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宾白显然已经习惯了,指挥身后的人往屋里抬东西。
“这些是什么?”叶大和她爸一样眼尖,是个做侦察兵的好苗子。
周楠也好奇的看向被人抬进来的东西,“是风扇吗?”她问张倾。
“嗯,这是最近研发的比较稳定的产品,电扇,电视和洗衣机,补给三个小崽子的礼物。”张倾很有耐心开口。
周楠盯着人抬着进来的铁盒子,脑子微微转动,“这个就是之前说的电视剧啊。”
张倾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先进门,抬眼就看到了站在屋檐下的胡家三口人。
胡安邦神色复杂的看他,江佳宁一脸警惕,胡明则又恢复刚才的鹌鹑模样 。
“好久不见。”胡安邦干巴巴的开口。
张倾目光穿过门口,落在满是狼藉的客厅里,“不管如何,当初在美食街的时候,楠丫为你们的孩子出过头。。。”
本就面红耳赤的胡安邦此刻恨不得掩面而走,眼前的女子如同记忆里一般,并无什么变化。
而她身侧的男人,依旧是几年前的模样,似乎得的只有他和他的家庭。
“是我们不知礼数了。”胡安邦说完这句话,拉着盯着电视眼红的江佳宁就走了。
刘副政委也扯着胡明赔笑离开,一场莫名其妙的闹剧才算结束。
张倾送来的东西,在整个军区大院都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电视这种东西,25年的时候就被西方发明出来。
在张倾和安宾白两个大佬的重新研究下,两年前就有了彩色电视机的模型。
若不是屏幕原材料的桎梏,摆在周楠家里的可就不是二十寸的小电视,而是想要多大就有多大的。
可有了电视,没有通信卫星,只能微波传送信号,还要建立各种基站,十分复杂。
“妈妈,安叔叔他们是怎么把小人投在小盒子里的。”
叶大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电视里小猫钓鱼,眼里全是惊叹。
叶二面色严肃,也一言不发的看着里面的小猫一家若有所思。
叶三嘴里哼哼唧唧,“太阳光金亮亮,雄鸡唱三唱。。。”
叶桐桐也吃着周家庄来的山核桃,也和叶三一起哼,“幸福的生活哪里来,要靠劳动来创造。。。”
随着歌曲落幕,动画片也就结束,电视屏幕变成了雪花,一大三小同时叹气。
吹着风扇的周楠嘴角抽抽,这一幕每天傍晚都会在家里上演。
电视里一共两个节目,循环播放,一个是二重唱,还有一个就是小猫钓鱼的动画片。
满头大汗的小王嫂子带着自家才五岁的老么过来的时候,电视已经成了雪花。
小崽子嘴角一撇,就嚎了起来,嘴里含糊不清的喊,“妈,我都说来晚了,你非说不是,呜呜呜,妈妈太坏啦。”
小王嫂也不管他,叶大几个上前拿东西哄他,“小豆儿,跟姐骑自行车去。”
叶大胆子大,点子多,为人还有几分豪爽,在孩子中极有威望,哪怕五岁的小豆儿,也是慕强的。
一群孩子出去了,周楠三个就坐在沙发上,吃瓜吹风扇。
“这鬼天气,春天才过半,竟比去年的夏天还热。”
小王嫂拿起周楠推过去的西瓜,咬一口才觉得心中烦躁平复一些。
叶桐桐眼巴巴的看着,她的今日份西瓜已经吃完。
“可说呢,现在已经是傍晚,竟然一丝风都没有,我老家的河水都能看到河床了。”周楠接话道。
叶桐桐说,“我爹说,今年院里的梨花开得都没有往日多。”
三人沉默一会儿,小王嫂似乎想到了什么,随意问道:“你家这个月的米粮减半了吗?”
