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非本宇宙已知能量谱系。残留数据已隔离,解析度低于0.7%。”007的回复带着冰冷的挫败感。
沈妄端起那杯浑浊的“锈水”,看着杯中晃荡的液体,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却异常冰冷的光。不是布莱克。有更“有趣”的东西,在暗处窥视过她的“玩具”。
“咣当!”一声巨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老卡尔那条标志性的沉重金属义肢重重地踏在桌旁的地面上,震得杯中的“锈水”都晃出了几滴。他高大的身躯裹在一件带着浓重机油和硝烟味的宽大旧风衣里,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疲惫和一种劫后余生的狠厉。他一屁股坐在沈妄旁边的金属凳上,凳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老板!”吉姆惊喜地低呼,随即又紧张地压低声音,“外面…没事了?”
“暂时。”老卡尔的声音粗嘎沙哑,像砂轮打磨生铁。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吉姆,最后落在沈妄脸上,眼神复杂得如同纠缠的废线缆。“甩掉了几条尾巴,炸了他们两辆车。”他抓起吉姆面前那杯合成饮料,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滚动。“‘夜枭’…”他放下杯子,金属义肢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不见了。”
“什么?!”吉姆失声惊叫。
沈妄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酒吧迷幻的霓虹灯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下投下一片幽暗的阴影。
“就在你们走后不到一小时。”老卡尔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和不解,“星环集团和深空重工的人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住了维修站!布莱克家的走狗也到了!他们冲进去…里面只剩下一堆空架子!核心!装甲!引擎!所有关键部件…像被最顶尖的拆解师用最精准的激光切过,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颗有价值的螺丝都没留下!”他布满老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他们像疯狗一样互相撕咬,都以为是对方下的手!哈!”他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冷笑。
吉姆彻底呆住了,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台如同废品站拼凑出的、却又在赛场上爆发出毁灭之力的钢铁巨兽,就这么…蒸发了?
沈妄缓缓抬起眼。酒吧旋转的彩光掠过她的瞳孔,那里面没有震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锐利探究。她轻轻放下酒杯,杯底与金属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手法?”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干净。”老卡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浑浊的眼中残留着惊悸,“太他妈干净了!现场没有能量残留,没有暴力破坏的痕迹,甚至…没有脚印。就像…就像那堆零件自己长了腿,排着队走出了大门!”他自嘲般扯了扯嘴角,“现在外面都在传,是‘夜枭’的旧主,那个死鬼的怨魂回来把它带走了。”他布满油污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金属义肢关节处一道深刻的旧伤痕。
吉姆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
沈妄的指尖在油腻的桌面上轻轻划过。没有能量残留…非已知谱系的干扰源…核心冗余模块被触发…如同幽灵般的拆解手法…碎片在她高速运转的思维中碰撞、组合。一个模糊而危险的轮廓逐渐浮现——一个技术手段远超此方世界、行动精准诡秘、并且在她尚未察觉时就已盯上“夜枭”的势力。他们不是冲着比赛,甚至可能不是冲着她来的。他们想要“夜枭”本身,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她留在那堆“废铁”上的某些“痕迹”。
“它属于战场。”沈妄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酒吧的嘈杂噪音。她看着老卡尔骤然收缩的瞳孔,看着吉姆茫然的脸,目光仿佛穿透了这肮脏混乱的酒吧,投向冰冷宇宙深处某个未知的坐标。“不属于废品站,也不属于收藏家的保险柜。”她端起那杯浑浊的“锈水”,对着虚空微微示意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劣质酒精的灼烧感顺着喉咙滑下,却无法点燃她眼底那潭深不见底的冰湖。
