桃树,你种了就结果子了?”朱博文语气疑惑。
两百棵大樱桃树是他特意从鲁地寻来的,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传教士从西方将这种果实喜庆汁多味美的大红樱桃引进在鲁地沿海。
周楠说要寻摸花树果树的时候,他可是尽力了的。
按着她给的名单,上山下地,各处考察,果树是一批批的往周家庄运,小丫头给货物的时候,可是半点没放松标准。
但她答应了自己一个要求,在未来十年内,私人企业,她只单独供货给他。
得了这样的保证,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周楠的货虽然少,但质量和效果实在好,用这种有价无市的东西送礼走人情,对朱家帮助大于金钱上的意义。
作为少数几个没有离开的资本家,朱家,不缺钱。
“对啊,它们似乎很喜欢周家庄的环境,来了过得可好了,花开得好,果子也结得欢实。”
关家玲听完笑出声,“不知道还以为说的不是果树,而是人咧。”
周楠抿嘴笑了。
这果树种在养殖场周边的山上,三百块说起来多,两座小山稀稀疏疏地种了下去。
她去寻徐玉英买菜的时候,直接让她看养殖场,一百一个月。
徐玉英不赞同道:
“楠丫,就看一个养殖场,一百太多了,你给我十块我就很高兴。”
周楠心中有瞬间的暖意,她早就发现徐玉英想要挣钱的欲望。
平日里只要工坊开工,她几乎次次都来,二大娘点过她。
“玉英啊,村里人多,咱们日子还算过得去,都轮着来。。。”
徐玉英那样爽利的人,害臊得满脸透红,但下次还是会来。
周楠想找人看养殖场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虽然不知道徐玉英会不会将手中的灵液用于她种植的果树和菜地。
但她已经按这个价格给了,若不是再高了,惹她起疑心,她还可以更高些的。
瞧着徐玉英欢喜的脸颊,周楠心中也有了决定,余下的等到丰收的时候,她会再做评估的。
“周同志,真的都不能加产了吗?如果是因为人工和设备问题,我们关氏可以投资的。”关家玲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周楠小手背在身后,老气横秋道:
“你们住了七日,还没看明白吗?我的东西为什么好,是因为原材料把关严格,纯手工,纯天然,无污染,若是滥竽充数,你们何苦来这深山老林来呢。”
关家玲愣住,心中愕然,这样闻所未闻的理念,她竟第一次听。
她在港岛女校上了大学,又去英吉利深造,学的都是工业革命,商业社会,从未有人提出这样返璞归真的想法。
周楠自然不管他们心中在想什么,心中算计着两人的订单量,又想了想即将出产的养殖场,眼珠子转动了几下。
“这几日你们都辛苦啦,明天我们水电站要竣工,参加完仪式后,我请你们吃饭啊。”
关家玲对于吃饭并不上心,她喜欢精致西餐,高脚杯里红酒摇晃,情调和气氛都让人愉悦的。
朱博文却是眼睛发亮,来了这些日子,村里人忙忙碌碌,全村老小吃的都是“大锅饭”。
而他和关家玲以及两个助手吃的是村里一个腿脚不便的大婶开的小灶。
虽然味道一般,但胜在干净。
“是周同志你亲自掌勺吗?”朱博文眼含期待。
周楠点头后,他咧嘴笑得十分开心,关家玲见他这模样就问:
“楠丫,你还做饭?”
朱博文卖关子道:“嘿,你明日吃了周同志的饭菜,就知道不是中环中餐难吃,而是你没吃到好吃的。”
走走逛逛后,天色渐晚,天边红色的云彩被夕阳照得越发的绚丽。
下工的铃声响起,“大锅饭”的锣鼓已经敲响了。
“姐,水里的同志说,让我们把电闸打开,他们要试运行一下。”
黑了一圈的打饭师傅周胜利身上还系着白围裙,手里拿着一个大铁勺就跑了过来。
“楠丫,快打开,看看徐组长和丁同志说的灯火通明是什么样的。”
二大爷也跟在身后,十多个老头子皆都灰头土脸,但眼睛亮得吓人。
“行,族长,路灯的闸开了吗?”周楠问道。
“早开喽,折腾大半年,可就看几天喽!老祖宗保佑。”二大爷十分激动。
村里人也很被感染,全部翘首以盼。
好在工坊的空地够大,人再多也不怕。
徐组长和丁克璞虽然为人古板又固执,却是有真本事的。
周楠给的水电站的方案,还有提议的周家庄用电布局,他们全部都考虑上了。
“工坊灯亮喽~”
“路灯亮喽~”
“祠堂的灯也亮喽~”
