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满了对自己母亲丢人现眼的愤怒，也带着未来婆婆在众人面前丝毫不给颜面的愤恨。
“楠丫妹妹是要给我们露一手吗？”
她声音温温柔柔的，但却成功的打破了刚才尴尬的局面。
正在和鱼玩耍的周楠歪头看她。
在昏暗的油灯下，董凤仙杏眼里带着希冀和鼓励，脸上也有着浅淡亲切的微笑。
“你是想吃鱼，还是想看我出丑呢？”周楠问话软软的，只是单纯的想要知道。
董凤仙一愣，她的脸迅速的爆红，好在油灯昏暗，无人看出她的窘迫。
她上前蹲在周楠的身边，语重心长道：
“楠丫，你误会我了，如今你我身份一样了，我希望你快点适应新生活的，毕竟做军官太太和做地主家的小姐不一样的。”
董凤仙多少从未来婆婆那里，听来一些关于周楠的事儿。
觉得周楠有些傻，如果能在北平府里享福，当个大小姐多好，为什么非要回到脏兮兮的村子里呢。
周楠看着董凤仙真诚的目光，不解道：
“地主家的小姐是说我吗？我家老太太在周家庄可没有一亩地，什么时候成地主了？”
周楠若真是原身，恐怕还真被这姑娘给唬住了。
这里虽然是北平府的郊区，但挨着冀省，冀省两年前就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土改。
她在北平府呆了二十来天，多多少少的风声是知道一些的。
周楠现在确定了，这个叫凤仙儿的村花不喜欢她。
那她就不客气了。
这个时候，她强烈的做菜愿望被母星考古系统捕捉道了。
“食：用眼前的食材做出两道色香味俱全的食物。”
“任务完成，奖励纯天然野生鱼类一百斤。”
“任务失败，抹杀！”
“秋妮儿，拿刀来！”
周楠软糯地大喊一声，本以为能豪气冲天，结果只是小猫咪咪叫。
旁边的秋妮不知道两个姐姐为什么怪怪的，但她今天接到的任务是照顾好楠丫姐姐。
就得听她的话，起身拿了刀和砧板。
旁边的三五个大娘婶子听见了动静，皆都边忙活边看了过来。
个个眼中带着丰富的情绪，俨然一副吃瓜群众的模样。
只见穿的干干净净的小丫头下手去抓鱼，抓好几次都没有成功，反而让鱼尾巴给呼扇了两下。
周楠也不觉得丢人，反而觉得好玩儿，心中惊叹，原来活的鱼是这样的。
不是ai里那种任人宰割的乖乖鱼。
滑不溜秋的感觉很新鲜，周楠抓了几次找到了手感。
抓住鱼按在砧板上，手起刀落后，众人只听“啪”的一声，胖头鱼就被拍晕了过去。
再次手起刀落，鱼的头身分离，秋妮嘴巴张的老大。
瞧着周楠一顿操作猛如虎，不过片刻鱼就收拾的干干净净了。
大娘婶子们成了周楠刚才的模样，眼睛和嘴巴瞪的大大的，可以塞下一整个五香蛋
周楠此刻完全沉浸在做菜里，不会动的鱼让她回到了当初上烹饪课的时候，越发的熟练起来。
很快鱼就处理干净了，她脑子已经选定了这胖头鱼最好的两种吃法。
一个是剁椒鱼头，材料都是现成的，青红辣椒剁碎。各种香料对于专门采药的村子里来说都是不缺的。
腌制好三个鱼头后，周楠对秋妮豪迈道：“生火！”
秋妮现在感觉自己被重用了，颠颠的跑到灶台后。
小屁股挤在自己奶奶身边。被火光映红的小脸带着使命感道：
“奶奶，我们要用锅。”
现在能端上去的菜都上了，其实这鱼没在菜单上的，做不做都行。
谁知道几句话就成了这局面，二大娘对几个大娘婶子说
“得了，我们打下手吧，这楠丫的做派倒有些老厨娘的风范了。”
其他几个人也连连点头，只有董大娘撇嘴。
周楠把准备好的青、红椒加上姜蒜沫分开炒好备用。
剩下的铺好后，就放在蒸笼里了。
厨房这边忙忙碌碌，外面的院子里也是热火朝天。
小孩围着桌子，大人看见了就投喂一两筷子，小崽子们如同偷腥的小猫一般开心不已。
四叔公的辈分最高，叶平安的官最大，两人坐在二大爷那一桌。
二大爷举起酒杯清了清嗓子笑道：