老卡尔死死地盯着她,布满皱纹的脸上肌肉抽动,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仿佛抽干了所有力气的叹息。他布满厚茧的大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抹去疲惫和某种更深沉的情绪。“船票。”他粗声粗气地说,从风衣内袋里摸出两张薄薄的、边缘粗糙的黑色晶卡,拍在油腻的桌面上,“‘黑寡妇号’,三小时后离港,去‘锈蚀星带’的矿工补给站。那里…鱼龙混杂,水够浑。”他将其中一张推到沈妄面前,另一张推向吉姆,“小子,跟她走。‘铁砧’…没了。”
吉姆看着那张小小的黑色晶卡,又看看老卡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脸,眼圈猛地红了:“老板!我…”
“滚蛋!”老卡尔猛地一挥手,金属义肢带起一阵风,“别学老子!窝在这堆废铁里烂掉!跟着她…”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复杂地扫过沈妄平静无波的脸,“…能看见不一样的‘烟花’。”
沈妄拿起那张冰冷的黑色晶卡,指腹感受着晶卡表面粗糙的纹路。她站起身,沾满油污的工装外套在迷幻的灯光下显得格格不入。
“卡尔。”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声音依旧平淡,“‘夜枭’的债,有人会还。”
老卡尔身体猛地一震,抬头看着她,浑浊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了一下,最终只是用力地、缓慢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
沈妄不再停留,转身走向酒吧那扇通往更加混乱、黑暗的底层通道的侧门。吉姆慌忙抓起自己的船票,又担忧地看了老卡尔一眼,最终一咬牙,快步跟了上去。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单薄和一种被强行推入激流的惶惑。
酒吧的喧嚣和浑浊的空气被厚重的金属门隔绝在身后。通道里只有应急灯发出的惨绿光芒,照亮布满涂鸦和锈迹的墙壁。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
“我们…真的能找到‘夜枭’吗?”吉姆的声音在寂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微弱,带着迷茫和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沈妄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身影在惨绿的光线下拉长,如同融入黑暗的剪影。她的声音平静地传来,没有回答,只有一句陈述:
“有人拿走了我的玩具。”
通道尽头,一扇标着废弃维修入口的厚重闸门被推开。外面,是星港巨大无匹的垃圾转运平台,堆积如山的废弃零件和集装箱在惨淡的星光下如同扭曲的黑色山脉。一艘外形破旧、船体上喷涂着狰狞蜘蛛图案的中型货船——“黑寡妇号”,如同蛰伏的巨兽,安静地停泊在平台边缘。锈迹斑斑的舷梯已经放下。
沈妄踏上冰冷的金属舷梯,脚步沉稳。夜风吹起她工装外套的下摆,露出里面同样沾满油污的衣衫。她微微仰头,视线穿透星港上方巨大的穹顶力场,投向那无垠的、缀满冰冷星辰的宇宙深空。在那片浩瀚的黑暗深处,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注视着铁砧星上发生的一切,以及她这个被流放的“拆解者”。
她的唇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锁定猎物后,冰冷而纯粹的兴奋。
指尖残留的金属粉尘在星光下泛着微不可查的冷光。传送的柔和光晕无声地包裹住她的身影,连同脚下这艘即将起航的“黑寡妇号”,一同融入了锈蚀星带更深的阴影里。铁砧星的喧嚣与风暴,被彻底抛在身后,成为宇宙背景噪音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新的“废铁”,已在未知的星域等待拆解。
“黑寡妇号”的货舱弥漫着廉价能量液、劣质润滑剂和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昏暗的应急灯下,巨大集装箱投下扭曲的阴影。沈妄靠坐在冰冷的金属箱壁上,闭着眼,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敲。
“核心数据流回溯完成。”007冰冷的电子音在她意识中响起,“干扰源能量残余与‘夜枭’核心冗余模块异常波动…存在0.0003%同源性。指向性微弱。”
沈妄敲击的指尖顿住。“垃圾堆里找特定细菌?”她无声回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比喻拙劣。”007的电子音毫无波澜,“数据不会说谎。锈蚀星带,是唯一微弱关联坐标。”
货舱另一头,吉姆蜷缩在角落,试图用一块油腻的布擦拭脸上干涸的污迹。金属摩擦声和船体引擎的震动让他无法入睡。他偷偷看向阴影中的沈妄,她安静得像尊雕塑。
“我们…真能找到‘夜枭’吗?”吉姆的声音在空旷货舱里微弱得如同呓语。
沈妄睁开眼,黑暗中眸光清冷。“有人在炫耀。”她语气平淡,“拆走,就是邀请函。”
吉姆不懂。他只记得那台机甲被肢解的恐怖景象。这时,沉重的舱门滑开一条缝,刺眼的光线涌入。一个穿着褪色工装、脸上带着新鲜淤青的瘦高男人探头进来,眼神警惕地扫过两人。
“锈蚀星带,‘垃圾场’站到了!”他粗声粗气地喊道,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下船!动作快!别磨蹭!”
