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希言听着,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但也不想辜负他这番心意,只能道:“好,我会和他提。”
陆承渊见她并不上心的样子:“罢了,我和他提吧。”
顾希言忙道:“这倒是不必吧。”
她怕他们为此又打起来。
陆承渊:“要提,万不能让他轻易如愿,只有费尽心思争取到的,他才会越发珍惜。”
顾希言越发纳闷:“我怎么不知,你竟懂得这些?”
往日他们做夫妻时,他也有这么多手段吗?
陆承渊知道她的疑惑,解释道:“这也是我于西渊王庭,坐看后宫风云变幻悟得的。”
顾希言:“…竟是如此。”
陆承渊:“总之,不必让他轻易如愿。”
就在此时,外面响起隐隐马蹄声。
陆承渊当然知道,他来了。
他最后一次,深深地看了一眼顾希言,哑声道:“此去一别,不知何日再见,以后若有什么委屈,写信给我,我便是不远千里,也定会前去,为你撑腰做主。”
顾希言听着这话,愣了下,不觉眼眶发热。
她父母没了,兄长没了,可现在有个人以娘家人的语气在殷殷嘱咐,生怕她受半分委屈。
她顿时有些想哭,但到底拼命忍住:“我知道。”
陆承渊:“好,这次,我真的走了。”
顾希言一听,下意识扯住他的衣襟:“承渊。”
陆承渊:“嗯?”
顾希言鼻子酸酸的,她小声道:“西北那些异族实在凶残,你,你万事小心,不可有意气之争,什么恩怨情仇,也比不得安安生生地活着。”
她记得他提起这些事的语气,他前往西北,只怕是要报仇雪恨的。
陆承渊自然看出她的心意,她对自己的担忧。
他轻笑,温声道:“我知道,一定会好好活着,我们都会好好活着。”
这么说话间,外面的马蹄声越发清晰了,顾希言也听到了。
她疑惑地看陆承渊:“外面有人。”
陆承渊颔首:“走,出去看看。”
才出了门,便见一匹马踏着门槛而入,马上是一着了白色劲装的男子,寒风扑面,那人连外袍也未穿,雪白颀长,风姿挺拔。
顾希言心口猛地一跳,是他!终于见到他了!
这段日子以来,她的忐忑,她的酸楚,她的担忧,在这一刻尽数消融,瞬间化为激越,她激动得指尖颤抖,脸颊发红。
她咬着唇,拼命地压下胸口的情绪,仰脸看着他。
陆承濂行至台阶前,勒住缰绳,侧马而立间,视线迅速上下打量过顾希言,确认她安全无虞,便不再看她。
他反而对陆承渊道:“你过来,我不想吓到要当娘的人。”
顾希言疑惑:“你说什么,你在说谁?”
她左右看,这里除了自己和陆承渊,再无别人了。
陆承濂微抬下巴,指了指陆承渊:“你不该问他吗?他说他要当爹了。”
顾希言惊讶得不行了,她震惊地看着陆承渊:“你?”
在这样毫无掩饰的震惊目光下,陆承渊神情有些狼狈。
他确实给陆承濂下了一个小绊子,故意气气他,但万没想到,他竟然直接说到顾希言面前。
他就是故意让他难堪。
他瞪了陆承濂一眼,道:“我陆氏虽久居京师,但故园素来称叔为爹,你们的孩子,难道不该称我一声六爹?”
陆承濂眼神简直想杀人,分明是自己不甘心,便用这种一眼看破的小伎俩来坑害自己。
自己固然不会信他,但一听这个,自是气恼。
他冷笑一声,却是问顾希言:“这事,你不知道?”
顾希言听他们这么说,想起今日那大夫,隐约猜到什么,但又不敢相信,忙问陆承渊:“承渊,你到底和他说了什么?今日那大夫——”
她心都提起来了,紧声问:“那大夫和你说了什么?”
