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庆家的:“亲家嫂子,劳烦你陪着我们奶奶进去吧,我们就侯在这里等着。”
孟书荟再三往里请,周庆家的只说有规矩,孟书荟也就罢了,引着顾希言进去院中。
这宅子不算宽敞,是京城里常见的院落样式,大抵能在京中置业的,也曾风光过,只是如今家道中落,也顾不上修缮维护这院子,才显出几分潦倒之态,如今一眼看过去,最惹眼的反而是院中两株桂树,透着些许绿意,一看便是有些年头了。
孟书荟眼看没了一众人等跟随,才略松了口气,挽着顾希言的手:“难为你出来一趟,这前呼后拥的,我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排场。”
顾希言:“他们这种人家的排场大着呢,最重这些虚礼。”
孟书荟便笑:“你如今是国公府少奶奶,自然和往日不同。”
她领了顾希言,指着眼前厢房道:“我和孩子住在这里,倒也亮堂。”
顾希言看着这厢房打扫得还算干净,窗台上还放着几个有些破旧的花盆,里面齐整地种了芽菜,想来是留着自己吃的。
她笑道:“嫂嫂最会收拾房子了。”
孟书荟又道:“你看这处矮院墙,院墙那边是叶二爷的住处。”
顾希言看过去,确实是矮院墙,半人多高,上面搁了一些带刺的荆棘和枣树枝,并零碎瓦片的,算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院墙。
透过矮墙可以晾衣绳上挂着些青布衫,估计是叶尔巽日常穿的。
孟书荟:“叶二爷今日不在,一大早便说出去访友了。”
顾希言听着,隐约猜到了,估计知道她要来,唯恐不便,特意避开了吧。
这样也好。
她又指着南边院墙,好奇地问:“那边呢?我瞧着那处门面倒是一处好位置,如今正要往外卖?”
孟书荟:“是,门面不算大,统共两间,里头带一方小院。原先那家是做包子生意的,瞧着生意倒很红火,人来人往没断过。可惜他家老爷子病了,说是得回去照料,只好把这买卖撂下,连铺面一并盘出去。”
顾希言想起孟书荟之前的打算,道:“这铺面要价多少?若能盘下来,倒是个机会。”
孟书荟:“这哪成呢,贵得吓人。”
顾希言听此,也就不提了,姑嫂两个说着话,一起进了屋。
孟书荟取来一只白瓷碗,一边为顾希言沏茶,一边随口道:“今早国公府派人来传的话。可惜两个孩子一早就去学堂了,若早知道,就该让他们告个假在家等着。”
顾希言不以为意:“这有什么要紧,改日你带他们进府探望便是,见面的机会多的是,何必耽误学业。”
正说着,秋桑领着人将各色物件一一搬了进来,请示该放在何处。
孟书荟看到又是扁担又是匣子的,倒是惊讶:“怎么这么多?”
她原本以为左不过提两盒点心。
顾希言:“既然带来了,你安心收着便是。”
说着便让人将扁担里的物什取出来,只见吃食琳琅满目,有些连顾希言自己都未曾见过。
孟书荟越发惊讶,道:“这天祥楼的点心,我听说还要提前预订的,一般人想买都买不到的,你倒好,一口气带了这许多来!”
顾希言其实也有些意外,她没想到陆承濂竟这么大手笔。
细想他当时的言语,说是给端王府订的,结果如今一股脑给她了?
如果自作多情一些的话,也许根本没有肃王府什么事,本就是特意为她准备的,不过是借了个由头,暗中给她些照拂。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断了就是断了,既然断了,自己万不至于再应承他什么。
除非……
他又后悔了,开始惦记自己了?
顾希言便好笑,若如此,这人一会一变的,耍猴呢?反正她是不会轻易再动什么心思了!
当下姑嫂二人各样都品尝了些,顾希言自是觉得好吃,孟书荟却琢磨着,哪个味道是她能做的,哪个点心怎么用料的。
顾希言便笑:“赶明儿嫂嫂也开个点心铺子好了,去抢他们家生意!”
