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然此刻还不知道自己被一帮小崽子们给惦记上了。
“楠丫,我往后退休了,也来你们这里养老好不好。”乔然进了老宅的院子,满院子的桃花迎风招展,让她心旷神怡。
周楠指了指阳光下的软椅,“你喝什么茶?”
“奶茶。”乔然不假思索。
奶茶周楠还真有,黄大黄二和一群奶牛在农场里源源不断地供应牛奶。
一部分做成了奶粉,一部分做成了奶制品,奶茶是周楠去年推出的新品。
奶粉和茶叶水混合后再烘干,想喝的时候开水一冲,香气四溢。
“这个在欧美可太受欢迎了。”乔然捧着热乎乎的奶茶,一脸陶醉。
周楠坐在她对面,“如今外面的形势可还好。”
乔然笑得如同小狐狸,“过年的时候,我们带出去的东西,让他们又爱又恨,好几个国家要提高关税。”
“张组长说了,提高就提高,他们提多少,我们就涨价多少,反正我们质量高,东西少,不愁卖。”
周楠听完也与有荣焉,傲娇道:
“就该如此的,要不是为了赚外汇,这么多好的东西能让他们糟蹋了。”
乔然一脸惊奇,“你和张组长说的话都一样,怪不得你们这么好。”
周楠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叶平安进来的时候,乔然起身,“叶师长,有人托我带信给你。”
叶平安道谢后,拿着信进了屋子。
乔然吐槽,“很难想象你们怎么相处。”
周楠看她,“寻常夫妻相处。”
“你明明可爱又活泼,他却冷冰冰的,黑脸寻人的时候,很可怕。”乔然喝一口奶茶侃侃而谈。
周楠抿嘴笑,要是让人知道叶师长私底下也是会委屈,偶尔也撒娇的人,该得多可怕。
乔然大吃一顿后,带着货物风风火火地走了。
书房里,叶平安拿着信件久久不语。
周楠进门时候他都没有察觉。
“很为难的事儿?”
叶平安收起信件,“我们得准备准备,估计要回去了。”
周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回哪儿?”
“申市。”
周楠蹙眉,“这么突然?”
“算不得突然,是苏宏同志的建议,具体什么情况,我也得去了才能了解。”
周楠刚和乔然聊完,也看到了经过门口的年轻的少男少女们。
他们叽叽喳喳的批判和议论,热切又无知。
“什么时候出发,我准备准备。”周楠说。
叶平安摆手,“你们先留在周家庄,我去看什么情况。”
周楠本想拒绝,可想着从乔然那里得到的消息,再看新来的这帮娃娃们,现在她确实不能走。
家里人似乎习惯了他忽然地来,又忽然地离开。
邱将军直接住在了山谷,除了叶家的人,只有二大爷和秋妮爹知情。
“那帮年轻的后生们真的是知识青年?”董大娘发出灵魂质问。
正在农场收集羽绒的一帮人似乎也打开了话匣子。
“知识个啥啊,我家孙子问他们怎么提取氧气,他们问我孙子,什么是氧气,我一个老婆子都知道,人活着需要的就是氧气啊。”
大山嫂子按住大鹅的脑袋,两个翅膀一提起来,就着腋窝的毛,刷刷地几下,就把最软的鹅绒给取下来了。
“别提了,住我们家的那个连电灯都没有用过,我一问,他说他们县城没通电。”
石头奶奶听完也说,“我家那个,吃饭的时候吃着吃着哭鼻子了,说是在家从来没吃饱过。”
桂花嫂子发出最后一击,“所以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周楠嘴角抽了下,“为建设国家添砖加瓦。”
徐玉英远远地走过来,“楠丫,今年还熬龟苓膏吗?”
周楠去年用湖里的龟壳熬膏,在港岛被疯抢,几乎是豪门们竞相争抢的东西,尽管价格极高,但也超过了燕窝受欢迎的程度。
龟苓膏效果是滋阴润燥,降火除烦,用于虚火烦躁,一般老人和妇人比较喜欢。
寒潭里的龟,可不是普通的龟啊。
“量比去年减半吧,好东西嘛,越少越珍贵。”周楠说。
徐玉英笑了,语气有点不舍得,“这些金钱龟挺乖的。”
周楠提着两条鱼回家的时候,正巧看见一群灰头土脸的年轻人从村委会出来。
秋妮爹瞧见周楠,“楠丫,回家做饭呢。”
周楠点头,“叔他们怎么了?”
