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递给她。他随手一抛。
柔软的织物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灰云,轻轻落在沈妄蜷缩的膝盖上,覆盖住她冻得青紫、沾满污渍的手背。冰冷的雪松气息,霸道地冲淡了周围劣质酒精和焦糊的味道。
“擦干净。”他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然后,跟我走。”他转身,手电光束划破黑暗,率先走向门口。皮鞋踏在灰尘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我不需要……”沈妄的声音带着抗拒的嘶哑。
“需要。”顾西洲在门口停住,没有回头。声音透过冰冷的空气传来,斩钉截铁。“你需要活着。至少在我弄清楚你‘有趣’在哪儿之前。”
他推开门。走廊里腐朽的风涌了进来,吹动他挺括的衣角。
沈妄低头。膝盖上,那块深灰色的手帕像一块沉默的烙印。雪松的冷香缠绕着指尖残留的厕所污垢和实验室铁锈的味道。
【目标人物(顾西洲)行为逻辑分析:保护欲?0%。控制欲?85.7%。研究欲?100%。危险评估:极高!极度不稳定!建议立刻脱离!】 007的分析冰冷地刷过。
沈妄的手指缓缓收紧,攥住了那块昂贵的布料。指尖的冰冷和布料柔软的触感形成强烈反差。她扶着冰冷的墙壁,用尽全身力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没有去擦脸。那块深灰色的手帕,被她紧紧攥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握着一块坚硬的盾牌,也像握着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
她拖着破败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向门口那片被顾西洲手电光照亮的、布满未知陷阱的幽深走廊。影子被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在布满灰尘的废弃仪器上,如同一个沉默的、走向深渊的幽灵。
门外,顾西洲高大的身影立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像一个沉默的守门人,也像一个等待收网的猎手。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艰难地挪近。手电光落在地面,为她照亮脚下几寸布满油污和裂纹的水泥地。
沈妄终于挪到门口。冰冷的风灌入,吹得她湿透的身体一阵剧烈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在一起。她停在他身后一步之遥,低垂着头,湿发遮住脸,只有急促而破碎的呼吸声。
顾西洲侧过身,让开通道。目光掠过她紧攥着那块深灰色手帕、指节发白的手。
“能走?”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沈妄没回答,只是咬紧牙关,用尽力气抬起如同灌了铅的腿,迈出了废弃实验室那锈迹斑斑的门槛。身体晃了一下,几乎栽倒。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温热体温的手,稳稳地抓住了她的上臂。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瞬间止住了她下坠的趋势。
沈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烙铁烫到。属于顾西洲的体温透过湿冷的校服布料传递过来,陌生而极具侵略性。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甩开,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别动。”顾西洲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很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或者你想爬回去?”
他抓得很牢,没有给她挣脱的余地。那只手像一道铁箍,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也强行将她拖离了那片属于她的冰冷废墟。他不再看她,另一只手举着手电,光束刺破前方浓稠的黑暗,照亮布满管道和废弃物的狭窄维修通道。
“这边。”他言简意赅,带着她,以一种近乎挟持的姿态,踏入那条更隐蔽、更少人知的路径。皮鞋踏在金属格栅上,发出空洞的回响,混杂着沈妄虚浮踉跄的脚步声。
黑暗的通道如同怪兽的食道。手电光只能照亮前方几米。冰冷、潮湿、带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两侧管道上凝结的水珠不时滴落,砸在金属格栅上,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嗒、嗒”声。
沈妄被动地被拖着前行。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和虚脱感。顾西洲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从他抓握的手臂处传来,像一种酷刑,提醒着她此刻的脆弱和受制于人。她死死攥着那块深灰色手帕,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脑中飞快计算着这条路径的方向、可能的出口、以及挣脱的时机。
【生理机能持续恶化!体温过低!肌肉严重劳损!能量仅维持最低意识锚定!警告:强制移动加速崩溃风险!】 007的警报像背景杂音。
“为什么……走这里?”沈妄的声音在压抑的喘息中断续挤出。她需要信息。
顾西洲脚步未停,手电光扫过前方一个锈死的阀门。“近。”他回答得毫无诚意。“而且,”他侧头瞥了一眼臂弯里狼狈不堪的少女,手电光映亮他半边轮廓,眼神幽深,“避开一些不必要的……眼睛和耳朵。”
他意有所指。沈妄想起了门外那片消失的阴影。林薇的人?还是别的?