“学校的灯也亮喽~”
“。。。。。。”
随着声声呼喊,千百年来,十万大山里头的古老村落第一次在夜晚宛若白昼。
人类是向往光芒的族群,火光,灯光,都是让人安心的东西。
昏黄的灯光和白日的阳光一样,照得人心里明亮亮的。
一行人站在四大爷家后山的小山坡上,哪里能瞧见大半村子的现状。
“还是周同志提议到位,水电站建立的时候,就开始铺设电线,运行就能看出效果。”
韩晓燕感慨万分,徐组长和丁克璞带领技术部的同志们在水电站记录数据和观察发电功率。
她代表水利部门同群众接触,望着山下蜿蜒曲折的灯光,她心中不住感慨。
“还得是水利的同志们辛苦了,今天村里已经在准备了,明天一大早,我们全村欢庆,给水利的同志们庆祝。”
韩晓燕为人颇有世故,听村长这样说,连忙道:
“村长,您这不是羞我们嘛,水电站的钱大部分是村里出的,工人也是村里出入的,就连技术也是周同志指导的,我都敢相信,没有我们啊,你们自己都能修出来的。”
村里人被她说笑了,二大爷还是清醒了,这事儿没有水利局的同志,他们可有得折腾了。
“周同志,你说我们这个电量,看电视没问题吧。”
韩晓燕豪气十足,“电视啊,家家看都没事儿。”
二大爷连忙摆手,“拿倒不至于,祠堂放一台就行。”
韩晓燕没听清他说什么,“可是电视需要信号,这深山里,估计有点困难。”
二大爷一行人刚笑着的脸就僵住了。
“那电话呢?”二大爷不死心的问。
韩晓燕知道周家庄和其他村子不一样,这里富足安宁,百姓都极其纯善。
春日山花烂漫的时候,村民上山补种药苗,少女田间地头挖野菜,孩童嬉闹欢笑。
周楠的弟弟周胜利总是骑在黄牛上,身后跟着一串孩童和两个白团团的雪球,以及两只“大熊猫”。
他们偶尔也模仿西游记里师傅取经的情节,她有一日瞧着孩子们稚嫩认真的演出,竟然觉得比城里的话剧团要好看几分。
男人虽然粗俗,但知道勤奋顾家,爱护妻儿。
妇女虽然爱东家长西家短,可爽朗大方,善良能干。
她曾偷偷的和丁克璞说过,陶公的桃花源记也不过如此模样了。
丁克璞摆弄着手中的图纸点头认可。
徐组长端着一个茶缸子,里头泡的是从三大爷那里配的药茶,细细地咂摸一口,感受草药清香和涩味儿惬意道:
“这里啊,当真是世外桃源,高人辈出哦。”
大家想到周家庄的祠堂上高高挂着的牌匾,都点头认可。
“晓燕同志,你在想什么呢?”有人问盯着山下发呆的韩晓燕。
“村长,电话要牵电话线,就算从青山镇往这边牵线也是十分巨大的工程。。。”
后面的话她没说,现在好多县城都没有通上电话,一个深山的村庄,怕是没什么希望的。
二大爷和身后的族老们顿时就泄气了。
“要花很多钱吗?”他问。
韩晓燕点头道:“不光是钱,还有别的许多问题,总之希望渺茫。”
一帮人兴致勃勃的上去,有些心不在焉的下来。
但瞧着村子主路上的明亮的路灯,心中又无限欢喜。
“哎呦,你们瞅瞅,刚是不是有蚂蚁在路上溜达。”
七大爷惯会活跃气氛,其他人都起哄大笑,各自说着通电的好处。
若是往日里,五大爷定然要讽刺亲弟弟的,这下竟然安静了。
五大爷读书伤了眼睛,一到天暗就不爱出门,看什么都是黑乎乎的,心焦。
工坊这边,灯火通明。
尤其是前面的巨大空地上,被布局合理的灯光将边边角角都照到了。
周楠小手背着,看着眼前自己设计的合院工坊,和学校相互呼应,白墙灰瓦落地窗。
极有江南建筑的婉约画意,也有北方建筑的大气蓬勃,加上大块玻璃的安装,多了些西式的宽敞明亮。
在全部完工前,八大爷对周楠抗议过好几次,觉得她这就是四不像,光图方便,没有信仰。
反正这个工坊是他最不喜欢的一个房子。
封了门窗那日后,他就再也没来过,说看着闹心。
有人问他,“八大爷,你既那样讨厌,怎么还是接了这活儿啊。”
八大爷一边指导曾孙们雕花儿,一边道:
“老爷子想多吃几顿楠丫做的饭。。。”
周围人哄笑过后,也觉得是,楠丫给钱大方不说,做饭也好吃,更重要的是,八大爷家从周楠这里接的雕刻礼盒的订单,都排到一年后去了。
忙不赢,实在忙不赢啊。
妇人们数钱分钱的时候,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
八大爷将目光落在几个已经成年的曾孙身上,家里该添丁进口喽。
“瞧见没有?”朱博文在灯光刚亮起的时候,就对满脸讶异的关家玲道。
关家玲从震惊中回过神,喃喃道:“瞧见什么了?”
