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许是用得久了,都不太结实, 明儿起咱们换新的!”
新的大将军自然要有新气象。
再说林黛玉,她回到荣国府,先往潇湘馆去,只是才回去, 就见贾宝玉正等她。
“妹妹!”贾宝玉一脸激动,“那忠勇伯府不是什么好地方。我——”被人嘲笑这种话说不出来,关键是他没听懂,那些人说得不是官话,只能从人家表情上看出来是嘲笑。
贾宝玉换了个方向:“我原想带你一起走的,只是他们不叫我进去,这又是何道理?妹妹你还好吗?”
要说林黛玉的逆反心理,不仅仅体现在管她的话听不进去,无用的关心她一样听不进去。
“我又如何不好?”林黛玉反问道,“你自己先走了,却还要说忠勇伯府不好。我怎么不觉得忠勇伯府不好?他们家的下人说话好听又不谄媚,笑容热情办事周到还不使脸色,我倒是觉得你们荣国府的下人该好好学学。三哥……也不是那样的人。”
最后这句说得不是很肯定,还带着明显的偏袒,可惜贾宝玉没听出来。
贾宝玉又气又无奈:“好妹妹,什么叫你们荣国府?咱们是一家的,况且——”
“谁跟你一家?”林黛玉冷笑,“你知不知道你姓什么?又知不知道我姓什么?我还要问你呢,你为何不准备束脩?是觉得忠勇伯不配当你师父?你都多大的人了?这些事情还要叫旁人提醒你不成?”
连着声儿的反问又快又急,而且很明显这不是问,这就是责骂,贾宝玉又气又急:“妹妹何苦来着,不仅脾气渐长,若是厌烦——”
“好我的宝二爷,你怎么还在这儿胡闹?”
袭人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照例是没看见林黛玉,拉着贾宝玉的胳膊就要走:“老爷醒了,太太屋里的玉钏儿来叫你,让你赶紧去行礼呢。”
贾宝玉一听贾政醒了,整个人都颓了下来,别提跟林黛玉争辩了,袭人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他拉走了。
为了掩盖她又没看见林姑娘这事儿,袭人一路上说个不停。
“三爷本就在屋外等着,三位姑娘又在老太太屋里,离得近,你若不快些,就是最后一个到,你看老爷骂不骂你?”
骂,不管他是第几个去的,老爷骂他并不挑。贾宝玉没精打采的想。
袭人又道:“我说那会儿你就该在太太屋里等着老爷醒,何苦要回来一趟。唉……林姑娘,我又说不得。纵然是跟林姑娘好,二爷,老爷太太总该是放在第一位的。”
袭人拉着他一路出了大观园,送他到了王夫人院子,这才罢休。
贾宝玉理了理衣冠,进了王夫人屋子。
王夫人住的是荣国府规格最高的正房,跟贾母的屋子一样,也是前有抱厦的,贾宝玉进去,就见三春和贾环都在这儿等着。
见他过来,三春倒也罢了,贾环一边站起来一边低头,又大声道:“二哥来了。”
里头王夫人心中冷笑,她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就是想叫老爷知道,宝玉来晚了。
王夫人使个眼色,丫鬟掀了帘子请他们进来请安。
五人按照次序排好,依次进去给贾政行礼。
贾政一眼看过去,先看见的还是贾宝玉。算上隔壁宁国府,他也是长得最好看的那两个。
贾政放下手里茶杯:“我不在这两年,你可有好生做功课?”
贾宝玉慌得全屋子人都能感觉到。
王夫人笑道:“老爷才回来,怎么就问起这个了?当日娘娘下旨,叫他在园子里跟姐妹们读书的,他如何不听?只是老爷才回来,就是要检查功课,也该等歇歇再说。”
贾政嗯了一声,也的确是这个道理,要他现在看文章,他也是看不出好坏的。
等行过礼,小辈们出去,贾政又起身,打算去见见他的清客们。
贾宝玉失魂落魄,一路跌跌撞撞,谁叫他都听不见,就这么回到了怡红院。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鬟,跟袭人笑道:“宝二爷也不知道怎么了?许是老爷回来了,胭脂也不吃了,香脂也不闻了,我们两个怕他撞在哪里,特意跟着送他回来的。”
袭人领了好意,又拿了银锞子出来:“过年得的,还剩几个,拿去玩吧。”
等袭人送了丫鬟出去,坐在贾宝玉身边,他忽然回过神来,大叫一声:“快把我这两年的功课拿来。老爷要看的!”