秋妮爹随意道:“说自己是知识青年,要当老师呢。”
周楠眼睛亮晶晶的,“然后呢。”
“被四叔公轰出来了,他们就跑我这里说理,我告诉他们从明天开始,他们要去山谷里开荒了。”
周楠给秋妮爹比了个大拇指,“还是您有办法。”
秋妮爹憨厚地笑了,“这么能闹腾,就是吃太饱了,刚巧唯一的土坯房子修好了,明天他们就全部搬过去,日出上工,日落下工,用工分换粮食。”
周楠又是一顿好夸,才往家里走去。
前面几个知青走得慢,似乎是在故意等她。
“这位大、大、”打招呼的年轻人看清楚周楠的模样后,脸色突然涨红。
“有什么事儿吗?”周楠笑眯眯的开口。
“没、没事儿,就是想问,你这鱼是哪里来的?”他说得磕磕绊绊。
周楠看着远处几个朝这里瞧的年轻人,道:“是从水里捞的。”
一个梳着辫子的小姑娘上前,对周楠道:“听说咱们这个村,不用劳动都可以吃好穿好,是个福窝窝是真的吗?”
周楠来了兴趣,问:“你们听谁说的。”
那小姑娘抿嘴笑,“谁不知道周家庄是好地方啊。”
旁边的男青年更是激动,“听说这里还要建设大学对吗?”
周楠点头,“对啊,听说你们明天就要去建大学的地址上开荒了,有四五百亩地呢,加油。”
周楠拐弯回家了,留下几个知青面面相觑。
周楠刚进家门,却瞧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小周同志,许久不见了。”
周楠看着官威越发严重的严华,差点没有认出来,“严华同志,好久不见。”
严华感慨,“我才从外地调回来,一回来就立马过来瞧瞧。”
茶水上桌后,两人闲谈间才知彼此近况。
“之前去外地搞疗养院的建设去了,最近刚被调回来。”
听音知意,再瞧他身上的干部服装,笑道:“您这是级别提升了?”
严华说,“都是为了更好地为人民服务嘛。倒是我一进村子桃红柳绿的,青瓦白墙,差点没敢认,还以为自己还在江南呢。”
周楠抿嘴笑,“您这次来不光是单纯瞧村子的吧。”
严华表情带了些正色,“这次呢,我们是想在您这儿下单,阿胶、秋梨膏、罐头、蚊香、之类的都有,种类多数量大。”
周楠看他拿出的文件,又递出了采购单子,认真翻阅了一下,量确实大,一个季度的订单赶上她工坊两年的产量了。
“严华同志,您来之前想必也调查了一下周家庄的情况,如今我们的货物全部由申市接管,许多订单都排到明年年底了。”
周楠将东西递回去,拒绝了这次采购。
她不是没有心动,但这样大笔的订单,对周家庄来说并不是好事儿。
如果保证质量,第一原材料就是很大的问题,再一个,这样庞大的生产量,她的工坊至少要扩大三倍。
这对周家庄来说就有些本末倒置了,四叔公和族老们也不会同意让村民们全部投入到工坊的。
周家庄的根儿还是药材,地地道道原始药材,换个角度来说,周家庄的药材也属于战略物资。
工坊只能说是锦上添花。
“竟是如此?”严华有些失望。
周楠说,“咱们都是熟人,别的不说,就是最常见的阿胶和秋梨膏你是知道复杂程度的。”
“我不要极品的,普通的也不行?”严华退而求其次。
周楠坚定摇头,“我们的产量都是规划好的。”
见严华沉默不语,周楠道:“我们的东西全部用来做外贸换取外汇了。”
送走了严华,周楠给张倾打了个电话,简单地说了一下这件事儿。
她不相信严华来之前没有做过调查,但他还是来了,而且下了这样大量的单子,怎么看都很奇怪。
张倾在电话里只是简单地说了句“知道了”就挂掉电话。
等在旁边的荣叔肉眼可见的失望。
圆滚滚的叶四牵他手,“荣阿爷,我们去逮螃蟹去。”
荣叔顿时让小团子给哄得喜笑颜开,“小四和倾倾小时候一模一样,最会疼人了。”
周楠站在窗户,瞧着一老一少走远的背影笑出了声。
小张姐姐小时候也和叶四一样圆滚滚?