陆承渊微红着脸,闷声道:“让他给你解释吧。”
顾希言的视线瞬间望向陆承濂。
陆承濂指节分明的手轻拢着缰绳,侧首低笑间,朗声道:“等会和你说。”
他语气亲昵,笑声明朗,眉眼间神采飞扬,简直犹如五月艳阳。
若是往,顾希言自是心动,不过此时满心疑惑,只觉越发莫名,便没好气地瞪他。
可她这么一瞪,陆承濂翘起的唇角压都压不住。
陆承渊竟没和她提及,他自然满心愉悦,只恨不得立即告诉她。
只是此时有外人在,确实不宜多说,又怕她因此恼了,便想把这个喜讯留在最后,私底下和她说。
当下他挽着缰绳,拨转马头,温声嘱咐道:“这段日子我有些事要处理,因不知成败,是以不曾和你提起,如今我先处理些公事,待处理完,再和你细细说。”
说着,他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一道轻影应声落在地上,正是阿磨勒。
顾希言许久不见阿磨勒,如今见了,自是喜出望外。
阿磨勒看到顾希言,也是喜欢得简直要摇尾巴,恨不得扑过来抱住:“奶奶!”
陆承濂不舍地收回视线,笑意收敛间,对陆承渊道:“六弟,你我兄弟间,有些事终究要有个了结,你出来下。”
陆承渊最后看了一眼顾希言,才道:“好。”
两个男人出去了,顾希言越发不解,拉着阿磨勒:“你到底去了哪里,三爷去了哪里,你怎么瘦了?”
阿磨勒本就黑,本就瘦,现在更瘦,更黑。
不过好像长高了一些。
阿磨勒咧着嘴笑,笑得露出白牙,欢快地道:“我们去杀人了。”
顾希言:“??”
*********
而就在客栈外,有劲装侍卫一字排开,肃然而立,而最前方的那排侍卫,每个人都押着一人,那些人被五花大绑,耷拉着脑袋,已经奄奄一息。
陆承渊一看之下,神情微变。
这正是当日擒拿了他,百般折磨他的那些异族贼人!
那些贼人此时无意中看到他,也是一惊,几乎叫出声,其他贼人听得这声,也都看过来,一个个都认出陆承渊,顿时惊恐不已。
这时,陆承濂的声音沉沉响起:“承渊,今日,只要你一句话,你想他们怎么死。”
那些贼人虽然听不太懂中土言语,但他们在陆承濂手中吃了大亏,此时听得陆承濂声音,愤恨绝望,一个个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
陆承濂听此,吩咐道:“不许他们发出声。”
他的妻子怀孕两个月了,万一惊扰了胎气呢?
众侍卫听令,迅疾扼住那些贼人颈子,贼人们一个个绝望地瞪大眼,再发不出声响。
陆承渊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陆承濂,才走到那些贼人面前,一个个看过。
那些贼人不能出声,一个个瞪大绝望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承渊。
陆承渊看了半晌,才终于再次望向陆承濂:“三哥,你——”
他自是知道,此去西疆路途遥远,且这些异族贼人以部落盘踞于各处,地形复杂,又凶残彪悍,若要生擒他们,自是千万难。
掐指一算,自上次别过,也不到一个月时间,他已经千里奔波一个来回,且大破异族部落,擒得这些贼人!
一直到此时,他也终于明白,他为何要扔给自己那带血的黑袍。
那是他深入敌营拼杀出来的血迹。
陆承濂轻叹一声:“承渊,你我为同族兄弟,自小情谊笃厚,同气连枝,当年是我无能,没能护你,如今,替你报仇雪恨。”
他顿了顿,才无奈一笑:“免得她愧疚,也免得你又来给我添堵,今日添一个,明日添一个,这日子还怎么过?”
陆承渊无声地望着他,良久,终于低低笑了出来。
笑声几分苍凉,几分释然。
沙场胜败,本就寻常,如何怨得了谁?如今兄长为他做到这般地步,他又有什么资格再去怨怪哪个?
半晌,他终于对陆承濂道:“这些异族贼人既已被生擒,我也了了这桩心愿,杀不杀也不过如此,如今就请三哥将他们拿回京师,至此年节时,正是诸国来贺之时,正好威慑诸番,以振国威。”
陆承濂爽快地笑:“好,就这么办。”
陆承渊也笑了,视线落在前方地面:“至此,我再无牵挂,更无心事,可以坦然离去了。”
陆承濂眉峰微挑:“真要走?”
