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希言:“嗯……你别生气了,要不——”
她小心翼翼地道:“我借花献佛,给三爷沏茶吧。”
她语气中些许的讨好到底取悦了陆承濂,他揉了揉额,淡淡地道:“我想喝桂花茶。”
顾希言:“三爷喜欢桂花?”
陆承濂:“喜欢。”
顾希言:“那我给你沏茶。”
说着,她连忙起身取了标了“桂花”的白瓷陶罐,又取来热水瓶,为陆承濂沏茶。
桂花自然是上等桂花,一冲之下,清冽四溢,满室生香。
两个人都用了一盏,果然是极好的,入口清淡。
品着茶,彼此的心情也都平静下来,陆承濂也心平气和了。
他望着对面的顾希言:“你不该那么说。”
顾希言:“可你好好的干嘛提那鸭蛋,那是我画的,我又没给你。”
她突然想起一句话,便道:“不问自取视为窃。”
陆承濂听着这“窃”字,突想起阿磨勒。
阿磨勒动辄就是“秋桑偷”。
他突然觉得很好笑,不过到底压下那笑意,道:“你总有那么多歪理。”
顾希言:“既是理,还是能说通的理,哪有歪的?”
陆承濂:“好好好,你是对的,你永远是对的,行了吧?”
顾希言听他那无奈的语气,很是没办法的样子,这让她有些喜欢。
她抿唇笑。
陆承濂身子略前倾,看着她的笑:“不过有个事,正要和你说,你看看能办吗?”
顾希言:“什么?”
陆承濂:“你的画技倒是极好,为我画一幅小像,如何?”
顾希言倒是没想到他这么说:“怎么突然要这个?”
陆承濂:“就是想要。”
顾希言略想了想:“若是画小像,我并不擅长,只怕画得失了气韵,反倒不好。”
陆承濂也不较真这个:“随你,想画什么便是什么,不过画中要有我。”
顾希言有些犹豫,不过还是答应了:“……好吧。”
陆承濂看她这样,挑眉:“竟这么勉强?”
顾希言看着他,小声道:“万一画得不好,三爷可不要嫌弃。”
陆承濂:“好好的,我怎么会嫌弃?”
顾希言轻哼,别过脸:“万一你给扔了呢?”
陆承濂微怔,之后便哑然失笑。
她是个记仇的。
他只能无奈地道:“放心,不扔,若是扔了,送你四百两银子,如何?”
顾希言自然应了,不过面上却有些发烫,那二百两的事,显然大家心知肚明,只是不挑破。
他们两个,一个说了瞎话,一个贪了银钱,反正彼此彼此。
陆承濂:“我等着,你要好好画,若是画得好,我——”
他说着这话,突听到外面走廊中有声响,倒像是有人走过,顾希言到底心虚,听到这个瞬间紧张起来。
陆承濂一个安抚地眼神,示意她不必怕。
顾希言屏着呼吸,竖着耳朵听动静。
来人显然是好几个,他们停在门外,其中一个笑呵呵地喊了一声“三爷”,语气颇为恭敬。
顾希言听这声音,才稍微放心,显然来人知道陆承濂的身份,且不敢造次,这样她便感觉稍微稳妥一些。
随后便听那人带了几分讨好地道:“爷可要瞧瞧?若有能入眼的,是小人的福分。”
陆承濂应一声:“拿上来吧。”
于是便有侍女上前,轻轻挽起帘栊,少了这层帷幕遮挡,顾希言这才看清外间景象。
回廊中站着一个身着青袍的中年人,满脸堆笑,一脸生意人的圆融,手中却托着一个紫檀木小托盘,里面似乎放着各样珠宝玉器。
顾希言心下恍然,此地距离旧货市很近,想来是专做古董玉器生意的商人,特特来此兜售。倒是个会做生意的,知道来这儿能遇上阔绰主顾。
那托盘被侍从捧着,奉至案前。
陆承濂便转向顾希言:“瞧瞧可有什么合你心思的?”