沉默再次降临,只有脚步声和滴水声。通道似乎没有尽头。沈妄的体力在急速流逝,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刀子。顾西洲的手臂成了她唯一支撑,也成了她无法摆脱的枷锁。她必须尽快摆脱这种状态。
前方出现一个向下的、狭窄的螺旋金属楼梯。锈蚀得厉害,扶手摇摇欲坠。
顾西洲停住脚步,手电光向下探去。深不见底。他抓着沈妄手臂的手紧了紧。
“跟紧。”他命令,率先向下迈步。金属楼梯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沈妄被他带着,几乎是跌撞着踏下第一级。冰冷的金属透过薄薄的鞋底传来。眩晕感更重了。就在顾西洲重心下移、踏上第二级楼梯的瞬间——
沈妄的身体猛地向旁边一软!像是彻底脱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那锈蚀的、布满锋利边缘的金属扶手倒去!同时,那只一直被顾西洲紧抓着的手臂,也猛地向下沉坠!
这突如其来的、完全符合她虚弱状态的“意外”,让顾西洲下意识地松开了抓握的手,反手去捞她倒向锋利扶手的身体!电光石火!
就在他松手、身体前倾去扶她的刹那——
沈妄那只一直紧攥着深灰色手帕、垂在身侧的手,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猛地扬起!
被揉成一团的手帕里,包裹着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那枚从废弃设备上拆下的、纯铜的、一端被她在掌心悄然磨得异常尖锐的备用保险丝!
尖锐的铜刺,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致命的寒芒,带着她全身仅剩的、凝聚于一点的爆发力,精准无比地、狠狠扎向顾西洲暴露在她眼前的、毫无防备的颈侧大动脉!
针尖般的铜刺悬停。
冰冷的金属触感,紧贴在顾西洲颈侧温热的皮肤上。再进一丝,就能刺破那层薄薄的生命屏障。时间仿佛凝固。通道里只剩下两人粗重交错的呼吸,和锈蚀楼梯不堪重负的呻吟。
顾西洲的手指,像烧红的铁钳,死死扣住沈妄扬起的手腕。骨头在剧痛中哀鸣。他眼底最后一丝玩味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席卷一切的冰冷风暴。那风暴深处,是难以置信的暴怒和被触犯底线的森然杀机。
“找死?”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的冰渣,砸在沈妄脸上。
剧烈的脱力感排山倒海般袭来。意识如同断电的屏幕,瞬间陷入黑暗。沈妄的身体彻底软倒,像断线的木偶,直直向前栽去。
预想中撞上冰冷金属扶手的剧痛并未传来。
一只手臂更快地环过她的腰,强硬地将她下坠的身体捞了回来。力道大得几乎勒断她的肋骨。混乱的眩晕中,沈妄最后捕捉到的,是头顶上方传来的一声极低、极冷的嗤笑,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绝对傲慢:
“想死?问过我了吗?”