“今天晚上突然请大家伙吃饭呢，是有三件事儿要宣布。”
众人都放下手中的筷子端起酒杯静静听着。
二大爷很满意族里人的反应，接着月光开口道：
“第一件事儿就是镇上下文件了，咱们村的药材以后由镇里统一收购，价格透明公正。”
这是关系了整个周家庄吃饭的大计，听到尘埃落定后，男人们脸上都露出了几丝欢喜。
“第二件事儿，得感谢平安，咱们村里的牺牲的名单都下来，该有的补贴全部都申请到位了。”
这是一个悲伤的话题，在座的二十几个当家人，家家有人牺牲。
尽管好几个月前他们都已经接到通知了，但旧事重提，总归是让人伤感的。
二大爷心中也难受，他家还算幸运，他有三个儿子一个闺女。
老大周志远被他强留下的，如今儿女双全，只等他退休后接他的班。
二闺女，嫁给了北平府，虽然男人病恹恹的，但过的还算可以。
老三和老么当年走了，如今一个在部队，一个没了一只胳膊退伍回家了。
可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幸运的了。
比如四叔公家，除了三个不大点的孩子，两个儿子和两个孙子硬是全部都牺牲了。
老叶头一家也就余下叶平安这个独苗苗。
“别都哭丧着脸，上面下了档，要把我们周家庄作为典型进行表扬。家里孩子回来的，都打起精神来，趁着这次机会，给孩子们寻摸个好媳妇。咱们周家庄是该添丁进口了。”
二大爷的话说的在理儿，几个月前眼泪已经流干净了，现在该过好日子的。
“这点平安就是好样的，人还没回来，小媳妇就订好了，哈哈。”
“是咧，老叶头好福气哦。”
“可不是呢，今天看小姑娘乖乖巧巧的，叶蛮子可不能欺负了人家。”
“哈哈哈哈~~~”众人笑的了然。
周家庄千百年来就是十万大山脚下的第一大庄子。
采药种药为生，周家的宗族延绵了不知多少年。
平日里有些小矛盾，家长里短的闹腾也只是图个热闹罢了。
山前山后几百户的人家里，也有几十户的外姓，但都相处的极好。
老叶头听着这些打趣，更是喜滋滋的喝了口酒保证道：
“平安要是欺负楠丫，四叔公不会饶他的。”
其他不知情的人皆都有些懵，管四叔公什么事儿。
四叔公虽然刚正，但绝对不是爱多管闲事的。
“第三件事儿，就是周老太太的家的楠丫，按老太太的遗愿过继给四叔公了。。。”
村长的话还没说完，底下的男人们都惊住了。
这是什么操作，二大爷很满意这件事儿给大家伙儿造成的反应。
“静一静，静一静。听我把话说完。”
于是二大爷把周楠和周家的事儿大致讲了一遍。
最后总结道：“城里济仁堂的周家已经被我们从族谱里划去了，往后再无关系。”
这些更让人哗然了，二大爷却抬了抬手，满面红光道：
“下月初一正午的时候，挨家挨户的通一下，全部回来祭祖，楠丫给咱们周家争光了。”
接着二大爷又绘声绘色的把楠丫如何得了“门风清正”的牌匾之事儿讲了。
这下所有人都坐不住了，面上都带着急切的脸色问是不是真假。
就连躲在叶平安旁边混吃的周胜利嘴里的大肥肉都不嚼了。
“是真的吗？是真的吗？”他急切地向叶平安求证。
叶平安点头后，周围的人顿时欢呼起来。
“所以，都给老子记住了，楠丫是我们周家村的乖娃儿，是连上面都夸奖的巾帼女英雄，你们谁要敢欺负她，都仔细了你们的皮。”
下面的人连连摆手，开什么玩笑，他们这辈子第一次听这么多钱。
也第一次觉得这小丫头竟然如此大气，说捐就捐了。
厨房里的人听完都沉默了，周广梅想要骂小丫头片子傻，但又怕挨打。
董大娘很是及时，对着正在全心投入做菜的周楠夸张道：
“哎呦呦，楠丫喂，你有钱花不出去分给我、分给村子里的人啊，都是自小看你长起来的。怎么一股脑都捐给国家了。。。”
周楠感受着蒸鱼头的火候，细细的嗅着空气里的味道。
“蒸屉这边的火熄了吧，鱼好了。”
周楠的话一落，唯一没有受到影响的秋妮手脚麻利地把灶头里的火给扯出来。