村里的男女老少齐上阵,个个忙碌得飞起。
秋妮爹在大喇叭里喊了,“等山谷的粮食收完后,给大家伙连放三天电影。”
“今年有新片子吗?”有人一边掰玉米一边开口。
“不要新片子,我们要看地雷战和铁道游击队、地道战!”村里的半大小子喊声震天。
大娘婶子们也说,“花为媒,看花为媒。”
知青们也在小声议论,“这哪里是乡下!”
“瞧着比我们城里过得还好,听说工坊和杂货铺都是私人的,这不就是资本主义萌芽嘛。”
“嘘!”有个年长的连忙叫停了这义愤填膺的讲话。
“你们忘了被遣返的那几个刺儿头了。”
几个知青齐齐变了脸色。
他们刚来的时候,想着他们要在广阔天地里大有作为,于是想对村里指手画脚。
村里对他们的折腾就跟着小孩儿过家家。
结果有几个愣头青写了封信出去,事无巨细地举报了周家庄的奢侈作风。
气势汹汹来的三十几个小兵,直接被扣下,关了两天后,连带着写信的知青一并被带走了。
那个黝黑的村长对余下的知青笑容憨厚地安慰吓傻了的他们:
“别害怕,习惯就好了。”
他们当时背脊发凉,躁动的心瞬间就安稳了许多。
“退回去的几个重新分配的地方那才叫面朝黄土背朝天呢,据说吃不饱不说,还有干不完的活儿。”有人后怕。
“上次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我邻居家的哥哥受不了苦,偷偷跑回去了,又黑又瘦家里人都没认出来。”
“我现在不想那么多了,如果能进工坊去工作就好了,一月的工资和福利比我爸的都好,工作还轻松。”漂亮女孩心生向往。
有个男知青说,“你们就没想过继续上学么?”
他的一席话,让这帮人都沉默了。
当初以为读书苦,干了半年的农活才知道读书的好。
“这里从学前班到高中都有,据说等这边的粮食丰收了,就会建立一所大学。”
几句话,这帮人心中的火热更甚。
半个月后,乔然带队,几百人,上千匹小矮马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周家庄。
等在村头的小孩远远地瞧见了人,“来了,他们来了。”
村里立马沸腾起来。
村长的大喇叭又继续喊开了,“放东西的空地检查一下。”
“妇女同志们的绿豆汤煮好了没,等同志们来了放下东西都要喝好。”
“小矮马的草料都不充足,辛辛苦苦给我们驮运物资,不能让它们饿着。”
“各家的小崽子们都看好,别四处乱跑,人多东西重的,小心磕着碰着。”
秋妮爹的话落,大家各司其职。
周楠和八大爷瞧着源源不断运来的水泥和青砖,喜不自禁。
如今这两样都是紧俏的东西,若不是张倾出面,很难得能有这么多。
乔然上前和周楠握手,“小周同志,幸不辱命啊。”
周楠接过旁边的绿豆汤递给她,“我亲自熬的。”
乔然仰头喝了个精光,山里虽然比外面凉快,但行路难啊。
“你们真的不考虑修路?”