这等东西,平日里袭人还是好好收着的,当下寻了出来,看贾宝玉一张张点着。
当日贾政离京,功课布置了三样:
读书、写文章,还有练字。
贾宝玉这么一清点,傻眼了。
先去掉读书这一项没有明显成果,最好糊弄的。他文章写了不到十篇,字更是不到五十张。
“可是还有哪里没找?怎么就这点字?老爷出去两年半,我——”
满打满算一个月就写两张字?
老爷当初叫他一月写两三篇文章,一个月至少二十张字。
他当时还想,逢年过节老祖宗大寿都算上,每年只按九、十个月算,也就是一年两百张字,二十来篇文章就能糊弄过去。
老爷出去两年半,换算过来就是五百张字,另五十篇文章。
贾宝玉看着桌上那薄薄一摞纸,说不出话来。
“原先林妹妹说过我的,我……早知道就该听她的。”
袭人并不担心宝二爷功课没做好,横竖还有老太太跟太太,她只担心她做不了姨娘。
“林姑娘也是,既然知道,如何不好生劝劝二爷?”袭人拉他在桌子前坐下,“二爷能补多少是多少。”
贾宝玉哪里能静下心来补功课?他整个人又乱又焦虑,胡乱涂了三张,写出来的字才勉强能见人了。
贾政见了几个留在家里的清客,原本是打算吃饭喝酒说说话的,但不过两杯酒下去,贾政就有些不胜酒力了。
“无妨。”他笑着起身道,“你们只管吃你们的,我这一个月赶路回来,原先想着陛下急招,心里憋着劲儿,如今回来,气泄了,人自然也就累了。”
清客们起身送贾政回去。
贾政没去王夫人屋里,也没找赵姨娘,而是歇在了内书房,毕竟年纪不小了,还是要以保养为主。
但人累到极点,反而不太睡得着。
贾政不禁又琢磨起忠勇伯来。
老祖宗嘴里的忠勇伯是罪魁祸首,是多管闲事。但贾政也知道她年纪大了,越发受不得有人忤逆她,就像上回他打宝玉,贾母连不孝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因此她的话不能全听。
至于王氏……她的话十句里头只能信两句。王氏的下人什么风格,贾政也是略知一二的,赵姨娘也没少在他面前说,虽然每次就那么一两句,但日积月累下来,周瑞那两口子……只能说一点不冤,甚至还轻判了。
贾政庆幸这事儿在他回来之前就了结,不然难过的就是他了。
还有隔壁的族长贾珍。这人过得荒唐,没有品德,眼里只有利益,贾政想起那个名字就厌恶,他说的话更加不能信。
下来赵氏也说了不少,什么忠勇伯出手大方,为人和善,贾政也是不信的。战场上下来的人和善?
他几个清客倒是没说什么,只说不曾跟忠勇伯打过交道,对他更是不了解。
这才对嘛,一个个后宅妇人说得头头是道,她们从哪里知道忠勇伯如何如何?连见都没见过。
贾政又让人叫了贾琏来,问道:“忠勇伯是个什么脾气秉性?可有什么心爱之物?”
心爱之物?贾琏冷笑,忠勇伯的心爱之物就是林姑娘。他家凤姐儿去潇湘馆逛过,说忠勇伯送给林姑娘的东西无一不是精品,比当年王家管海运的时候得的那些好东西还要好。
但贾琏不打算说这个,老祖宗一副“二老爷回来,我们就有救了”的庆幸表情,他辛苦管家算什么?
算他辛苦吗?
“我倒是没跟他打过交道,说了两句话,倒也平常,看不出什么。不过刚开始我去忠勇伯府送帖子,这人跟太监有说有笑的,换了顺天府尹的人,就不假辞色了。”
贾政沉吟片刻,道:“我知道了,你且下去。”
送走贾琏,贾政有了主意。
要说贾政年少时,也是个诗酒放诞之人,为了光宗耀祖,才成了今天这样子。
单看他对待贾宝玉,就能看出来他心里的矛盾之处。
他虽然叫贾宝玉读书,一日日的也逼得厉害,但又一个名师也不给他请。
当年贾宝玉为什么要去家塾读书,就是因为他的业师回家去了,正好又结识秦钟,便一起去了族中义学。如今算起来也有六七年了,就算上个业师死了,那请个新业师总可以吧?