孟书荟:“点心铺子未必开得了,不过我想着,我做些包子,挑着担来卖,应是能挣些嚼裹的。”
顾希言自然赞同,一时姑嫂二人说得兴致勃勃。
这时,秋桑将带来的物什一一归置出来,除了各色点心,还有国公府让捎带的笔墨纸砚、几块布料,并一大罐子灯油。
这都是日常要用的,孩子读书要文房四宝,衣服总归要穿,晚上读书更是要灯油,灯油不算太贵重,但日产消耗起来也是一笔开销。
此时骤然得了这么多,是实实在在可以用的。
至于那些点心,顾希言笑着道:“这些你都留着慢慢吃吧,我看有一些是能久放的,哪一日晚间时候孩子饿了,给孩子打打牙祭都是很好的,至于那几块料子,你给孩子还有你自己都做身新衣裳,如今天气暖和了,孩子得换新衣了。”
况且小孩子长得快,一年一换,若是穿去年的,总归小了,如今两个孩子都在官府的学堂,能进官府学堂的,只怕非富即贵,若是孩子衣着太过局促,看着也不像样,反倒是让人小看了。
孟书荟意外之余,自然颇为感动,因见丫鬟都出去了,她压低声音道:“原只说这国公府是高门,看我们不上,如今看来人家倒也用了心思的。”
顾希言听着这话,也不愿意和孟书荟提起陆承濂,免得她又操心。
姑嫂二人拉着手,又一番说,说说家里的事,说说兄长那边的抚恤,也说说两个孩子的将来,这么说着,心里自然舒畅。
顾希言甚至想,凡事有一就有二,有了这开头,往后便可常来看望嫂子。
至于谁家风言风语,管它呢。
正说到兴头上,周庆家的进来提醒时候不早,该回府了。
顾希言恋恋不舍的,孟书荟也很是不舍,但也没法,当下连忙起身相送。
谁知刚出宅院,要上马车时,却见那边一个颀长的身影行来。
那人着一身寻常青袍,清雅俊秀,一身书卷气。
顾希言只觉眼熟,先是愣了一下,才突然意识到,这便是叶尔巽。
这时候,叶尔巽也恰好看到顾希言,顿时怔住。
隔着许多人,他的唇似乎动了动,之后很快低下头,远远朝她行了一礼。
这一瞬间,顾希言突然想起年少时,想起那年出去踏春时,自己和叶尔巽的那场相会。
她心慌意乱,又觉面红耳赤,只能强自镇定,略颔首示意,便低头,匆忙上了马车。
坐定后,顾希言的心依然怦怦直跳。
自己来看嫂子,叶尔巽躲出去了,是避嫌的意思,但没想到他这会儿回来,猝不及防就见面了。
几年不见,叶尔巽似乎比之前看着稳重一些,也更俊逸了。
他不如陆承濂身形挺拔,不如陆承濂面容俊美,可也很耐看,他有种淡雅的书生气,和陆承濂不是一个路子的,其实也挺好——
顾希言陡然发现自己的念头,连忙止住。
不可能的男人,全都是不可能的男人,她不能细想。
如今最要紧的是,安心做寡妇!
第43章
马车缓缓启动了,顾希言有心想打开车帘,再看看外面的叶尔巽,不过因有丫鬟婆子在,她也不好太明目张胆,只得罢了。
可略靠在座椅上,她到底想起昔日,云英未嫁,对将来的夫婿也有过期待,当时见了叶尔巽,心里自然是喜欢的,生得俊逸清雅,望着她时笑得温和,这样的男人谁能不喜欢?
她也曾遐想过若将来嫁给他,两个人必会夫唱妇随琴瑟和鸣。
万事皆由命,她如今想起过去这三四年的种种,不知道怎么就嫁到了国公府,便和陆承渊做了夫妻,半年夫妻固然甜,但也没甜几日,便生生没了。
这时候她难免会想自己未曾走过的那条路,会想着若是当初发狠嫁给叶尔巽会如何?
会如何呢?
她愣了下,突然意识到,若嫁给叶尔巽,只怕如今正在叶家老宅侍奉公婆,苦熬着等那赴京赶考的夫君金榜题名?
想到这里,她自己都笑了。
她贪心,这种日子未必是自己想要的,说不得到时候还是这山望着那山高!
