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楠却要蹲下检查他的腿,叶平安连忙将人拉住,“大雪天,会得老寒腿的。”
周楠:……
周楠进屋瞧她第一眼的时候,眼泪都要掉下来。
往日容貌秀丽,满是书卷气的女子,裹着厚重的棉衣,畏缩的坐在椅子上低头不语。
一头乌黑的秀发也好像是被狗啃过,好几处都露着头皮。
被她和叶桐桐哄着洗澡的时候,瘦弱的身体上青青紫紫的痕迹让人触目惊心。
周楠和叶桐桐都不敢开口问,只是给她洗干净换了衣服。
如今上了饭桌后,她眼睛更是直勾勾的盯着餐桌上的饭食。
四叔公没让她多吃,只给喝了两碗白粥。
周胜利想要偷偷给她加个鸡腿,被四叔公给训了。
“她长久饥饿,贸然吃油腻的东西,肠胃能受的了?”
周胜利讪讪,“文姐姐,那下次我们再把鸡腿给你吃。”
文明霜虽然眼馋,但并无多少动静,一切都听之任之。
夜晚,洗漱干净的叶平安进屋,却发现小周同志抱着枕头被子要出卧室门。
“你做什么去?”叶平安伸手将人和被子一起揽入怀里。
他下巴磕在周楠的肩膀,刚洗过澡后的热气还在。
“我陪着文姐姐去,看看能不能问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对不和老婆孩子热炕头有些不满,但叶平安知道轻重。
“我几乎是一回来,老洪就将人连夜交给我了,直说让我带回来。半句有用的没说。”
“我们也不要问,她如果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先把人好好调养起来。”
周楠情绪低落,没有和叶平安讲她给文明霜号脉的结果。
她在近一年里,应该流产过三次,这辈子怕是不能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叶平安,你和老洪你们这些人,如果连这点事儿都调查不出来,那我就要亲自动手了。”周楠声音里少见带着厉色。
她对欺辱妇女的事情,深恶痛绝。
叶平安将人翻转过来,两人中间隔着被子和枕套。
“你放心,我和老洪他们都不会不管的,不管是谁,都会付出代价的。”
叶平安的声音很冷,带着一丝杀意。随即又委屈道:
“你竟凶我。”
周楠内疚,踮脚在他脸颊吧唧一口,准备闪身离开,“我去陪着文姐姐,三个小崽就靠孩儿爹啦!”
叶平安一把将人拉住,挑起她的下巴,吻了上去,半晌才无奈道:
“孩儿妈,交代一下孩儿们的夜间习惯。”
周楠事无巨细的将三个孩子几时喝奶,几时会尿,都是什么反应讲了一遍。
末了,周楠像是想起什么,将被子枕头放回炕上,将叶平安按着坐在上面。
周楠蹲下,挽起他的睡裤,果然在左腿上看到两条交叉的疤痕。
她轻抚上面的还泛着粉红的痕迹,心疼不已。
叶平安感受有泪珠滑落,然后伤口处就有柔软的触感,低头看去的时候,正对上一双满是心疼的桃花眼,让他的后尾椎骨一麻。
“艹,”叶平安将人拉起,搂坐在身侧,“你再磨磨蹭蹭的,老子现在就办了你。”
周楠仰头看他,眸光盈盈,很难让人控制住。
“今天不行!”周楠按住他。
叶平安的手顺着她腰间的衣摆向下,周楠生完孩子后,本就敏感。
“不行!”小周同志将目光从滚动的喉结移开,拒绝了美色诱惑。
叶平安眼神闪过一抹不怀好意的笑,附在她耳畔低语几句。
周楠脸颊通红,但摇头拒绝,十分坚定。
“那你可得答应老子几件事儿。。。”说完,他目光落在她被咬得殷红的唇上。
她也心疼他,如今孩子已经满七月,两人相聚时间少之又少。
叶平安本就是重欲之人,忍得辛苦。
但她心中全被文明霜的事情占着,想她被男人如此对待,无形中有些迁怒。
叶平安不舍的亲了亲她的鼻尖,“去吧!”