周楠点头,从过年开始,供应全部减半。
小王嫂撇嘴,“新官上任三把火,从过年烧到现在还不够,要闹起来了。”
周楠和叶桐桐两人眼睛都变亮了,如同闻着腥味儿的小鱼儿一般,盯着小王嫂。
这两人的表情取悦到小王嫂,她也就不卖关子,开口说道:
“下面有群军嫂最近常常聚在一起,说不得要闹腾一场,往日里的供应刚够一家人吃饱穿暖,富裕一些就帮着老家去了,如今别说帮老家的父母,就是眼前一大家子都吃不够的。”
周楠心中有疑惑,但没有开口,而是斟酌开口,“我打听过了,限量供应是上头下的文件,闹事儿未必能解决问题,怕还得给自己丈夫添麻烦的。”
小王嫂眼神闪了闪,叹了一口气道:
“道理大家都懂,可活不下去了,谁还顾得那些个,咱们这些好好,不够吃去外面买点,或者家里少寄一些,可好些家庭背后都有十几张嘴,我听说,好多大锅饭都没粮了。。。”
村民愚昧,只听说吃喝不用花钱,粮食可劲儿的吃,有的地方亩产万斤,有的地方十万斤,地也不好好种了,粮食也可劲儿的浪费。
周楠听二大爷嘀咕过,天灾人祸,还是人祸天灾,真不好说。
四叔公只是叹息,浪费粮食,老天爷都会看不下去的。
叶桐桐和周楠相互对看一眼,都想到了周家庄的大锅饭,心中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上次二大爷打电话,隐晦的提了一句,祠堂下面的糯米砖,全村人吃两年不成问题。
周家庄有十万大山,怎么也能寻些吃的。
“由着他们闹一场也好。”小王嫂把西瓜的红壤啃得干干净净,舒服的喟叹一声。
“有什么说法吗?”周楠问。
小王嫂说,“我们节衣缩食,人家天天吃肉吃糖,他家的小儿子,用白面馒头和糖果拉帮结派,指使别人给他打架呢。”
等小王嫂走后,周楠又去了储物间,暗搓搓的补充了好些东西。
这个家叶桐桐懵懂,三个小的只管吃喝学习,叶平安每天早出晚归,所以,东西消耗都是她说了算的。
说到这个,周楠就想起了和荣叔一起囤货的那些日子。
她当初在巷子里的地下室里,囤了满满一地下室的东西。
当初大轰炸后,都捐出去给救援的官兵和巷子里的邻居了。
如今,那个地窖也可以用起来了。周楠这边正在规划要买多少东西存着,外头就听见有声音在喊。
“妈,我姐和我哥跟人打架了,我去帮忙。”
叶三在门口吆喝一声,转眼就不见踪影。
周楠边往外走,边思考,叶大是个不怕惹事儿的,但能让三人一起上,还是很少的。
等到了家属院后面的小树林的时候,就见两帮人对峙。
叶大一马当先,手里拿着一根竹竿,耍得虎虎生风。
“姑奶奶在学校武学课都是第一,就你们这群小瘪三,敢来我们大院撒野。”
旁边小王嫂家小豆儿和他十多岁二哥,也摩拳擦掌,“吴阳,内部矛盾,采用外部人员解决,你个叛徒!吃小爷一拳。”
对面一个瘦弱白皙的男孩儿,双眼不屑扫过这帮人,用稚嫩且尖细的声音道:
“你们不愿意和我玩儿,我还能不能和别人玩儿了,我家牛奶饼干都过期了,你们却连饱饭都吃不得,有什么资格和我叫嚣。”
他的身侧站着六七个半大少年,同叶大他们这群七八岁的孩子比起来,确实高大很多。
叶大细长的丹凤眼一挑,“你家就是新来的后勤主任?”