于是一瞬间,她释然了。
她必须相信,她如今所走的路,便是最好的,是最适合自己的。
哪怕自己错了,也要放过自己。
这时帘子被掀起,周庆家的弯着腰进来了,笑着问起顾希言还有什么要叮嘱的。
顾希言自然先谢过了周庆家的,这次回娘家,周庆家处事妥帖得体,也算是给她长脸了。
两个人客气一番,她才提起正经事:“周嫂子,适才和我嫂子说起来,我瞧着她宅院南边那院子倒是不错,也不算多大,如今正往外出呢。”
周庆家的一听这话自然懂了,便笑着说:“那处院子确实不错,虽不大,但独门独户,又有一个巴掌大的门脸,别看这种门脸小,可就在巷子口,街道来往的人,随便卖个熟食点心的,总会有些买卖上门。亲家嫂子如今孤身一人,带着两个孩子,若能有一处自己的院子,再做一些小买卖,那自是再好不过。”
顾希言有了盘下那宅院的心思,知道只凭自己不可能办好,是以也没想瞒着周庆家的。
她便笑着道:“我从前那些嫁妆里,还余下些体己,攒着也是白放着。若能盘下一处小院,哪怕不大,先叫我嫂子住着,将来她若不住了,也能赁出去换些租钱,好歹是份活水,总比死钱搁在手里强。”
周庆家的听此,多少有些疑惑,往日只听说这位少奶奶为了救娘家人,拿出自己的嫁妆贴补了,是以如今穷得叮当响。
这会儿竟能拿出银子来买宅院,看来并不是传闻的那般,又或者老太太贴补她了?
她想想,觉得不太像,只能猜着是先前的嫁妆还剩下一些吧。
当下便笑道:“奶奶想得周全,其实我早听说,这几年京师的宅院一直在涨,若是手头有银子,盘下一处来,再好不过了。”
顾希言:“只是不知道贵贱,若是太贵了,只怕也买不起,只能算了。”
周庆家的忙道:“奶奶既看上那宅子,哪里怕什么贵贱呢,我这就打发小厮去打听打听消息。”
说着间,马车已经出了街道,她掀起帘子,低声嘱咐了,于是便有小厮忙过去问,她又吩咐马车走慢一些,要等消息。
很快那小厮气喘吁吁地回来了,却是让丫鬟来回话,说那主家是急售,原本可以卖三百两的,如今连同门面带院子,一共要二百六十两。
二百六十两?
这么贵。
顾希言快速在心里拨拉着算盘,她之前典当了布料金手镯,又赎回大氅,砚台一买一卖,外面接的活计挣了一点银子,除去日常的一些花用,如此满打满算是二百两,是怎么都凑不够那二百六十两的。
差六十两啊……
旁边周庆家的看她这脸色,自然猜到了,不着痕迹地撇嘴笑了下,便转首望向外面。
顾希言正盘算银子,突然看到周庆家的这样,自然知道她意思。
她估计在嘲笑自己为银子犯愁。
一时不免想起往日秋桑所说,这周庆家的因是二太太陪房,在府中很有些脸面,她男人在外面也吆五喝六的,听说还会在奴仆间设赌局,并放利钱。
为了这个,各房自然有些抱怨,只是碍于二太太执掌中馈,大家不好开罪二太太,所以敢怒不敢言罢了。
结果如今可倒好,这管家娘子倒是看不起自己了。
她有心为难下这周庆家的,便故意道:“周嫂子,你见识广,帮我拿个主意,你看这院子如何?”
周庆家的忙道:“奶奶都看中了,那自然是极好,二百六十两也不贵,若是想要,盘下来便是了。”
顾希言:“这价钱不贵?若是以后我嫂子不住了,这宅院可就闲置了,只怕二百六十两花出去,倒是亏在手里,岂不糟心。”
周庆家的笑道:“怎么会呢,奶奶,这宅院带门面,回头赁出去,总归亏不了,这是赶上巧宗了,要不然二百六十两,去哪儿买这样的宅院。”
顾希言:“周嫂子所言极是,不过我手头银子一时不凑手,若是周嫂子这里方便,能不能先帮我周转下,我给你二分的利钱。”
周庆家的一愣。
顾希言笑看着她的眼睛:“周嫂子也知道,这宅院是极好的,买了总归不会亏,我每个月五两银子的月钱,慢慢攒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横竖能还,况且又有利钱,周嫂子也不会吃亏。”
周庆家的脸色便格外尴尬,她讪讪地笑着说:“奶奶说哪里话呢,我这里银钱也不凑手。”
她当然不能借!
