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角弯起一个近乎疯狂的弧度。
“平衡?”她声音很轻,却带着金属的冷硬,“我的相位银丝,专吃规则。”
话音未落,她眼中银芒暴涨。并非攻击苏夜,而是那被压制的相位银丝,被她以EX级的恐怖精度,强行撕开一丝缝隙。一道比发丝更细、却凝聚着恐怖高维波动的银光,精准地射入女孩心口!
“你——!”苏夜惊怒拔刀,符文瞬间炽亮如熔岩!刀气撕裂空气,直斩沈妄!蕴含“锚定”之力的刀锋,足以凝固记忆乱流。
同一刹那,被银丝刺入的女孩猛地弓起身。无声的尖叫在她空洞的眼中炸开!并非痛苦,而是某种沉寂亿万年的存在被粗暴惊醒!
以她瘦小的身体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银色涟漪轰然爆开!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扫过整个蚀忆带!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帧。
苏夜斩落的刀锋被无形的银波硬生生定在半空,符文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他脸上第一次露出骇然。
紧接着,蚀忆带活了!
不是吞噬。是逆转。灰败的地面,龟裂的纹路正被一种柔和的、珍珠母贝般的微光迅速填满、修复!
周围那些溶解到只剩模糊轮廓的废墟残骸——半截路灯、一扇扭曲的铁门、几块砖石——它们的边缘停止了崩溃,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稳定!空气中腐朽的气息被一种雨后泥土般的清新取代。
逆向生长!
“不…可能…”苏夜僵在原地,刀上的符文彻底熄灭。他死死盯着那正在“愈合”的大地,眼中是信仰崩塌的惊涛骇浪。蚀忆带,遗忘的象征,竟在…重生?被这个外来者,用那诡异的银丝,注入一个空白者体内?
女孩依旧蜷缩着,但她的身体不再透明。一层极其稀薄、却真实存在的微光从她皮肤下透出,微弱地搏动着。像一颗被强行点燃、极不稳定的初生忆核。
沈妄无视了苏夜的震惊。她身体晃了晃,强行催动相位银丝的反噬几乎榨干了她最后一丝力量。喉咙涌上浓重的铁锈味。她盯着那女孩新生却极度不稳定的“忆核”,眼中是近乎病态的专注。
“代价?”她抹去嘴角一丝猩红,声音因虚弱而更显疯狂,“看到了吗,守门人?这才是‘污染’。”
【警告:相位银丝活性异常升高!侵蚀宿主生命体征!强制压制中!】007的警报尖锐刺耳。
【侦测到大规模环境规则逆向熵减!蚀忆带边界收缩1.7%!未知能量模式记录中…】
【目标‘空白者’状态更新:初步忆核生成(极度不稳定)。关联性:宿主沈妄(高维能量注入)。风险等级:灾难性!】
苏夜艰难地收刀,刀尖都在颤抖。他看着那片正在褪去灰色、重现微弱生机的土地,再看向沈妄的眼神已不是警惕,而是面对未知灾厄的惊惧。“你做了什么?那银光…是什么东西?”
沈妄没回答,所有精力都在对抗身体内部的崩解剧痛和007的强制压制。她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呼吸急促。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富有节奏感的掌声从不远处传来。
“精彩!叹为观止!”一个油滑的男声响起。
灰雾边缘,一个穿着考究暗纹长袍的中年男人显出身形。他面容富态,手指戴着几枚镶嵌着各色微光晶体的戒指——那是浓缩的、被剥离的忆核。
他脸上堆满商人般精明的笑容,目光贪婪地扫过正在愈合的土地,最终死死锁定在沈妄身上,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鄙人姓墨,‘恒昌忆栈’的东主。”他微微躬身,姿态优雅,笑容却虚伪得如同画皮,“这位…尊贵的女士?您刚才展现的手段,简直是颠覆世界的奇迹!蚀忆带逆转?空白者复苏?这价值…”他搓着手指上的忆核戒指,光芒闪烁,“无可估量!”