冰冷的空气混杂着金属粉尘和某种有机质腐败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所谓的“垃圾场站”,不过是依托着巨大废弃星舰残骸搭建的蜂巢状聚集地。扭曲的金属通道如同巨兽的肠道,昏暗的灯光在油污覆盖的墙壁上投下晃动的人影。各种口音的吆喝、争吵、金属敲击声和劣质音响的噪音在狭窄空间里混响。
“跟紧!”吉姆紧张地压低声音,试图用身体为沈妄挡住拥挤人流中不怀好意的目光。他感觉自己像掉进了食人鱼的鱼缸。
沈妄的目光却掠过那些挂着模糊霓虹招牌的店铺——零件黑市、非法改装坞、散发着可疑烟雾的“药剂”店……最终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挂着一个锈蚀的金属乌鸦招牌,下面是一扇沾满油手印的厚重金属门——“渡鸦巢穴”。
推开“渡鸦巢穴”的门,一股浓烈的合成酒精、汗臭和劣质烟草味混合的热浪几乎把人掀翻。昏暗的灯光下,形形色色的身影如同海底的怪鱼:缺胳膊少腿的佣兵,眼神闪烁的情报贩子,皮肤上嵌着粗劣金属植入体的矿工……低沉的交谈声嗡嗡作响。
吧台后面,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光头男人正用他那条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覆盖着复杂管线的机械义臂,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玻璃杯。他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划到下巴的狰狞疤痕,眼神像冰冷的探针,扫过每一个进门的客人。
吉姆被这目光刺得浑身不自在。沈妄径直走到吧台前,沾满油污的工装与周围环境奇异地融合。
“两杯‘过滤水’。”沈妄的声音不高,盖过背景噪音。
光头酒保擦拭的动作丝毫未停,眼皮都没抬。“这里只有‘锈水’和‘熔渣’。”他粗嘎的嗓音如同砂纸摩擦。
“过滤过的‘锈水’。”沈妄补充道,指尖在油腻的吧台上轻轻敲了三下,间隔古怪。
酒保擦拭的动作骤然停住。他那条冰冷的机械臂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调整声。布满疤痕的眼皮终于抬起,鹰隼般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沈妄脸上,锐利得仿佛要剥开皮肉。
几秒死寂的对视。酒保布满老茧的手指在吧台下某个地方按了一下。机械臂无声地转动,从吧台暗格里取出两个相对干净的金属杯,倒了两杯颜色浑浊的液体推过来。杯底与吧台碰撞发出沉闷的“笃”声。
“老烟囱塌了,‘铁砧’哑火了。”酒保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淹没在酒吧噪音里,“风声紧。找什么?”