陆承渊:“嗯,西疆数年,苦是吃尽了,却也摸熟了那里的山川风土,如今既奉皇命出使西渊,自当为西北边防略尽绵薄之力,如此也能一展抱负。”
这一番话说得陆承濂颇有触动。
这时候会想起他们年少时,并立庭前,读书习武,那时年少,谈笑间尽是豪情万丈。
感慨间,他看向陆承渊:“如此也好,你我兄弟虽天各一方,但遥相守望,盼能互闻捷报,来日京师相见,必是功勋加身。”
陆承渊沉声道:“好。”
两个人都不是多言的性子,说完这话,彼此间都沉默了。
此时已将往日隔阂尽数消融,即将分别,凭空生出几分惜别之意。
最后还是陆承渊开口道:“三哥,对她,我也终究挂心,我深知往日是我对不住她,叫她吃了许多苦头,以后还望三哥好生待她,弥补她往日苦楚。”
陆承濂:“她是我的妻子,我自然会珍之重之,离开京师这是非地,我必以风光大礼相迎,绝不再让她受半分委屈。”
陆承渊又道:“这一生,只此一人,不纳妾不置小,不能有半分二心。”
陆承濂听此,拧眉看着陆承渊:“我是那种人吗?”
陆承渊望着他的眼睛,固执地道:“我虽人在西北,但若知道她有什么委屈,便是赶赴万里,也会前往,为她做主。”
陆承濂定定地打量着陆承渊,他当然知道他的心思,他的在意。
看了半晌,他轻笑一声:“放心,这一生,都不必劳你费心,我们一定好得很。”
陆承渊便笑了,道:“三哥,借我一匹马,你我就此别过了。”
陆承濂听这话,却是突然想起一事,道:“慢着,当爹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陆承渊:“哦?”
陆承濂没好气地道:“明明怀孕了,你竟还瞒着,她回头必要恼了。还说什么你当爹,你当什么爹,那是我的血脉!以后你别想沾我这个便宜!”
连怀孕二十天的瞎话都能说出口!
对此,陆承渊只是一笑:“三哥,我不说,是因为这件事需要你亲自去和她说。”
他接过一旁侍卫手中的马,径自翻身上马。
高居于马上,他略侧首,笑道:“所以你急什么,你们有的是时间,一天天,一年年,她便是再恼,你也可以哄,慢慢哄,哄一辈子。”
说完,他马鞭一扬,那骏马长嘶一声,马蹄声响中,迅疾远去了。
陆承濂拧眉,忍不住道:“简直——”
后面的话,他到底没说。
他沉默地望着他的背影,一直到尘土渐渐落下,那道背影和暮色融为一体,再也看不到,才收回视线。
他抬手,示意侍卫们将这些贼人拎去囚车,准备带回京师。
待一切妥当,他才翻身下马,走过去门前。
此时,院内,他也可以清楚地听到她和阿磨勒说话的声音,她震惊,困惑,拽着阿磨勒一再地问。
阿磨勒走了一趟西疆,口中叽里咕噜都是番话,一时转不过音来,她便干脆用番话来问,两个人在那里各自叽里咕噜。
陆承濂听着,却是想起自己招呼都没打一声就走了这么久,她必是恼了的。
两个人之间明明再无障碍,甚至还有大喜临门,再相会,他竟近乡情更怯起来。
她会恼,还是会喜?
现在该怎么哄?