他无视了苏夜瞬间阴沉如水的脸,无视了沈妄冰冷的目光,更无视了地上那个因痛苦而微微颤抖的女孩。他的眼中只有赤裸裸的、对那“奇迹”力量的渴望。
“与其在这危险的蚀忆带挣扎,”墨先生声音压低,充满诱惑,“不如…我们谈谈合作?您掌握着‘钥匙’,而我,掌握着通往整个‘忆构界’财富与权力巅峰的…门路。”他张开手,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苏夜的手再次按上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杀气几乎凝成实质:“墨!这里不是你交易肮脏记忆的地方!滚出去!”
墨先生只是轻蔑地瞥了他一眼,笑容不变:“苏夜大人,守护旧秩序的镣铐,怎配禁锢新世界的曙光?”他再次看向沈妄,眼神灼热,“女士,您意下如何?遗忘的荒漠,还是…由我们亲手书写、定价的新纪元?”
沈妄缓缓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嘴角血迹未干,力量枯竭如风中残烛。但她看向墨先生的眼神,却像在看实验室里一只有趣的、待解剖的虫子。
她轻轻咳嗽一声,声音嘶哑却清晰:
“新纪元?”她染血的唇弯起,“可以。拿‘原始忆核’来换。”
沈妄那句“原始忆核”像块冰砸进滚油。
墨先生脸上精明的笑容瞬间冻住,眼里的贪婪被惊疑刺穿。他肥厚的手指神经质地搓着那枚最大、光芒最盛的忆核戒指。
“‘原始’…您可真敢开口。”他声音发紧,试探的意味浓得化不开,“那只是…传说。比蚀忆带深处的虚无更飘渺。”
苏夜却像被毒蛇咬中,按刀的手猛地一紧!刀鞘上的符文应激般亮起又急速熄灭。他死死盯着沈妄,仿佛想从她苍白的脸上挖出深渊的秘密。“你…为何知道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带着某种被触犯禁忌的震怒。
沈妄没看他们。她的全部感知都系在脚边的小女孩身上。
“小…离…”女孩无意识地呢喃着这个名字,身体筛糠般颤抖。
那层强行被相位银丝点燃的、稀薄的新生忆核光芒,正在剧烈闪烁、明灭!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蚀忆带环境的剧烈抽搐!
刚被修复的地面瞬间龟裂,又在银光中强行弥合。旁边一堵半透明的断墙猛地扭曲成麻花状!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新生的忆核如同失控的微型黑洞,疯狂拉扯着周围脆弱的记忆结构。
【警告:目标‘小离’忆核稳定性跌破阈值!熵增失控!反噬风险:宿主生命体征99%!】007的警报声尖锐得近乎凄厉。
沈妄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全是血腥味。身体在崩解边缘哀鸣。但她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锥,精准钉在苏夜脸上。
“传说?”她咳出一口血沫,染红了灰败的地面,声音却带着一种残酷的笑意,“还是…你们拼命想‘净化’掉的东西?”
苏夜脸色煞白,刀柄几乎被他捏碎。墨先生眼珠乱转,惊疑不定地在沈妄和苏夜之间扫视,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
“听着!”苏夜猛地踏前一步,无形的“锚定”力场强行撑开,暂时压制住小离周围狂暴的能量乱流,却让他的脸色更加难看。“她快炸了!连带这片刚稳定的蚀忆带一起!必须立刻切断你和她的能量连接!强行剥离那银丝!否则…”
“否则?”沈妄打断他,染血的嘴角勾起,“忆守人不是最擅长‘守护’吗?锚定她啊。用你的命去填。”
苏夜呼吸一滞。锚定一个由高维物质强行催生的、濒临爆炸的空白者忆核?这无异于用肉身去堵火山口!代价…他不敢想。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小离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不再是茫然,而是纯粹的、撕裂灵魂的痛苦。她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
嗡——!
以她为中心,一道刺目的银色冲击环轰然炸开!不再是柔和的涟漪,而是狂暴的、摧毁一切的飓风!
苏夜闷哼一声,撑开的力场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他整个人被狠狠掀飞出去,撞在远处扭曲的残骸上,尘土飞扬。
墨先生怪叫一声,身上长袍瞬间亮起数层不同颜色的记忆护盾,噼啪作响地挡住冲击,但他也被推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堪,脸上再无半点优雅,只剩下惊骇。
冲击波的核心,是沈妄。
她首当其冲!那力量直接作用在她枯竭的身体和与小离强行建立的脆弱连接上!