周楠摆手拒绝,“太费钱了,我们的钱要花在刀刃上。”
“这次为了运这些东西,出动了一个五个连队,你们这动静也太大了些。”乔然用手扇风。
周楠嘿嘿笑,“一般一般,和别的学校没法比。”
“我不管,这次你不能让我走空,东西我要运回去双份,运输队都在镇上等着呢。”
如今突然运来这么多东西,是需要地方放的,“放心,我库房的东西你全部搬空去。”
乔然这才露出笑脸。
等到所有的东西都分门别类摆放好后,天色都已经黑透。
周家庄当年吃大锅饭的行头早就摆上,四大爷家的两头大肥猪一点没浪费,就连猪油渣都包成了二合面的大包子。
煮得冒油的骨头汤,上头的肉轻轻一咬就脱骨。
二大爷瞧着吃得香甜的战士们, 乐得见牙不见眼,“好,能吃是福,你只管吃,我们管够。”
七大爷在周楠旁边嘀咕,“楠丫,你瞧见没,老族长现在越发地像地主老财了。”
周楠捂嘴笑后,“七大爷,您这话可不许乱说。”
七大爷一副我懂的表情,“你放心,咱们自己人说说,外人我们是半点都不会讲的,老头子我机灵着呢。”
二大爷走过来,“楠丫,之前准备的鱼熏鱼干都没问题吧。。。”
知道这次是部队运送东西后,村里就商量好了,给水库来次大捕捞。
过年的时候两米长的鱼王没有,但是一米多长的鱼实在太多。
一条鱼就五六十斤,这次一共捕捞了将近万斤,不过下去了二十多网。
周家庄的发电站是最高级别的水库,极大,极深。
这电子鱼,简直是九牛一毛。
但村民抗议连连,“老族长,就这样吧,再弄下去,全村都是鱼腥味儿了。”
二大爷双手背在身后,拿着老烟袋笑着啐他们:
“你们这帮狗东西,现在是日子过好了,竟然嫌弃鱼肉了,何校长都说了,鱼肉里面含有营养,吃了让人健康。”
有人反驳,“那老族长您也捂住鼻子干嘛。”
周家庄连熏了一个星期的鱼,直接将鱼收拾干净后挂起来腌制,用松枝熏烤。
方子是周楠出的,熏出来的鱼各家都分了一条回去。
直接蒸或者用油炸得酥脆,味道都十分美妙。
这下村里人眼热地盯着挂在祠堂大广场的一排排熏鱼。
老族长趾高气扬,“现在眼馋有什么用,当初说让你们多弄些,嫌东嫌西。”
瞧着他们的后悔的模样,老爷子心里才痛快了。
回家让二大娘把自家的熏鱼炸得酥脆,就着二两小酒小酌,十分惬意。
“当初楠丫就教给他们做鱼的方法,个个嫌麻烦, 可是好日子过够了。”
周广梅牵着一个孙子三个孙女进门,“爹,周家庄的好日子过够了也不给你闺女分些。”
二大爷瞧着三个小的连忙让二大娘给他们拿吃的。
等小的不见了,他才沉着脸道:“孩子现在不上学,你带出来做什么。”
周广梅坐下就开始抹眼泪,“爹,日子没法过了。”
第460章 二大爷的愤怒
周楠站在大门口,瞧着战士们将半人长的鱼挂在吃饱喝足的小矮马上,觉得有几分滑稽。
乔然瞧着满载而归的小矮马,对周楠挥手,“下个月见。”
第一批物资运到后,村里就开始忙碌起来。
八大爷和张倾专门搜罗来的建筑专家们就紧锣密鼓地开工。
村民们除了喝奶和不能动弹的,全民参与。
周楠属于技术型人才,专门解决她图纸上的技术性难题。
时常忙碌到月落星稀后还在不停地估算各类东西。
她为此去了两次纽约,借着管理建材的便利,买了更好更先进的材料混入其中。
如此从夏天忙碌到秋天的时候,学校的雏形已经有了。
最重要的是两栋六层高的教学楼建立起来了。
如此庞大的规模,也是村民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此刻却在他们双手努力下,一点点成型。
依旧是青瓦白墙的徽式建筑,但大面积的开窗让整栋楼又充满了现代感。
功能性更是综合了几个大学教授的意见做了无数次的更改。
“我要敬告祖宗。”二大爷望着眼前的建筑热泪盈眶。
五大爷也不住地说“大善。”听到二大爷说要祭祖,突然开口道:
“楠丫的族谱要单开了,写不下,完全写不下了。”
周楠小手背在身后,“您二老身子骨硬朗,咱们上最高处瞧瞧去。”
一行人上了六楼后,山谷里的景色又是另外一番模样。
周楠指着河对面的荷花池说,“等到时候我们的学校能容纳三千人的时候,就把对面的也划进来。”
二大爷不高兴道:“那是你的地,划进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