夜半,周楠听到有人在小声低泣,身侧的人把自己裹成一个小团,身体颤抖如同受伤的小兽。
周楠压下心中的叹息,将颤抖的人搂在怀里,如同哄三个小崽那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等文明霜睡了,周楠却睁着眼睛一夜未眠。
她所熟知的历史,只是ai上的寥寥几个文字,她从中提取到有用的东西不多。
最多知道未来几年的大事件,有饥荒,有运动。
她本无意插手,也无能改变,可她遇到了张倾。
这个历史上没有记载的人,花了三年时间,就搅动了国家的经济,还有安宾白,查无此人,却将她提供的战斗机图纸变成了现实。
似乎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她也可以躲在张倾身后,护住周家庄,守着叶平安愉快一世。
可今天瞧着文明霜的模样,她脑海里顿时出现了许多关键词。
“公开批d”“阴阳头”“黑w类”
哪一个都让她眉头紧锁,开始得这么早吗?
她所知道的五十年代,只有“打t豪”‘斗d主’。
是了,文明霜家可不就是在这个范围里吗?
周楠脑子沉沉地睡去,第二日起床就觉得鼻塞头疼,自己给自己号脉,风寒感冒。
得了,现在不光不能和文明霜一起睡,连小崽都无法一起哄了。
叶桐桐自告奋勇的表示自己晚上陪文姐姐睡觉。
周楠单独住在叶桐桐的房间,喷嚏一打,眼泪鼻涕一把。
“你是文喝还是武喝。”叶平安瞧她推三阻四,满是嫌弃的模样,板起脸来。
周楠才不怕他,但想逗他,“你且说说,什么是文喝,什么是武喝?”
“文喝就是你自己乖乖喝了,我给你一块蜜饯喊着,武喝就是老子按住捏着鼻子灌下去,然后再打上几个巴掌。”
他的目光在她臀部扫视。
周楠眼中狡黠,起身坐在他怀里,就着他的手将乌黑的药汁仰头就灌。
叶平安怀中搂着乖巧的媳妇儿,心中自然是满意的,拿起旁边的蜜饯准备好了。
结果自己口中被渡过一口浓郁的苦汤子,似有东西在口中搅弄一番,让他忍不住的就将苦涩药味咽了下去。
周楠奸计得逞,自然立马撤退,可惜到嘴的猎物自然是逃脱不了的。
“好歹毒的小媳妇儿,得了风寒还如此勾人,怕不是要谋杀亲夫。”
周楠正要针锋相对,就听隔壁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
周楠腾一起身,欲要往隔壁去,被叶平安一把拉住。
“等她哭完再说。”
隔壁的声音断断续续,周楠和叶平安静坐无语。
“楠丫,如今看似太平,却也波涛汹涌,你和朱博文他们的生意虽过了明路,但还是小心些。”
叶平安心中忧虑,这次见邱将军,他明显憔悴许多。
周楠将头依在他的肩头不语。
叶平安搂住她,十分认真道:
“楠丫,我这一生所求简单,打g子的时候,就想多杀几个,解放的时候,也想胜几次,后来入了空军,就想让我们的航空不再落后。。。”
周楠安静的听他碎碎念。
“可有你之后,我就想同你好好过日子,等我们牙齿掉光,也要在一起,死后埋在一处,永远不分离。”
周楠听他愿望和自己一样,双手环他的腰,将头埋在她的颈窝,瓮声瓮气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世界这么大,许多事儿我管不过来,可是发生在自己眼前的事情,我如何能当作看不见呢?”