“噗!”一大口鲜血喷出,视野瞬间被血色和黑暗吞噬。她清晰地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细微声响。身体像破布娃娃般被抛起。
【警报!警报!宿主生命体征急速恶化!强制休眠协议启动!5…4…】
“闭嘴…007…”沈妄在精神链接里嘶吼,仅存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EX级的能量操控精度在剧痛和崩解中强行运转,像在滚烫的刀尖上跳舞。
不能断!断了,小离瞬间就会被失控的能量撕碎,这片刚逆转的蚀忆带也会彻底崩塌!
她眼中银芒疯狂闪烁,比之前更盛,却也更加混乱。身体在空中失控翻滚,她死死“抓”住那道连接小离的银丝,哪怕它正像烧红的烙铁般灼烧着她的精神核心。
【3…2…能量过载!相位银丝活性突破临界!宿主…沈妄!】007的电子音第一次带上了近乎恐慌的尖锐。
就在强制休眠倒计时的最后一秒,就在沈妄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即将落下的位置下方。不是苏夜,也不是墨先生。
那是个穿着洗得发白、样式古怪旧袍子的老妇人。她脸上布满深深的沟壑,眼神浑浊得像蒙尘的玻璃珠,手里拄着一根焦黑的、看不出材质的拐杖。
她伸出枯枝般的手,不是去接沈妄,而是精准地点向沈妄与小离之间那道狂暴的、肉眼不可见的能量连接线!
指尖没有光芒,没有能量波动。只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停滞”感。仿佛时间本身在那里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狂暴的银色冲击环,在触及老妇人指尖的瞬间,如同撞上无形的堤坝,硬生生停滞了一瞬!沈妄体内狂暴的反噬和007的强制倒计时,也诡异地卡在了崩溃的边缘!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看向意识模糊的沈妄,又扫过远处挣扎爬起的苏夜和惊疑不定的墨先生。她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银丝…外来的灾祸…还有‘守门人’…”她顿了顿,浑浊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解读的情绪,像深潭里沉没的星光。“…跟我来。在她把这片‘坟场’彻底掀翻之前。”
拐杖轻轻顿地。焦黑的杖尖点在她脚下那片刚被沈妄逆转修复、此刻又濒临崩解的地面上。
无声无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流淌着浑浊记忆流光的“门洞”,凭空出现在龟裂的地表。门洞内漆黑一片,散发着比蚀忆带更古老、更死寂的气息。
墨先生脸上虚伪的笑容彻底碎裂,惊惧地盯着那凭空出现的漆黑门洞。那死寂的气息让他手指上昂贵的忆核戒指都黯淡了几分。“‘坟场’?你是什么东西?!”
苏夜挣扎着爬起,抹去嘴角血迹,看到老妇人时瞳孔骤缩:“‘守门人’?不…不可能!初代守门人早已随‘大遗忘’…”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死死盯着那根焦黑的拐杖,仿佛看到了鬼魂。
沈妄的身体砸落在龟裂的地面,剧痛让她意识清醒了一瞬。EX级精度强行锁住与小离的狂暴连接,如同在深渊走钢丝。
她染血的视野扫过老妇人,扫描本能启动。无效。对方像一块绝对光滑的镜面,反射不出任何信息。
【强制休眠压制…成功?未知能量介入!警告:空间异常!门洞能量模式…无法解析!风险:未知!】007的电子音带着罕见的惊疑不定。
“走…还是…炸?”老妇人嘶哑的声音毫无波澜,焦黑拐杖点了点濒临崩解的地面。
龟裂正加速蔓延,小离身上的银光剧烈闪烁,每一次明灭都让空间发出濒死的呻吟。
沈妄咳出一口血沫,眼中疯狂未退,却多了一丝极致的冷静。她没得选。枯竭的身体撑不过下一次爆发。
“走。”她声音嘶哑,强行撑起身体,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她没看苏夜或墨先生,踉跄着走向那漆黑的门洞。经过小离时,她染血的手指虚虚一引,那狂暴的连接银丝被她强行“拽”住,如同牵引着一颗即将引爆的微型恒星。
小离痛苦地蜷缩着,被无形的力量拉扯,飘向门洞。
“等等!”苏夜低吼,强撑着冲来,试图阻止。“不能进去!那是…”
墨先生眼中贪婪最终压倒了恐惧。蚀忆带逆转的秘密。空白者复苏的力量!他猛地甩出三枚流光溢彩的忆核晶体,在空中爆开,形成一张斑斓的记忆囚网,罩向沈妄和小离!“留下钥匙!”