也没有。
虽然从未同人说过,但贾政心里有个儿子能自己醒悟的梦。
比起自小读书有成的大儿子,他更喜欢的其实是贾宝玉这个跟他很像的二儿子。
他希望宝玉能归于正途,但他更怀念年轻时候的自己,借着老太太拦着,最后表现得就是他管宝玉,但是又放纵宝玉。
贾政这样的性格,面对林如海的时候就更复杂了。
对这个权贵出身,又凭自己考上探花的妹夫,贾政有点羡慕,有点嫉妒,还带着矫枉过正的装。
而且用排除法就能知道,林黛玉从贾敏嘴里听见的“顽劣异常,极恶读书,最喜在內帏厮混,外祖母又极溺爱,无人敢管”的评价,究竟是谁告诉贾敏的。
贾政这样的情感或多或少也传递了些到林黛玉身上。
总之将他的外甥女儿送出去是不可能的,嫁给一个粗鲁还谄媚的武官更加不可能,但具体怎么样,还要等他见了忠勇伯再说。
贾政自以为问了许多人就能得出正确的结论,唯独没考虑过一点,忠勇伯不搭理他怎么办?
再说是舅舅,可舅舅跟外甥女儿又不是一个姓。
贾政放心地睡了,早年他父亲临死的时候,担心儿子年幼不够沉稳被人诓骗,寡妻是个内宅女子守不住家业,曾经教过贾政一招。
……遇事不慌,先放三天……
所以也不能怪贾珍总是嫌弃荣国府做事总是拖延到最后一天,生生把好事拖延成坏事。
这可是当年第二代荣国公留下来的锦囊妙计。
但问题是第二代荣国公是个能人,他优秀到能叫皇帝让他袭爵的时候没有降等。
他的放三天,吓的是下头的人,也能叫下头人把事情办得更妥帖。
而贾母跟贾政的放三天,不仅叫下头人有学有样,更让下人觉得主子什么都不知道,主子好糊弄。
而且这位荣国公也没想到荣国府败落得这么快,他的寡妻幼子一点都不知道变通。
贾琏现在是真的不着急也不慌了,他回到家里,又跟王熙凤蛐蛐二房。
“二老爷问起忠勇伯了。”贾琏坏笑两声,眼波流转间很是神采飞扬,叫平儿都有些失神。
“我说忠勇伯谄媚又目中无人。二老爷人品端方,礼贤下士,最是厌恶高傲自大的人。哼,叫他办事去吧。出了问题别来求我。”
王熙凤正检查绣娘给巧姐儿做的肚兜,听见这话笑道:“你可收收味儿吧,出去别乱说。”
“出去我自然不这么说。”贾琏坐下喝了口茶,试探道,“我今儿看见林妹妹往忠勇伯府去了,都这样了还不定日子?”
王熙凤把挑好的肚兜放在一边,又把另一摞给平儿:“扔去她们脸上!我叫做的东西还敢敷衍?”
平儿拿着东西出去,王熙凤坐在贾琏身边,笑道:“前几日听库房的人说,鸳鸯去清点东西了,我估摸着也就开春了。”
“嫁去忠勇伯府,还当的是伯夫人,三五万两可就不够了。”贾琏幸灾乐祸道。
王熙凤想起上回她跟贾琏盘算荣国府这些姑娘出嫁的开销来,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公中东西不多了,老太太那些体己也不能全陪出去,怕是大房跟二房都得出血。”
贾琏从桌上果盒里摸了个花生,搓掉皮扔到嘴里,颇有几分无赖气息:“咱们是小辈,随两幅首饰就行。”
贾琏心想他虽然阻止不了林妹妹嫁去忠勇伯府,但他能叫荣国府跟忠勇伯府不合。
送林妹妹去扬州再回来,虽然两人一个月也见不了一次,但他能看出来林妹妹瞧他的眼神不对。贾琏也怕林妹妹嫁去忠勇伯府之后,对他做点什么。
所以他做出这个选择就是理所应当的了。
若是荣国府跟忠勇伯府关系良好,那就得显出他是个恶人,厌恶全集中在他一人身上。
忠勇伯又不是荣国府那些酒囊饭袋们,讨厌他也就是眼神上使些功夫。
忠勇伯可是个正经的一等伯,还是北营统领大将军,他是真能动手的。
所以就只能让荣国府跟忠勇伯府不对付,这样他也没那么醒目。要报复就报复我们全家嘛。
当然他觉得以老太太的性子,他们两家好不了。
但既然有机会添点渣子,何乐不为呢?