陆承濂站在院门外,略仰起脸,看上方,冬日天空清冽而明净。
他微吸了口气,竟觉哪怕是这么冷的气息,也透着几分清甜。
这时,就听着里面的动静,是她和阿磨勒说话的声音。
她显然有些急切,又仿佛要出来看看,被阿磨勒勉强拦住。
陆承濂抬手略理了自己的发冠,又抚平了白色劲装上不曾有的褶皱,这才推开门,进去。
一进去,就见顾希言正要下台阶,阿磨勒用自己身体挡住,两个人正争执不下。
陆承濂便觉她身形仿佛不稳,顿时顾得别的,忙抢步上前,稳稳托住她臂弯。
她如今怀孕了,要万分小心,不能有半点大意。
其实他最初也没想到她竟怀孕了,寻上陆承渊时,陆承渊和他说那些话,他最初自然有些气恼,后来定神一想,便明白这便是黔驴技穷了,陆承渊也就这点伎俩可以激怒自己,叫自己在顾希言面前难堪罢了。
只是怀孕一事,他不敢大意,当即命人将镇上所有大夫都逮了来,打算逐一盘问。
——结果这小镇大夫只有一个。
他略施手段,那大夫便吐了实情。
他乍听了消息,自然惊喜异常,连忙细细问了妇人怀胎的诸般忌讳,是以如今已经知道,有了身孕后,走路登阶都得万万小心,不能有半点闪失。
然而此时的顾希言心里正急,她心里已经浮现出一个模糊念头,但又不敢相信。
毕竟没经历过,不敢轻易去想,所以她急于想听到一些什么话,来确认自己的猜想。
她又担心着陆承濂和陆承渊,总觉他们言语古怪,如今隐约听得院子外动静,更是担心,少不得拽着阿磨勒好一番追问。
可阿磨勒要么一问三不知,东拉西扯,再问急了,便只翻来覆去说“杀人”,然后用番语叽里咕噜地说她如何熟悉地形,如何寻找水域,如何直捣虎穴!
顾希言:“直捣虎穴?”
这么好的词竟让她用上了!
她忙拽着问:“什么虎穴?你和三爷是去擒谁?”
阿磨勒:“外面的那些贼人。”
顾希言忙要看外面,却又被阿磨勒拦住:“三爷说了,不许奶奶看,免得吓到奶奶。”
顾希言便要阿磨勒让开,正急着间,突然间陆承濂一个闪身出来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扶住了自己。
干燥温暖的手,牢牢地护着她的后腰,神情间是十二分的小心。
她惊讶不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和他说什么了?”
陆承濂虚扶着她:“我们先进去房中,坐下慢慢说?”
说完这个,他环视四周,小镇客栈实在有些简陋了,一时不免蹙眉。
顾希言扯着他的袖子追问:“你好歹先说,这一段你和阿磨勒到底去哪里了,六爷呢?你们背着我说了什么?”
她连珠炮一般地问,陆承濂无奈,怕她累着怕她急着,更不忍心她久站,当下只能小心托着她臂弯:“我们一件件来,你要知道的,我都说给你,我们先坐下?”
顾希言狐疑地看他一眼,到底应了,两个人进屋坐下。
陆承濂忙唤阿磨勒去沏茶,自己却不敢离身,虚虚扶着:“其实自从他回来后,我便想着,这件事总该有个了结,便已经暗自筹划,想着务必要为他手刃仇人,才能心安。”
顾希言听着这话,回想往日,这才明白:“怪不得自那日后,你便忙得紧,我只说你朝中有事,敢情为了这个?”
陆承濂解释道:“凡事谋定而后动,我也不敢轻举妄动,那日你应了他一同回乡扫墓,恰好我诸事齐备,便带着人马赶赴西北沿边,阿磨勒曾经流落西疆两年,对那里地形熟悉,我便带着她一同前往。”
顾希言听得柳眉打结。
陆承濂安慰地扶着她的薄肩,道:“到底不虚此行,已将昔日那些贼人尽数擒拿,怕吓到你,没敢让你看,我刚才已经和六弟提起,随他处置,依他的意思,还是将贼人押回京师,由皇上处置。”
顾希言喃喃地道:“所以你去了一趟西疆,这段日子都在西疆……”
他知道她担心自己,忙道:“没事,都过去了。”
然而顾希言却受不了。
她越想越后怕,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说都不说一声,就这么去了西疆?”
因陆承渊的遭遇,她自然明白,虽说如今西北沿边并无战事,但那些流蹿各处的异族,因位于两不管的边界,目无王法为所欲为。
他此去自然万分凶险,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忧。
陆承濂明白她的心思,忙将她揽进臂弯中,温声哄着道:“我带了精锐军卫,又有贴身侍卫跟随,不会有事。”
“若真有万一呢?”
她急了,问道:“你如果有个三长两短,你要我怎么办?”
陆承濂自然知道她的气恼和担忧,不过此时也别无他法,如陆承渊所说,只能做低伏小哄。
然而顾希言却是越想越怕,西疆对她来说,无异于噩梦。
她回想起那段日子,自己还疑心他对自己疏远,以至于心灰意冷,谁知那时,他已经赶赴西疆以身犯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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