黑暗彻底吞噬了她。
冰冷。刺眼的白光。
意识如同沉船,艰难地破开粘稠的黑色海水,一点点上浮。最先恢复的是听觉。单调、急促的“嘀、嘀、嘀”声,规律地敲打着耳膜,像催命的倒计时。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沈妄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一片炫目的、毫无感情的白色。天花板。冷光灯管散发着无机质的光。浓烈的消毒水气味霸道地钻进鼻腔,盖过了所有其他气息。
她转动干涩的眼球。
视野边缘,立着一台方正的机器。屏幕上是几条疯狂跳跃、起伏剧烈的彩色线条,伴随着那催命的“嘀嘀”声。心电监护仪。其中一条代表心率的绿色线条,正以远超正常范围的频率剧烈波动,峰谷陡峭得像要刺破屏幕。
身体的感觉迟钝地回归。四肢百骸像是被重型卡车碾过,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和无力。喉咙火烧火燎,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刀割般的痛。左臂传来静脉输液冰凉的刺痛感。右腕……被铁钳箍过般的剧痛依旧清晰。
她尝试动一下手指。指尖传来一阵虚弱的麻痒。
“醒了?”
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没有疑问,是陈述。
沈妄的瞳孔猛地收缩!她循着声音,极其缓慢地、带着脖颈的僵硬酸痛,转过头。
顾西洲就坐在病床斜对面的单人沙发里。昂贵的手工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扶手上,只穿着挺括的白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段冷硬的锁骨。他姿态放松,长腿交叠,手里捏着几张纸。
病房里光线充足。沈妄能清晰地看到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仿佛几个小时前在黑暗通道里那场致命的交锋从未发生。
但他的目光,却像两束高度聚焦的探照灯,牢牢锁在沈妄脸上。锐利,冰冷,带着一种穿透皮囊、直刺灵魂的审视。
沈妄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试图发出声音,却只带出一串破碎的气音和撕裂般的痛。
顾西洲没理会。他垂眸,视线落回手中的纸张。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发出轻微的“哗啦”声。纸张是医院特有的淡蓝色化验单。
他看得并不快。指尖在某一栏数据上缓缓划过。然后,他拿起放在旁边矮几上的一支红笔。
笔尖落下。
在报告单几处异常飙升或暴跌的数值旁边,画下一个个醒目的、带着凌厉笔锋的红色圆圈。力道透过纸背。那红色,刺眼得像凝固的血。
圈完最后一项,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沈妄脸上。平静依旧,但眼底深处翻涌着足以将人冻结的暗流。
他将那张被红圈标记得触目惊心的血液报告单,朝着沈妄的方向,随意地晃了晃。
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
“解释。”
病房里死寂。只有心电监护仪上那根代表沈妄心率的绿色线条,在屏幕上拉出一道道惊心动魄的陡峭山峰,伴随着密集到令人心悸的“嘀嘀”声。
沈妄的视线落在那张飘着淡淡油墨味的报告单上。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她也能看清那些被红笔狠狠圈出的数值:白细胞计数异常低下,血钾浓度高得离谱,肌酸激酶爆表……每一项都指向这具身体濒临崩溃的极限状态,甚至超越了医学上“正常人”该有的范畴。
她的目光缓缓移开,重新对上顾西洲深不见底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关心,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探究和审视。像科学家观察培养皿里异常的菌株。
喉咙的灼痛和身体的极度虚弱让她发不出连贯的声音。她只是看着他,眼神疲惫得像蒙着终年不散的雾气,但雾气的核心,依旧是那片冻土般的漠然。仿佛那张宣告身体即将崩溃的报告单,与她无关。
顾西洲的耐心似乎被这沉默耗尽。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捏着报告单的手指收紧,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距离拉近,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冷香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形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气息。
“林晚晴。”他叫出这个名字,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洞悉的穿透力,“或者,我该叫你别的什么?”他盯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不放过任何破绽。“这具身体里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毫无血色的脸和监护仪上疯狂跳动的线条,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能把一个废物,在短短几小时内,变成一只敢对着我脖子亮爪子的……怪物。”他身体靠回沙发背,姿态重新变得疏离,眼神却更加锐利,“这很有趣。值得我花点时间。”
他扬了扬手中的报告单,红圈刺目。
“所以,解释。你是什么?怎么做到的?目的?”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在我失去兴趣,把你连同这些异常数据一起……处理掉之前。”
【警报!目标人物(顾西洲)威胁等级:致命!分析意图:98.3%可能进行深度解剖研究!能量储备:临界!建议启动终极预案:装死!成功率:0.01%!】007的电子音在沈妄脑中疯狂拉响,毒舌里罕见地透出一丝焦躁。【或者你现在哭给他看?虽然你这张死人脸哭起来可能更吓人……】
沈妄的意识深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剧痛和眩晕中绷紧到极致。解释?她拿什么解释来自未来的精神力压制和粗陋的生物化学自救?暴露身份?在这个低科技世界,等待她的只会是切片研究。
她必须拖延。必须恢复哪怕一丝力量。
眼皮沉重地垂下,遮住眼底翻涌的计算。她艰难地动了动插着输液针的左手手指,冰凉的药液正源源不断输入她枯竭的血管。她需要知道那是什么。生理盐水?葡萄糖?还是……别的?