吴阳穿的和小少爷一样,头发都梳得整齐服帖,听到叶大问,仰头道:
“就是我家,我爸就是管你们吃喝拉撒的,我奶和我妈说了,要是我们不高兴了,你们得全部饿死。”
第384章 群架继续
一群小崽子你来我往地打嘴仗,还挺有意思的,叶大和叶三身后的半大小孩儿们也都同仇敌忾。
她就没再上前,而是寻了一个略微隐秘的地方,拿出一把松子,饶有兴致看戏。
周家庄的学校是座中西合璧的学校,五大爷和何大爷是领头羊。
五大爷奉行的是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这些课程,每个星期必须排上。
何大爷擅长的是西方的数理化。
两人相互看不上,又不得不妥协,于是都是可劲儿地排课,一帮懵懂的娃娃们成了他们卷来卷去的受益者。
像叶大他们这种三岁就被丢到学校上托班的小崽,背的是三字经,千字文,学的是''a\/b\/c''。
等考试过了去上一年级,就要面对上不完的课程了。
周家庄的小学课程十分“繁重”,夏日早上7点上第一节课,直到下午六点半才放学。
叶大几个十分喜欢上学,因为每天除了必要的文化课外,什么武术骑马射箭,油画音乐选择颇多。
村里和周楠的工坊时不时的赞助一些比赛,娃儿们个个斗志昂扬,半点没有厌学的情绪。
以至于叶大三个,在基地学校开学后,面对二年级的课本兴致缺缺。
周楠边嗑松子边胡思乱想,目前战况十分和谐,叶大虽然武艺超群,但毕竟还是个小崽儿,身后也都是一群小豆丁。
而反观吴阳带来的一群人,他们个头高,但下手有所顾忌,并不是真心打架的模样。
吴阳小脸阴恻恻道:“你们拿了我的东西,糊弄鬼呢。”
那群半大少年里有个领头的,眼里闪过一抹不悦。
“你给的东西,只能值这些,这些可都是军官家的小孩儿,几个馒头和大白兔,可不值这个价格。”
吴阳还要说话,就被不知谁丢出的一坨牛粪砸中,干净的小洋装顿时污秽不堪。
叶大这边的人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吴阳吴阳,成天吃翔。。。”
周楠有些汗颜,“翔”这个词儿是从她这里传出来的。
吴阳到底才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儿,眼圈顿时通红一片,他颤颤巍巍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丢给带头少年人,恶狠狠道:
“给我弄死他们,这些钱都是你的,我们家不缺钱。”
一群半大的少年瞧着地上花花绿绿的钱票,也都愣住了。
他们往日里都在街上瞎混,没事儿就招猫逗狗,当地阿嬷阿爷都要啐一口“小赤佬”
饥一顿饱一顿的,也是最近认识吴阳后,哄着捧着,能吃上些好的。
这帮人捡了钱票,眼神瞬间变了,从刚开始的玩世不恭,多了一抹拼命的狠厉。
周楠手中的松子也不香了,这孩子不过七八岁,竟如此狠厉无所顾忌,不知家中如何教的。
眼见着大战一触即发,远处跑来了五六个半大的少年,领头的小豆丁细细看去,不是自家的老二还能有谁。
“哪里来的小赤佬,敢来我们大院儿撒野,也不打听打听,这里谁是爹。”
叶二身后一个高壮的少年人,杀气腾腾的盯着吴阳身后的人。
那帮外院的半大少年,顿时气势就下了大半。
不大会儿的工夫,就变成了大孩子们的混战。
叶大有些失望的将手中的竹竿放下,走到叶二身边,不高兴道:
“我们小孩儿之间的事儿,你让他们大孩子来掺和什么?”
叶二闲闲的瞥了一眼身上都是泥巴的,头发糟乱的姐姐,“你还是想想一会儿咱们回去对妈妈说吧。”
叶三从人群里挤出来,脸颊还有点擦伤,“我早就告诉妈妈了。”
叶大,叶二:。。。。。。
等到大人们赶到的时候,半大的少年们个个都挂彩。
一群人全部被拎走了。
叶大三个如同打了胜仗的小将军,昂首挺胸的跟着过去了。
周楠手里拿着一个水灵灵的桃子,边啃边往家走。
前脚刚到家,后脚就被请家长了。
周楠挺着大肚子,跟着又去警卫办公室。
小王嫂瞧着周楠过来,上前扶着她,“天杀的玩意儿,都被打得鼻青脸肿。我家大豆儿,嘴角破了一块皮,肚子上还有乌青。”
周楠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她其实是在现场的,自己家的叶大也被打了好几下。
“刚才都问清楚了,外院的人是吴主任家的老三带进来的,人也是他指使着打的。。。”不等周楠开口,小王嫂愤恨的开口。