第34章
外面那中年人显然是生意场上见多了的,一听这话便知道雅间中有女眷,且男女之间关系非比寻常,这会儿若是女眷看中了,再贵重的物件,男人也得买下。
他自是人精,知道陆承濂不缺银子,这会儿是做生意好时机,忙接过小厮手中另一托盘奉上:“爷再看看这个。”
几个托盘陆续送进来,顾希言一眼扫过去,有珍珠,有玛瑙,也有番邦来的红宝石蓝宝石的,熠熠生辉。
顾希言哪见过这个,一时看得眼花缭乱。
一抬眼,便见陆承濂温柔地望着自己:“喜欢吗?”
那眼神温柔如水,那声音也很是纵容,仿佛自己要什么,他就立即买下来。
这种情景,任凭谁不是心花怒放呢!
可顾希言却不太想要。
她之前确实讹了他二百两,可那不是他活该吗,他说谎,就该吃个哑巴亏。
现在平白无故的,别人要买什么送她,她可是不敢收。
况且能要银楼掌柜特意带着托盘来兜售的,必然是贵重的,这会儿说不得漫天要价,可不要上这个当。
于是她便摇头,示意陆承濂不必了。
陆承濂却用银勺拨拉了拨拉,最后寻出一红色小木盒给顾希言看。
顾希言接过来,里面是约莫几十颗珍珠。
其实一颗珍珠没什么,两颗珍珠没什么,但几十颗珍珠聚在一起,粉光莹润,璀璨夺目,实在惹人喜爱。
为什么珍珠玉器能成为至宝呢,因为但凡是个凡夫俗子,看到这些,没有不喜欢的。
顾希言也是人,自然看得挪不开眼。
陆承濂看她这样,便问那掌柜:“孙掌柜,这珠子什么价?”
掌柜笑道:“三爷好眼力,这是昨日才随船到的上等珍珠,二十颗足一两,作价四十两。”
顾希言一听,几乎倒吸口气,可真贵!
她那么大一金镯子,也没卖到一百两呢。
这么多珍珠,乍看之下倒有二三两,那岂不是一百多两银子?
她赶紧给陆承濂使眼色,不要买,不要买,反正她不要,她也不敢要。
陆承濂却是恍若未闻,只用银勺拨拉着那珍珠,淡淡地道:“若是寻常大珍珠,一两珍珠也不过二十两纹银,这个珍珠确实好,不过却不是精圆珍珠,只是美人湖珠,紫皮粉光,也算圆润,不过光泽上到底欠了一些。”
那掌柜一听,便忙赔笑:“爷可真是行家,这眼光真好,一眼看透了,这确实是美人湖珠,而且是带了腰裙的,叫腰线珍珠,这是九江才运过来的。”
陆承濂:“哦,所以这价钱?”
掌柜犯难地想了想,才道:“爷是行家,小的不敢漫天要价,今日也是和爷有缘,这珍珠便作价二十五一两,若是多余那么几颗,便送了爷,如何?”
顾希言听着,惊讶,刚才还说四十纹银一两,这会儿转眼就二十五了?几乎对半砍!
陆承濂略颔首,于是珍珠便被拿去称重,之后他又从那些物件中挑选出一块玫瑰紫的宝石,随口问了问,并不贵,约莫十几两银子。
这些年海外船只来往于番邦诸国之间,这些番邦宝石价格早不如之前,也不过是寻常珠玉的价钱罢了。
顾希言从旁安静地看着,也不好言语。
很快珍珠称重过了,四舍五入,加上那块玫瑰紫宝石,最后一共八十两,陆承濂命人交割了。
雅间外安静下来,帷幕和琉璃门关上,房间内只有陆承濂和顾希言。
陆承濂:“这种腰线珍珠,回头从中间切开,切成两半,正好镶在金头面上,至于这块玫瑰紫宝石,给你做一个坠儿吧。”
顾希言:“我不要。”
陆承濂抬眼看过来:“为什么?”
顾希言:“这么贵,好好的我要这个干嘛,我又不戴!”
陆承濂微拧眉,端详着顾希言。
墨黑的眸子明明很平淡,却好像能把顾希言看透。
顾希言也不管,随便她看,她自己有主意,倔得很,说不要就不要。
过了一会,陆承濂喟叹:“顾希言,事到如今,你矜持一些又如何,放纵一些又如何?”
顾希言:“?”
陆承濂:“你以为,你还能撇清关系吗?”