“刺啦”泼上去的猪油激发了辣椒的香味儿。
颜色艳丽，热气腾腾，鲜香四溢的剁椒鱼头就好了，厨房里的婶子大娘就更不想不说话了。
她们瞬间从刚才的财产暴击转移到这奇异的香味儿上来。
真是的太香了，她们有的一辈子都没有出过周家庄，从来不知道一个鱼头还有这样的讲究。
“哎呦呦，这可太费油了，这不是败家嘛！”董大娘总是能找到任何机会来破坏气氛。
周楠眯着眼睛瞧她半晌，看的她有些不自在。
“楠丫，怎么这么看我啊。”
周楠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找出来的怼人语录，笑眯眯道：
“我自幼不常出来走动，不太认人，瞅您这脸长得跟癞蛤蟆想不开似的，请问您是我周家的那位长辈，怎么管这么宽。”
说完后又歪头看了看旁边的董凤仙，小脸上全是恍然大悟道：
“哦，你们是母女吧，那就是董家人了，董家人跑到周家来指手画脚做什么呢？自信可以，但别迷信好吗？”
周楠说完，对着秋妮道：
“上菜！”
周楠一气呵成，半点不给这母女两人反应的机会，因为她没词儿了。
就这个还是她搜肠刮肚找到的，再说下去她就要动手了。
董凤仙和董大娘两人，一个垂头，一个叉腰，却都来不及有任何表情。
没听二大爷刚说吗，谁敢欺负楠丫，直接扒皮。
周广梅更是无心管他们两个，只是一个劲儿地同自己老娘小声嘀咕，确认周楠的事儿。
院子里有了二大爷的三个话题后，顿时热火朝天起来。
月光下，每个桌子上都放了一个煤油灯，不至于吃饭吃到鼻孔里去。
“什么味儿啊，好香哈。”
有鼻子灵敏的已经闻到了，周胜利抬脚就往厨房跑去。
准备得一手消息，刚到厨房门口就和端菜的婶子们碰上了。
“奶奶，这是什么菜啊，好香。”周胜利踮着脚要看手中的菜。
“你姐做的剁椒鱼头，下酒菜。”
周胜利得了一手资源，扭身就跑到院子里一声迭一声的宣布：
“我楠丫姐做的剁椒鱼头！”
有人就嘀咕了，这鱼不好吃，鱼头就更没滋没味儿的，丁点肉都没有，有什么吃头。
但这香味儿实在太霸道， 这边剁椒鱼头刚上去，一人一筷子先尝尝。
“鱼肉鲜嫩，香辣有味儿，好厨艺啊。”有爱吃辣的喜笑颜开的点评。
周胜利依偎在叶平安的身侧骄傲地重复了好几遍。
“这是我楠丫姐做的。”
其他人早就听见了，若是往日非得逗一逗傻小子。
但这会儿可没空，这不是耽误他们好吃好喝嘛。
一人几筷子，鱼头就被吃了个干干净净，喜欢吃辣的，把里面的泡椒用来泡饼吃。
“平安啊，你小子真是好福气，本以为是个娇娇女，没想到手艺绝顶了。”
旁边坐长辈各种夸奖都来了，叶平安今天不出意外的多喝了几杯。
虽然脑袋上有着伤口，但周家庄的人都是行家，一看就知道这伤口不碍事儿的。
叶平安觉得这些夸奖，比他立功的时候听到的还要动听。
终于知道，黑子他们口中那句，领导一夸奖俺，俺脑子就晕晕乎乎的，是什么滋味儿了、
“哎呦，这又是什么香味儿，”
这个时候整个院子里再次飘着一股子奇异的味道。
等色泽诱人的红烧鱼端上桌后，众人只觉得香气扑鼻而来。
周胜利小朋友傲娇的大声道：
“这也是我楠丫姐姐做的，红烧胖头鱼。”
说完，他连忙跑到叶平安旁边，咽着口水直勾勾的看着鱼道：
“姐夫，快给我一块。”
周胜利听着大人们的恭维，加上几个人逗他叫叶平安姐夫，情急之下就改了口。
叶平安听了这句“姐夫”心中一动，用自己面前干净的碗给周胜利夹了三块鱼。
“小心鱼刺，知道吗？”
周胜利得了鱼一溜烟早跑了，找到在旁边玩耍的两个妹妹，细细的给她们吃鱼肉。
自己慢悠悠的把鱼骨放在口中抿一抿，幸福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看着两个吃的香甜的妹妹，周胜利眼圈有点红，离开父母后，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安心。