朱博文道:“她的眼光和思想。”
关家玲半晌没有说话,说实话来找周楠的时候,她心中多少抱着高高在上的心态的。
这些年战乱,偷渡到港岛的人多不胜数,他们贫困,凶恶,肮脏,自卑。。。
透过这些人的影子,她已经能看到他们背后的国家模样。
她自认为估摸是前朝望族家的秘密方子,落魄后放出来挣钱用的。
别问为什么她知道,因为她姓关,瓜尔佳氏的“关”。
在北平的两次见面,她心中虽然改变了一些印象,但只是一些。
哪怕在周家庄的祠堂门口看到了那个牌匾,她心中都没有波澜。
她家祠堂还有十几道圣旨呢。
直到在这里住了一个星期后,她心中才有所改变。
不远处周楠被几个孩子围住,叽叽喳喳的回答他们各种问题。
老少娘们也都听得津津有味,她们都很好奇,同样是水库,为什么折腾一两个月,就能发电了。
为什么电能将电灯点亮。。。
总之各种各样的问题,各种各样的角度,让周楠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痒了。
朱博文见关家玲一直盯着周楠那个方向沉默不语。
“知道周家庄这个电站花了多少钱吗?”
关家玲看他,“一个水电站而已。能有多少钱。”
朱博文手快速的比了个数,然后道:“万。”
关家玲哑然,“据说政府一向贫穷,就为了这个村子?”
朱博文笑,“这个村子自己花的钱,国家出的人,看到村头到村尾,但凡有人家的地方都有的路灯了吗?”
关家玲自然是看得见的,周家庄依山傍水,家家都是独栋院子,相隔距离极其远。
“两百户人家,皆都有路灯,电线还是你们家交的货,和b宫用的同一个牌子。”
关家玲已经懒得惊讶了,当初看到这些玻璃的时候,她就觉得眼熟,他们进出口,玻璃是热销货,作为关家大小姐,她自然是了解玻璃质量的。
“当真是财大气粗啊。”她感慨一句。
朱博文点头,一月三十个香皂套盒,收入两万大洋,加上其他的,建个水电站,实在容易。
“我本想邀请她去港岛一趟,想来维港的风景她也看不上了。”
朱博文听完,眼睛闪了闪,没再说话。
夏日的周家庄注定的热闹了,天刚亮,周楠的大门儿就被人敲响了。
正在院子里刷牙的韩晓燕去开门,就见周胜利一脸兴奋的喊道:
“晓燕姐,村里来了好多人,领导和记者,呼呼啦啦的一群,徐组长让你快去呢。”
周胜利蹦豆子一样的说完后,就跑进院子里,看着打哈欠的关家玲,大声问个好后,直接敲周楠房门。
“姐,快起来,二大爷让你快去呢。”
周楠正在梦里,星纪元的老宅里,容貌未变的师傅一脸怅然看他。
“你说兔兔这么可爱,会不会是因为它太好了呢?”
周楠眼圈含泪,“师傅,你去哪儿了,是不是没死,你是不是回到故乡了?”
师傅似没听见,咬一口油滋滋兔腿,美味得咧。
周楠醒后,总觉得梦里的兔腿有点眼熟,来不及思考,就被周胜利呱呱呱的声音打断。
“姐、姐,你快点啊,二大爷让你穿精神一点,给咱村争面子呢。”
往日的水库已经变了模样,两座大青山间架起了许多设备,一眼瞧着,蔚为壮观。
“这个做出来的全新水机电系统是世界的首例,他的发电功率也是世界上最强的。”
徐组长面色涨红的接受采访,奋笔疾书的记者也脸上也全是骄傲。
“超越老大哥了吗?比英美的还要厉害吗?”
徐组长重重点头,“史无前例的。”
被二大爷交代要接待好这批领导和记者的周楠此刻正在啃桃子。
“桐姑姑,这个等水开后,再放入锅里蒸8分钟,才是最嫩最新鲜的。”
周楠养殖场里的鱼,是系统放入的鱼苗,和水库里动则十几二十几斤的鱼比起来,这鱼个头不大,也就小孩手臂长短,一条鱼顶天一斤多。
细密的鳞片色彩斑斓,瞧着比海里的青衣鱼更好看几分。
葱姜蒜什么调料都不放,直接清蒸,八分钟,出锅也只撒上盐粒即可。
和系统形容的一模一样,入口清甜,果香浓郁,口感和奶油一般地丝滑。
周楠吃完惊为天人,可以说这是她来到母星,吃过最好吃的鱼了。
做成鱼生放在碎冰上,什么调料都不放,周楠都能连吃五六条。
“桂花嫂子,您的刀工越发的长进了。”
“董大娘,你今天的豆腐比你的脸都嫩上几分呢。”
周楠叨咕两句,咬一口桃子。
外面的采访和剪彩仪式她都没参加,二大爷带领着村里的一帮老头子,自己都能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