老妇人浑浊的眼珠都没动一下。焦黑拐杖随意一挥。
没有声响。那张蕴含强大记忆能量的囚网,在触及拐杖虚影的瞬间,仿佛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连同墨先生指尖残留的操控印记,一同湮灭。
墨先生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地踉跄后退,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指,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
苏夜的刀停在半空,符文彻底黯淡。他看着那根焦黑的拐杖,眼中是彻底的茫然和某种信仰崩塌的惊骇。
沈妄一步踏入黑暗。绝对的冰冷和死寂瞬间包裹了她,比蚀忆带更甚。身体像坠入液氮。
小离被强行拖入,银光在黑暗中疯狂扭动,如同垂死的银蛇。连接线传来的反噬让沈妄眼前一黑,几乎跪倒。
【空间参数…剧变!重力矢量紊乱!时间感知…扭曲!警告:未知维度侵蚀!】007的警报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壁传来。
身后,老妇人的身影无声融入黑暗,焦黑的拐杖顿地。
门洞消失。龟裂的大地、惊骇的苏夜和墨先生、濒临崩溃的蚀忆带…一切被隔绝在外。只剩下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和死寂。
“滴答。”
不是水声。像某种粘稠液体滴落在金属板上。
沈妄猛地睁开眼。剧痛猛的袭来,但崩解感被一种奇异的滞涩压制了。她躺在一个冰冷的、微微倾斜的平面上。
不是黑暗。一种粘稠的、流动的灰光弥漫在巨大的空间里。光源不明。空气带着浓重的金属锈蚀和…某种腐烂生物组织混合的怪味。
她瞬间扫描。
空间巨大,结构非几何。灰质墙壁布满粗大扭曲的、类似生物神经束或粗壮树根的隆起物,缓慢搏动,散发着微弱的、混乱的记忆微光。头顶垂落无数半透明的、凝胶状的“丝绦”,末端滴落着粘稠的灰液——滴答声的来源。
脚下是冰冷的、布满刻痕的金属地板,刻痕深奥古老,流淌着极微弱的银色流光——与她体内压制的相位银丝有微弱共鸣。
小离蜷缩在她脚边不远处,身体依旧在无意识地抽搐。那道狂暴的银色连接线暗淡了许多,但依旧存在,像一根烧红的铁链,将两人的痛苦牢牢捆在一起。
她新生的、极度不稳定的忆核光芒被这空间的灰暗压制,微弱地闪烁,每一次闪烁都让附近垂落的凝胶丝绦微微震颤。
【空间扫描:未知结构。非忆构界已知任何材料。能量背景:超高浓度‘遗忘熵’混合…未知惰性高维辐射(疑似相位银丝衰变产物)。危险等级:MAX。】007的声音冰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宿主生命体征:极度危险(强制维持)。建议:立即切断与目标‘小离’的能量连接!】
“闭嘴。”沈妄在意识里嘶哑回应。切断?现在切断,小离瞬间就会被自身失控的忆核和这空间的遗忘熵撕碎。她挣扎着坐起,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目光如鹰隼般扫视。
老妇人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们,焦黑的拐杖拄在金属地板的刻痕交汇处。她佝偻的身影在灰暗粘稠的光线下,像一块扎根于此的古老墓碑。
“这里…是什么地方?”沈妄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老妇人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睛在灰光下更显死寂。她没有回答沈妄,目光落在痛苦的小离身上,嘶哑道:“强行点燃‘空无’…引动‘外来灾祸’…你们在…撕开世界的痂。”
“痂?”沈妄盯着她,“还是…封印?”
老妇人沉默片刻,焦黑的拐杖轻轻点了点金属地板上的刻痕。那些流淌的微弱银光似乎亮了一瞬。“‘坟场’。”她吐出两个字,“被遗忘的…‘基石’。”
她浑浊的视线终于落在沈妄身上,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审视。“你…不是这里的东西。那银丝…带着‘外面’的…腐烂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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