周楠听着隔壁哭声减小,嘴角泛起一抹叹息,道:
“小张姐姐为了这个国家在前面负重前行,而我只是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还有文姐姐,她那样孤高,内慧外秀的一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变得畏缩又胆小的。”
叶平安抬手抚摸她的发丝,“从我认识你开始,小周同志就是一颗红星像太阳,我懂。”
说完后,又将她的头从肩窝扯出,双手捧着她的脸颊,挤成一个露馅的包子脸,笑道:
“那你就做自己,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保证随叫随到。”
第二天叶桐桐顶着两个黑眼圈出来,文明霜却面色红润了一些。
两人都对昨夜的事儿都闭口不谈。
周楠戴着大口罩,左瞧瞧,右看看,愣是没看出什么异常。
叶平安在她头上敲一下,“眼珠子都蹦出来了。”
周楠捂着额头瞪他,“桂花嫂子说,一孕傻三年,你别把我敲得更傻了。”
房间里,有小朋友咿咿呀呀,想要吸引人注意。
“我闺女叫我了。”叶平安起身去了卧室。
周楠撇嘴,“你怎么就知道是你闺女而不是我儿子。”
叶平安将叶大搂在怀里,站在卧室门口,小崽胳膊伸向妈妈口中讲听不懂的婴儿语,口水直接滴到叶平安结实的小臂上。
叶平安细心给她插了口水,满是柔情的看着自己的闺女。
“我家大闺女真是可爱。”
卧室里,叶二,叶三被人忽视得彻底,哭鼻子抗议。
叶桐桐拉着有些发呆的文明霜连忙进去。
“文姐姐,你得这样抱着才行。”
“文姐姐,我没骗你吧,我侄孙子可爱吧,他们不光可爱,还聪明。”
“文姐姐,你看,他们对你笑了。”
叶桐桐的声音清脆又干净,不会让人有压力。
“桐桐,他们谁是哥哥呀!”文明霜终于开口说话了。
周楠和叶平安对看一眼,露出个欣慰的笑容。
叶平安抱着闺女,和周楠保持安全距离聊天。
“还是软软的闺女好,两个臭小子又脏又臭还爱哭。”叶平安吐槽。
这两晚他照顾孩子,冲奶,换尿布,擦屁屁,手忙脚乱中对三个孩子也有了新的认识。
叶大是姐姐,不这么爱哭,遇事儿吭吭唧唧,达到目的就安静了。
叶二最闹腾,一不顺心就哭唧唧,半天哄不好。
叶三嗓门最大,但只在吃喝拉撒的时候闹腾,满足心愿就呼呼大睡,半点不受哥哥姐姐们的影响,是个睡神。
周楠自然不许人诋毁自己的崽儿,孩子爹也不行。
“他们怎么臭了,他们白白胖胖,无敌可爱。”
叶平安指着炕头的他洗的十多片尿布,控诉道:“吃得多,拉得也多,口水也多。”
周楠瞥他,喝一大口板蓝根泡的茶水,“他们才七个月,爷爷说,你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满地爬,身上泥巴、鸡粑粑粘得到处是。”
叶平安细长的眉眼上挑,张口否认,“绝对不可能!”
周楠又灌一大口茶,希望自己这次感冒快些好,两天不能和自己崽崽贴贴,太痛苦了。
“好好好,你干净又漂亮,聪明伶俐!不流口水不尿床,不哭不闹喜洋洋!”
叶平安干咳两声,闺女努力仰着脖子,同他如出一辙的眉眼好奇看他。
周楠瞧见叶平安的脸颊在闺女的注视下渐渐爆红,满脸尴尬的模样十分好笑。
等到周楠感冒彻底好后,文明霜已经恢复了些模样。
同周楠也开始有说有笑,偶尔也会像之前那样,抓了周楠的短处,嘲笑一两句。
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一般。
这样周楠就更开不了口,问她在隔壁省妇联发生了什么。
叶平安接了老洪的电话,只告诉周楠不用她插手,他和老洪他们就能把事情解决。
周楠信任叶平安,就把更大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文明霜身上。
“文姐姐,你比我学校的老师讲得更好。”周胜利和双胞胎坐在炕头写作业。
圆润几分的文明霜,给周胜利他们讲论语,引经据典讲得十分有趣。
阿喜阿乐还小,背诵的五大爷安排的三字经。
女童的声音软糯,字正腔圆。
文明霜等她们背完了,就开始给他们讲每一句的小故事,听得双胞胎脸蛋红红,十分专注。
周楠坐在旁边,在给文明霜做带鹅绒冬衣,时不时的推一下摇篮,让三个小崽睡的更甜。