苏晚秀气的脸上也带着怒气,她后来生了个小儿子,今年才五岁,身体有些弱,这次也跟着起哄,倒是没被打,自己摔了一下,磕掉了两颗门牙。
“小孩子打闹虽然正常,可这是要往死了打啊。”苏曼眼圈都红了。
“内部的事情内部解决,把外人带进来算什么,来历不明的人,谁知道要做什么。”说话的人声音不咸不淡,眼中也带着火气。
周楠看过去,一个卷刘海,头发蓬松的女子双手环抱站在旁边,一双瞳眸里瞧不出什么情绪。
她身边站着一个和她穿着打扮差不多的女子,皮肤极为白皙,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备课本。
“有些人自认为从北平来的,高人一等,各种搞特殊,我们老方管后勤的时候,基地里的老人孩子可没有挨过饿。”
两人旁若无人的内涵,让周围一众和小王嫂一般从农村来的军嫂听得云里雾里。
家属楼和基地是一个整体,但从内里又是分了好几层安保,进家属院容易,去基地是万不可能的。
这位轻飘飘的一句话,如果被采用了,那几个外来的半大小子和带人进来的吴阳家,怕是要折腾好一会儿了。
小王嫂为人没有那么多心眼,“谁说不是咧,我说树林里的地种的秧苗老被霍霍,这放以前可是没有的事儿。”
苏晚抿了抿嘴唇,低声对周楠道:
“卷头发的那位是刘副政委的妻子,在医院工作。戴眼镜的那位是方副主任的妻子,在学校教书。”
刘副政委周楠见过几次。
方副主任就是那位每次都给周楠家亲自送包裹的方脸副主任。
周楠在苏晚口中,得知了一些内情。
原本后勤主任退休后,推荐的是方副主任升职上去的,结果从北平府空降了一位吴主任。
方副主任为人热心爽朗,上下关系都打点得十分到位,尤其是军属家有个什么事儿找他,小到家里搬个东西,大到盖个屋子什么的,都能处理得妥妥当当。
院儿从上往下,哪个提起他不竖起大拇指。
如今被抢了职务不说,权力还被吴主任带来的人给架空,如今只管着家属院里的一些琐碎事情。
加上最近物资紧张,大家伙都忍了许久,一气儿都爆发出来了。
“这次上面若是不给个交代,估计难平众怒。”一向明哲保身的苏晚也表态了。
叶平安很少给周楠讲部队里的弯弯绕绕,周楠也无心打听。
反正不管多劲爆的八卦,从叶平安嘴里说出了也寡淡得很,还不如和小王嫂苏晚他们一起叨咕,更能打发时间。
等到叶平安一行高层来的时候,事情才进入了重要阶段。
“谁特么的动我儿子了。”带着浓郁北平口味儿娇斥从人群后方传来。
周楠平和的面孔微微有点扭曲,她的心情是真的无法愉悦了。
周清黛明艳的五官没有什么变化,娇小的身材微微有些丰满,平添了几丝异样的风情。
她下巴扬起,眸子里全是不可一世的傲然。
所有人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没有半点所谓,在一众孩子里寻到了自己的儿子。
吴阳瞧见她,目光微微瑟缩一瞬,强忍住后退的脚步,喊了一声“母亲。外祖父”
周清黛扫视了他一眼,无视他眼角的瘀青,目光落在他沾污的皮鞋上皱眉开口:
“我说过多少回了,你是我周清黛的儿子,要时时保持体面干净。”
吴阳阴郁的眼中闪过一抹黯淡,“是”说完规矩的低头不语。
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男人,上前将吴阳护在怀里,“阳阳,除了脸上的伤,身上是否还有?疼不疼?外祖父那里有药,抹上就不疼。”
吴阳似找到人撑腰一般,指着正抬头挺胸的叶大道:
“外祖父,是她带人打的我!你帮我出气!”
周学文扭头看去,看着三个七八岁大的孩子,都昂首挺胸站着,脸上身上全是紫药水涂抹的痕迹。
尤其是那个有着一双桃花眼的男孩,脸颊擦伤,两个脸蛋都涂上了紫药水,瞧着十分可怖。
叶二眼珠子微微转,看向狼狈的叶三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
“你带着人,把我姐和弟弟打得这样严重,还好意思恶人先告状。”
叶三捂住额头和肚子,倒在地上,“哎呦,我的脑瓜子嗡嗡的疼,膝盖也站不稳了,肚子也绞疼,我是不是快死了。。。”
随着叶三的倒下,苏晚的小儿子,小王嫂家的小豆儿,还有好几个五六岁的小孩儿都在地上滚着叫疼。
吴阳有点急了,他最讨厌被人冤枉了,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他上前就要去踢叶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