顾西洲敏锐地捕捉到她这细微的动作。他的视线落在她苍白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静脉和透明的输液管上。眼神微闪。
“好奇?”他忽然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5%葡萄糖氯化钠,加了点维生素和钾。”他报出成分,像是在讨论天气。“给你这堆破铜烂铁……续命的。”他刻意用了沈妄曾形容身体的词,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他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影在病床边投下浓重的阴影。他踱步到输液架旁,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拨弄了一下调节输液速度的滑轮。指尖冰凉,擦过冰冷的金属杆。
“速度刚好。”他低头,俯视着病床上如同易碎品般的沈妄,眼神居高临下。“再快一点,你脆弱的心脏可能现在就爆掉。”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再慢一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干裂出血的嘴唇,“你脱水的大脑可能会先一步停止思考。”
他微微弯腰,凑近了些。雪松冷香混合着消毒水的气息更加浓郁,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他的目光如同手术刀,在她脸上缓慢切割。
“所以,珍惜这点时间。”他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诱惑和冰冷的警告,“在我耐心耗尽,或者……门外那些等着看你笑话的‘同学’们闯进来之前。”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紧闭的病房门。
“告诉我。”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你从哪来?怎么钻进这具身体的?真正的林晚晴呢?”
心电监护仪的“嘀嘀”声骤然变得更加急促、尖锐!绿色的线条几乎连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峰峦!沈妄的身体在薄被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顾西洲的目光瞬间锁住监护仪屏幕,又猛地转回沈妄脸上。他看到她痛苦地蹙紧眉头,牙关紧咬,似乎在抵抗某种巨大的冲击。那双总是冰封漠然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倒映出监护仪刺目的绿光,以及……一丝被强行压抑的、近乎野兽般的凶戾?
不是恐惧。不是屈服。是濒临绝境的反噬!
顾西洲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更近一步,几乎贴上病床的护栏!他猛地伸手,不是按住她,而是快如闪电地一把扯掉了她脸上碍事的氧气鼻导管!
“看着我!”他命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试图刺破她意识的重重屏障!“回答!”
冰冷的空气瞬间大量涌入沈妄灼痛的肺腔!窒息感和剧痛如同重锤砸下!眼前猛地一黑!意识边缘,007的警报声和顾西洲冰冷的逼问声疯狂搅动!
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崩断的瞬间——
“砰!砰!砰!”
病房门被粗暴地、毫无节奏地大力敲响!力道之大,震得门板都在颤抖!
一个尖利刻薄、带着毫不掩饰恶意的女声穿透门板,像淬毒的针狠狠扎了进来:
“开门!顾西洲!你把我姐姐藏哪里去了?!她要是死在你这里,林家跟你没完!”
“嘀嘀嘀——!!!”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穿耳膜的、濒死般的尖啸!绿色线条疯狂窜上顶峰,拉成一条笔直的血线!刺目的红光在屏幕上疯狂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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