顾希言默然。
过了片刻,她垂下眼,低声道:“就算撇不清又如何,我也不要你的这些。”
之前的种种,勉强可以说得过去,自己还可以自我欺瞒下。
可一旦要了人家这个,总觉得沾上了不敢沾的,怎么都撇不清了。
况且,又会觉得自己仿佛贪图人家银钱一样。
陆承濂:“不是送你的。”
顾希言疑惑看他,什么意思,逗她呢?
陆承濂:“你戴着,戴给我看。”
他抬起眼,注视着她:“你戴着好看,我看着喜欢,这不就各得其所了。”
顾希言:“你——”
她就算戴了,凭什么给他看。
陆承濂:“我命人镶好了,回头拿给你,你就说是你的嫁妆,不会有人怀疑。”
他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当时嫁过来,娘家不是也陪嫁了一些好头面吗?”
这话听得顾希言心里咯噔一声,这两年娘家出了太多事,她的嫁妆陆续都折卖了,或者偷偷送到娘家贴补了,这些事都是她偷偷干的,不敢让国公府知道。
所以其实有时候也是心虚,万一遇到一个什么正经场面,来来去去就那几件,心里也怕。
虽说自己嫁妆本就是自己的,但贴补娘家的名声出去,她在国公府的日子只会更不好过。
陆承濂温声道:“好了,就这么定了。”
顾希言:“可是——”
陆承濂不由分说:“看戏吧。”
**********
其实顾希言一直有些戒备,她总以为会发生些什么,也在心里揣摩着,若是他要如何,自己该说什么,是拒绝还是应着,还是半推半就?
谁知道最后也没有发生什么,自始至终陆承濂也只是喝茶看戏罢了。
以至于当顾希言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她心头竟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就在她走到门前时,陆承濂突然道:“今天你这身裙子倒是很衬你。”
他顿了顿,低声道,“很好看。”
醇厚低哑的声线实在好听,顾希言听得心尖微颤,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收紧了。
她作为寡妇,奉命出府游玩,衣着自然更要循规蹈矩,不过如今春日明媚,她也并不安于彻底的素净简朴,所以在裙子上费了些小心思。
看似寻常的白纱挑线裙,其实是点翠缕金的,初看时不显山露水,但走起路来,裙裾翩跹时,缕缕金丝流转,璀璨生辉。
顾希言没想到,自己这点小心思全被这个男人看在眼里。
正想着,突然感觉身后气息滚烫,她微惊。
待要说什么,陆承濂却在她耳边沉声道:“别出声,外面有人经过。”
顾希言倏然收声,仔细听时,这才惊觉廊下确实有脚步声,隐约还有些细碎的说话声,听着应是茶楼侍女为图近路从这里经过。
她不免庆幸,幸好刚才她没贸然出去,若是出去的话,恰好和那两个丫鬟走个照面,只怕引起不必要的揣测。
陆承濂低声耳语道:“别怕,等她们离开,你再出去。”
特意压低的男人声音太过暧昧,让人想入非非,顾希言面红耳热,低头轻轻“嗯”了下。
接下来,两个人都不言语了,只安静地站着,因为距离太近,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这让顾希言越发想入非非,她竟然想起自己和陆承渊的洞房夜,在帷幔严密遮挡的床帐内,一切朦胧隐约,她和一个几乎陌生的男人要裸裎相对,要进行夫妻之间羞耻到让人颤抖的事。
顾希言紧紧攥着拳,拼命压抑着自己,不让自己露出喘来,也不让自己有什么异样。
她觉得自己太过随意了,她真的不能这样。
可就在这时,突然间,有什么落在她的肩上,温热的,有力的。
她的身体瞬间僵硬,不知所措地睁大眼睛。
好在男人并没有做什么,他只是轻拍了下她的肩,有些安抚的意味。
顾希言心里怕极了,又觉煎熬得厉害,偏生这时,那两个小丫鬟走到这边,却停住了脚步,嘀嘀咕咕地说话。
顾希言几乎崩溃到想哭,她如今屏着呼吸,大气不敢喘,生怕惹出动静引了外面注意,又怕被身后男人察觉到自己烈火焚身一般的异样。
她羞耻难耐,又忐忑不安,简直是犹如身处十八层地狱!