他们就算是没爹没娘的孩子，但他有太爷爷，有楠丫姐姐，有个厉害的姐夫。
厨房里也都是一派夸奖的声音，周楠喜滋滋地接受了。
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秋妮吃着专门给她捞出来的鱼块，脸上的表情和小馋猫如出一辙。
“楠丫姐姐，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周楠得意的扬起小下巴，大方的开着空头支票：“我还会好多呢，以后我请你吃。”
秋妮顿时开心的不得了。
这些村里的婶子大娘们对周楠最后一点看法也去了。
鱼肉她们闻过也尝过了，就连周广梅都说了，城里的馆子都做不出这么好吃的味道。
那就说明楠丫不是娇气包，是个能干的小姑娘啊。
董大娘对董凤仙小声嘀咕道：
“呸，要是我用那些酱料和油盐，做出了不比她差。”
可惜无人搭理她。
一顿饭吃完，天上的圆月如圆盘，月辉温柔的笼罩着整个村庄。
“月亮月亮跟我走，一下走到场门口，场门口。。。”
走在村里的小路上，周胜利蹦蹦跳跳的，嘴里喊的是陕北调调。
四叔公和老叶头今天高兴，都喝的有些多。
两个老人有些语无伦次的跟着周胜利重复朗朗上口的童谣。
周楠和叶平安两人怀里分别抱着阿喜、阿乐，旁边跟着乖巧的叶桐桐。
之前在老村长家的时候，周楠没见到叶桐桐。
以为她在家里早早睡了，没承想她被安排在秋妮的妈妈那边。
月光下，每个人的影子都很特别，周楠的世界里，是没有月光的，自然也没有月亮的。
叶平安听着周楠也在轻声和着周胜利的节奏。
“月亮爷，明晃晃，我在河里洗衣裳，洗得白，捶得光，打发娃娃上学堂。。。”
她声音干净软糯，不像小崽子那般，只是梗着脖子，扯着嗓子干嚎。
小丫头片子每个字的尾音都带着浓郁的好奇和欢喜。
“你很喜欢月亮？”怕打扰双胞胎睡觉，叶平安讲话的声音很低。
周楠被人抓包也不害羞和尴尬，反而重重地点头，干脆回答：
“喜欢。”
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月光，又像极了闪烁跳跃的星光。
等到两人安顿完孩子老人，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叶平安难得有些纠结，“你确定要一个人回去住？”
周楠理所应当的点了点小脑瓜。
来这里这么久，她需要一个安全的独处环境。
叶平安本就不是多话的人，他的观念里，凡事儿先用脑子谋划好，然后只要行动够快，几乎事事都能成。
可看着小丫头片子脸蛋毫不掩饰的迫不及待，但还是强忍住故作老成模样，总是让他心尖发痒。
叶家和周家一个在村头，一个在村尾，若是从前面走，要弯弯绕绕过许户人家，好在后山有条小道可以直达。
叶平安看着不停捂嘴打哈欠的周楠，带着她向屋后走去。
“手给我。”
可能是因为月光，他的声音都比白日里软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周楠也不矫情，她确实没有走过这样曲折的小路，一侧是大山，每隔一段距离，堆的是每家引火用的稻谷堆。
一侧是为了扩宽道路用石头垒起来的并不算太高的石坎。
每家都有一个石头台阶可以上小路，从而直接上后山。
两人牵手一前一后的走在窄小的路上，呼吸声可闻。
叶平安有些诧异，他走路无声是在战场上练出来的。
这丫头走路也几乎听不见声音，连呼吸都比平常人轻了几分。
但柔若无骨的小手，让他不自觉的又想起了自己昨天晚上做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