“周胜利,学校快放假了吧。”周楠听他们讲完后问道。
“再上三天就放假了。明年过完元宵节才开学呢。”
说到放假,没有孩子不兴奋的。
阿喜阿乐也拍手,“要过年。”
“姐,晚上我们能在院子里烤肉吗?”周胜利瞧见自己姐姐心情十分好,连忙提议。
周楠头也没抬,“给我一个理由。”
周胜利嘿嘿笑,“姐,暖房的西瓜和哈密瓜熟了,不是你说的,有瓜有肉才叫日子嘛。”
阿喜嘴馋,依偎在文明霜怀里,“平安哥回来了,还有文姐姐也来了,我们要烤肉欢迎。”
阿乐举双手赞成,“姐,叶大他们也同意了。”
周楠瞧一眼睡得脸蛋通红的三个小崽:……
周楠瞧着叶平安一笔一画的写上“叶景怡”“叶景尔”“叶景双”
原本老三被取名为“叶景三”的,被周楠义正词严的拒绝了。
师傅说,“三”这个字儿,颇有些异议,还是老叶头说,老三和老二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当得“双”字。
周楠觉得不叫“三”“三”都可。
二大爷领着族老们在前,跪在老祖宗年轻英俊的画像前高声宣告着这一年的大事件。
“今年村里添丁进口,年下统计,多了一百三七口人。”
“村里的药材现在价格极好,虽不如当年老祖宗那样是皇商,但也专供给申市最大的药厂。”
“村里无论男娃儿女娃儿,都送去上学了。”
“妇女们也都过得很好,没有打老婆的人家,两口子拌嘴,磕了碰了的不算。”
“叶平安和周桂平两个娃娃有出息,又升官了。”
“周楠给族里又挣回来两个大牌匾,村里家家户户都有一个奖状了。”
“……”
二大爷扯着嗓子说了半天,才把村里大小事宜敬告祖宗。
秋妮的爹等他说完,连忙将热茶奉上,老爷子喝了两口,才缓了过来。
他看着祠堂内外的人,冷眼道:“如今日子好了,我们周家庄也算名声在外,且不管你如何快意,谁要敢在外面败坏我周家庄的名声,别怪我们一帮老头子翻脸不认人。”
村里顿时觉得头皮一紧,之前周武和带人上来抢人,害得徐玉英早产。
族里可是当场就将人扣下,那两个人还好,周武和用的是带了倒钩的鞭子,抽得血肉模糊后,丢在庄子门口,才被县里来的公安拖走的。
从祠堂拖出的血印一路到村口,当天晚上好几个娃娃做噩梦吓醒。
七大爷更是直接宣布,再也不认这个儿子。
“还有一事儿,如今的好日子,虽然是大家共同努力得来的,但咱们都是明白人,楠丫到底为村子里做了什么,出钱修学校,修水库,给村里的婴儿奶粉衣裳,都是她工坊和嫁妆钱。”
二大爷目光凌厉的在有几个人身上打了一个转儿,扬声道:
“这些暂且不提,咱们的药材凭什么卖的价格比外面的高两三倍,还有抬头看看祠堂的牌匾,村口的牌坊,再想想自己有没有资格眼红。”
顿时,好几个人,眼神飘忽不定,垂下脑袋。
“你们以为,县里的衙门来人,凭什么能够乖乖的等我们打完人后,才将人带走。凭咱们一帮泥腿子人多势众?”
周楠在下面百感交集,百样米养百样人,周家庄如今人口已经两千多,再过个两三年,估计就是一个三千多人的大村子。
人多了,心可就不那么齐了。
周楠的工坊,农场,年年挣钱,朱博文每年节前都送来大包小包。
雇人抬上来的东西,大院子里摆得满满当当。
自然是惹人眼红的。
尤其是她现在做的阿胶糕,秋梨膏,还有农场,有些人看着觉得自己也能做,凭什么就独她一个人挣钱。
朱博文和她隐晦的提过,说有村里人找他,问要不要收阿胶糕和秋梨膏还有罐头,甚至香皂,价格比周楠便宜一半。
村民们只是隐约指定周楠东西的价格,却懂得不多,但愿意降价抢市场,就说明心思不纯了。
也有族里对二大爷说,村里也可以办一个农场,种上一些水果蔬菜,养些动物,一同卖给朱博文。
想必二大爷这次动这么大的肝火的原因在此。
“老子把话放在这里,楠丫是我们村子里的福星,有些人不想要这个福气,可以自请离村,我们周家庄庙小,容不了有二心的大佛。”
二大爷的话落,祠堂内外落针可闻。
“好,好啊!”有人开口,便有鼓掌声响起。
大家都扭头看向院门口,瞧是那个胆大妄为的在族长发火的时候叫好。
瞧见了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身后跟着一列警卫,十分正式。
“邱将军。”叶平安和周桂平最先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