她睁大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琉璃窗,僵硬地听着她们那些细碎的言语,什么罗姑娘的戏,什么贵人捧场,什么早晚飞入高门,怎么也能挣一个妾的份位。
她在这种极度的忍耐和煎熬中,甚至生出错觉,那两个嘀嘀咕咕的丫鬟,也许会突然发疯一般推开门,冲进来,然后大喊大叫,于是他们便知道,这雅间中有一位人人称颂的节妇,正在和她的大伯子私会!
如果那样,自己——
就在这时,她被人搂住了。
被搂住了。
那是一双足够强健有力的臂膀,不容置疑地将自己搂住。
被搂住的那一刻,她才察觉,原来自己的身子紧绷到极致,以至于不受控制地在哆嗦。
她茫然地望着前方,颤抖着唇,想发出什么声音,却又完全做不到。
她也不敢发出声来。
她脑中一片空白,残存的直觉尖锐地在响,她知道自己应该推拒,应该逃避,她不能这么毫无征兆地沦陷在一个男人的怀中。
可她完全无力反抗,她的四肢百骸已经不听自己使唤。
男人有力的臂膀无声地环过她身侧,温热的大掌覆在她的小腹上,顺势把她往后揽。
于是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衣衫贴上男人的锦袍,那布料先是松软地相触,随即被紧紧压实在一处,于是她的背脊隔着两个人的衣料,完全贴合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而就在这切切实实的相贴中,她清楚地感觉到了。
顾希言一惊,低低的呜咽声几乎脱口而出。
她慌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那种羞耻的声音。
她手指哆嗦得厉害,身子也是酥软无力的。
好在这时候,终于,两个小丫鬟猛地想起还有什么事,火急火燎地走了。
终于走了。
顾希言紧绷的身子骤然松懈,脚下一软,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身后男人有力的臂膀环住她下坠的身子,将她牢牢接住。
顾希言哆嗦着唇,喃喃地道:“别……”
可这声音一出口,自己先惊住了,软媚到仿佛能拧出水来,简直就是欲迎还拒!
她羞愤地咬住下唇,自己怎么成了这样呢?
只是一个男人而已,她怎么就迈不过这道坎!
身后的臂膀却将她更深地拢入怀中,滚烫的气息再次贴近她的耳廓。
她睁着泪眼,怔怔地望着窗槅子上的纹路,那是莲花梅纹,缠缠绕绕的,像是一座走不出的迷宫。
她知道自己没救了。
正恍惚间,突然,耳垂忽然被什么轻轻含住。
烫,轻。
她一个激灵,绷直。
耳边传来男人低哑而克制的声音:“别怕。”
说着,他试探着,用牙齿轻轻地咬,用舌尖逗弄着那耳垂。
顾希言清楚地感觉到,男人的动作略显生涩,可即使这样,她依然被惹起来了。
她毕竟是经了风月的妇人,是曾经得过这些欢愉的,如今旷了两年,哪里经得起别人这样撩拨。
她无助地仰起颈子,半阖着眸子,带着些许哭腔哀求道:“求求你,你别这样,我害怕。”
身后男人的动作似乎顿了下。
他低哑地道:“你不喜欢这样?”
顾希言慌忙摇头,泪水像断线珠子一般往下滚。
她喜欢,可正因为喜欢,她更不敢。
身后的男人并没有回话,房中安静下来,只有顾希言偶尔压抑不住的呜咽声,很小很小。
过了好一会,男人两只手自她腋下抱住她,把她转过身。
顾希言身子绵软无力,犹如一团烂泥,听之任之。
陆承濂两只大掌捧起她的脸,垂眸仔细端详。
她清澈的眼底漾满泪光,薄软的嘴唇哆嗦着,茫然无措地望着自己,可怜得要命。
深闺中的妇人,她循规蹈矩,什么都不敢,最开始求人时,都不敢抬起眼看人,没说话时脸便先红了。
可如今,和男人私会,搂抱,耳厮鬓磨,她已经冒天下之大不韪。
她根本受不了这样的冲击。
他喟叹一声,试探着吻她沾了泪光的眼皮,又吻她挺翘的鼻子。
这些事于他来说,并不擅长,他没这样哄过哪个女子,便是对自己母亲,也总是有些些许的较劲。可如今看她这样哭,他才知,原来他见不得女子这样哭泣,或者说见不得她这样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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