从贾政回来第二日起,他便日日被叫去问话,有时候在衙门一待一天,贾母虽然心疼,却也无计可施,只好暗地里继续咒骂忠勇伯。
穆川没有因为一个老太太的咒骂而有任何不好的遭遇,一切都很顺利。
他上午带着士兵从最基本的走路和队列开始训练,下午则安排给了划龙舟。
先是选拔人员,一艘龙舟要一鼓手一舵手,另十名划手。
鼓手负责鼓舞士气,掌握行进的节奏,穆川觉得整个北营,不会有比他更能鼓舞士气的了。
舵手要掌握龙舟的方向和前进路线,得找一个沉稳的大心脏——穆川觉得就选他大侄儿李承武了。
主要这是个实打实的勋贵,还在山里躲了大半个月,是临死之际被他救了的,这经历也是独一份的。
而且龙舟在哪儿比?
皇宫西苑。
李承武一个勋贵,说出去也是正三品,能寻找不少去西苑的机会,场地肯定是熟悉的。甚至偷摸去湖里先划两下,也没人能说什么。
下来的划手,只要想想这是个团队运动,就知道该怎么选人了。
大概五天的时间,穆川把北营六千七百名士兵看过一遍,选了三十人出来,身高体重基本一样,又给他们安排到一间大通铺里,剩下的就是训练。
心肺、耐力、力量和爆发力,以及最重要的配合。等天气再暖和些,不会游泳的也得去学一学游泳。
穆川请了专业划船的师傅,仔细研究过后,把划船的动作分了五步,打算在未来的四个半月时间里,把这套机械化的一二三四五,灌输到这些人的脑海里。
当然,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求助场外力量——比方白公公跟钟公公,也是必须的。
忙完这一堆事情,不管是北营还是赛龙舟都上了正轨,穆川又回到了京城。正好第二天又是一次早朝。
这次早朝上,勉强跟穆川有点关系就一件事儿。
王子腾被搁置了。
对,搁置,不是革职。
正如上回钟军所说,皇帝封了个他一个一品的武散阶,没给他派任何的差事,只说他辛苦,叫他先歇歇,就把他放到这儿了。
下了朝,穆川往御书房求见皇帝去了。
最近朝堂没什么大事,又是刚开春,洪涝干旱也没有,早朝上也能看出来皇帝心情不错,穆川放心大胆的打算跟皇帝聊一聊私事。
“陛下。”穆川把他练的字,还有林黛玉给他写的字帖都摆在了桌上,“陛下,您觉得臣的字儿好点没有?已经足足练了十天了。”
皇帝笑了两声:“十天能练出什么来?皇儿练十天刚刚能——好像还真好了些。去把忠勇伯上回上的折子拿来。”
小太监很快取了东西过来,皇帝摊开比了比,又叫穆川过来:“字儿写得不那么乱了,一笔一划都在位置上。”
皇帝翻了两页,又问:“这是谁给你写的字帖?”
穆川一脸骄傲:“这是林姑娘的字儿,写得好吧?”
皇帝笑道:“好!比你好多了!跟她比,就是朕再偏心,也只能说:乔岳啊,你这是刚学会写字儿吧?”
穆川便又加了把劲儿:“臣听林姑娘说,林大人的字儿比她写得还好,尤其是那一手馆阁体。单看没什么稀奇,可若是大家的馆阁体放在一起,林大人写的一眼就能认出来。只是可惜当初林大人的书信字迹等物全叫人烧了,林姑娘那儿也只有几封信,臣想学也没地儿学。”
这倒不是穆川撒谎,他派去打听消息的人的确是这么说的。
烧书信这种事情很正常,毕竟林如海是朝廷重臣,留着他跟人的往来书信,别人也要多想荣国府是不是要做什么。
甚至有些非常重要的书信,可能林如海生前就要亲自销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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