“零件。”沈妄端起杯子,没喝,“特别的零件。最近…有没有‘大件’进来?拆得…很干净的那种。”她盯着杯中浑浊的液体。
酒保疤痕扭曲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皱眉。他那只完好的眼睛眯起,扫过沈妄身后紧张得快要同手同脚的吉姆,又落回沈妄平静无波的脸上。
“‘大件’没有。”他慢吞吞地说,机械臂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但‘清洁工’…最近倒是活跃得很。”他粗糙的手指在吧台湿漉漉的表面上,蘸着酒液,画了一个极其简略的符号——一个扭曲的、如同被拉长的莫比乌斯环。
沈妄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瞬。她指尖的敲击停止了。
“哪里?”她的声音没有丝毫变化。
酒保收回手指,机械臂重新拿起脏杯子擦拭。“‘矿工之泪’最深处的‘沉淀池’。”他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那里…水浑,淹死过不少人。小心别沉底。”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吉姆。
吉姆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沈妄放下杯子,杯底残留的水渍在吧台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痕迹。“过滤得不错。”她留下几个边缘磨损的旧星币,转身走向门口。
吉姆慌忙跟上,感觉后背都被那酒保冰冷的目光刺穿了。推开沉重的门,回到昏暗的通道,他才敢大口喘气。
“那…那个符号是什么意思?”吉姆心有余悸地问。
沈妄的脚步在通道的阴影中停顿了一下。“签名。”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兴趣,“拆走‘夜枭’的人留下的…签名。”
通往“沉淀池”的通道越来越狭窄,空气也越发污浊。粗大的废弃管道如同巨蟒缠绕在头顶,凝结着粘稠的黑色油滴。脚下的金属格栅锈蚀严重,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约传来污水流动的呜咽声。吉姆紧紧跟着沈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踏空。
“能量读数异常升高。”007冰冷的警告在沈妄意识中响起,“前方通道存在强干扰场。非自然形成。”
沈妄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屏蔽源?”她无声询问。
“无法精确锁定。干扰场结构…具备自适应性。”007的电子音带着罕见的凝滞感,“建议规避。”
“晚了。”沈妄的目光穿透前方通道拐角的黑暗。
拐角处,通道被一堆巨大的、扭曲变形的废弃反应炉外壳堵死大半。三个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雕塑,无声地挡在唯一的去路上。他们没有携带明显的武器,穿着不起眼的灰色工装,但站姿透着训练有素的紧绷感。为首一人抬起头,兜帽下是一张毫无表情、如同面具般的脸,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无机质的冷光。
“此路不通。”面具人的声音平板无波,像电子合成音,“原路返回。”
吉姆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后退半步。沈妄却上前一步,沾满油污的工装袖口下,手腕几不可查地翻转了一下。“我们迷路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在问路,“去‘沉淀池’怎么走?”
面具人毫无反应,冰冷的视线锁定沈妄,另外两人微微调整了站姿,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通道里只剩下污水滴落的单调声响,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
“检测到高浓度惰性神经毒气释放!”007的警报骤然尖锐,“空气循环系统被入侵!作用时间预估:15秒!”
几乎在007警报响起的同时!沈妄的袖口猛地弹出一枚不起眼的金属圆片,悄无声息地吸附在旁边的管道壁上!圆片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高频闪光和超高分贝的定向噪音!
面具人和他的同伴显然受过抗干扰训练,动作只是微微一滞!但这不到半秒的迟滞,对沈妄来说已经足够!
她如同离弦之箭,不退反进!目标不是人,而是堵路的那堆巨大扭曲的反应炉外壳!她的身体在狭窄空间里做出一个违反常理的极限折转,瞬间绕开正面拦截,扑到那堆锈蚀的金属废墟旁!指尖在某个特定的、布满凹痕的连接处狠狠一按!
“咔嚓!”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那堆看似稳固的金属废墟猛地向内塌陷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腐朽的金属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面具人冰冷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错愕!他反应极快,手臂抬起,一道无形的能量波动瞬间射向沈妄后背!
沈妄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能量波袭来的瞬间,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滑入那刚刚出现的缝隙!那道能量波擦着她的工装后背射入通道墙壁,熔出一个赤红的小洞!
“吉姆!进!”沈妄的声音从缝隙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吉姆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惊呆了,几乎是凭着本能,连滚带爬地扑向那道正在快速弥合的缝隙!面具人冰冷的目光扫来,吉姆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冻僵!他闭着眼,拼命挤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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