主子奶奶找她借银子,若是不还,她还能追着要吗?况且万一传出去,挨骂的还不是她?到时候少不得鸡飞蛋打,还落个不是。
顾希言听这话,有些不高兴了:“周嫂子,你是不愿意借了,怕我还不了?我怎么听说,周大哥哥在那边开了赌局,还放了利钱,难不成有银子借给那些仆妇小厮,倒是没银子借给我?”
周庆家的听着,吓得脸都白了。
慢说借不借的事,只说那开设赌局,放了利钱,这话若是张扬出去,传进主子爷耳朵里,上头震怒起来,还不知要掀起怎样的风波呢!
她忙赔笑着:“奶奶这话可折煞人了,什么设赌局,什么放利钱的,我们做底下人的是一概不懂,便是有几个体己,也不过是主子们偶尔赏赐,攥在手里还怕捂不热呢。”
顾希言看着她突然的低姿态,一时也是好笑。
往日看着也是有条不紊的人,这会儿被戳中三寸,还不是慌得乱晃,再没刚才那冷眼旁观的鄙薄。
她便故意道:“是吗,难道竟是我听错了不成?只是我瞧着周嫂子这一头金簪银钿的,心里还纳闷呢,二太太再是待下宽厚,也不至于赏下这许多体面,还以为是周嫂子从那里揩的油水呢。”
这周庆家的简直是被说得无地自容,额头冒汗,忙连声告饶。
她知道这位奶奶发起疯来可不是一般人能招惹的,怎么都是朝廷的节妇,让她盯上了,那自己岂能有好果子吃?
她百般求饶,最后赔笑着说:“奶奶若是要那宅子,到底短了多少,奴婢让我们那口子给你凑凑,奶奶你说话便是了。”
顾希言听着,噗嗤一笑:“周嫂子,瞧你说的,我做主子奶奶的,便是再不济,也不至于要找你借银子,如今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啊?周庆家的一愣,脸上便讪讪的:“奶奶真会说笑,不过奴婢可是真心的。”
顾希言便轻拍了拍周庆家的肩:“周嫂子大人大量,不会把玩笑话记在心上吧?”
周庆家的忙道:“自是不会。”
顾希言温和一笑:“这就是了,以后凡事还得请嫂子多照应着,你费心了。”
周庆家的连声称是。
心里却在想,以后可得叮嘱相熟的,柿子捡软的捏,这奶奶不是好招惹的!
***********
顾希言思来想去,想着六十两实在差得远,这会儿固然可以再把大氅给当了,可那可怜的大氅才赎回来,再给人家送到当铺去,当铺掌柜估计都要受不了了,这是什么人家,赎了当,当了赎的,好生穷酸!
况且,天暖和了,也当不了几个银钱吧,所以还是不要有这个念想了,硬垫着脚尖去够实在太辛苦,况且置办宅院也是个大事,兴师动众的,回头让人知道了,还以为她发了多大的财,传出去名声终归不好。
可晚间用膳食时候,她终究再次想起那宅院,越想越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即买了。
她如今虽然身在国公府,但其实心里没个着落,当人家寡妇给人家守着贞节牌坊,可她心里明白,自己蠢蠢欲动,或者说摇摇欲坠,哪一日别人随便一勾搭,说不得就守不成。
到时候好的话被赶出去,坏的话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她其实是没什么倚靠也没家的人了,娘家没宅没地,只一个颠沛流离的嫂子。
她总觉得若有个宅院,哪怕是个破茅屋,也是属于自己的,娘家有侄子有侄女,嫂子守在那里,她好歹有个娘家,这日子就能往下过。
不然一个寡妇,在这高门大户真是度日如年,熬都不知道怎么熬。
一时又想着没那银钱,别想了,安分过日子吧,本分熬着吃喝不愁也挺好的。
两个想法在脑子里打架,一会想这样,一会想那样,如此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这晚守夜的是春岚,倒是问了两次奶奶怎么了,顾希言不忍心,让她睡吧,说自己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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