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太太干嘛不叫颦丫头去见见人呢?
总不能是……老太太把颦丫头说的“和尚说她不能见外人”当真了吧?
和尚的话也能信?那她那个和尚,老太太怎么不信呢?
“行了,都散了吧。”贾母道,又再次吩咐林黛玉:“回去写信,客气些。”
林黛玉又是一声好。
贾宝玉一向最听贾母的话,也帮着道:“不见是应该的,可见他一点礼仪都不懂。”
他这么一说,贾母反而心有踌躇。
也许是想跟贾府相交,但因为出身太低,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才寻了个借口。
贾母不由得怨恨起她没出息的儿孙们了,消息一点不灵通,还怎么撑得起国公府的架子?
“先不忙回绝,等琏儿打听回来再说吧。”
林黛玉又是一声好。
贾宝玉看她眼睛往贾母手里帖子上瞄,便把手一伸:“叫我看看他写了什么。”
帖子到了贾宝玉手上,他笑道:“好了,都散了吧。”说完又给林黛玉使了个眼色:咱们回去看。
贾母笑盈盈地看着她的一对玉儿,越发衬得王夫人阴郁晦暗了。
众人从贾母屋里出来,邢夫人把王熙凤一拉,到了角落处。
“我劝你手里松快些。你院里好容易进了两个人,你闹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秋桐整日来找我说受了委屈,哪怕回来扫地,也比现在强。阖府上下哪个不知道你善妒?你非得坐实这名号不成?”
王熙凤病着,脸色本是苍白,生生被气出血色来。
“我不曾——”
“你跟我说没用。”邢夫人语重心长地劝,当然是装的:“你看看宝玉屋里的丫鬟,再看看琏儿屋里的丫鬟?就不说前后两个鲍二家的,他都给你逼得找小厮了。你行行好,就当可怜可怜大房名声如何?”
邢夫人看着王熙凤面皮涨红,心中得意,现在知道这滋味不好受了?
“我不曾。”王熙凤终于是说出话来,咬着牙一字字往外头挤,“如今这两个,在我屋里很好。”
邢夫人叹了口气:“你说你要是早年就找两个,何苦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秋桐是老爷赏赐的,二姐儿是隔壁尤氏的妹妹,你拿捏得住哪一个?你早干嘛去了!”
邢夫人说完就走,管他王熙凤什么反应呢。
活该这些人也受委屈。
她邢夫人就没受委屈?全家都说她贪财,她贪什么了?
地租是周瑞管,二房的人。
女眷出行是周瑞家的管,二房的人。
女眷合并丫鬟的月钱是谁管,王熙凤。
对外的庶务谁管?贾琏。
她邢夫人连自家院子都管不了,她从哪里贪银子?
好容易有个秦显家的,勉强跟她的陪房王善保家的有些亲戚关系,摸上了大观园的小厨房,屁股还没坐热呢,又被平儿撸了。
合着好处全叫姓王的这一家子贪了,轮到她这儿就剩一口黑锅。
邢夫人回头看了一眼,见王熙凤原地站着一动不动,眉头紧锁满脸怒意,便冷哼一声,骂道:“活该!”
另一边,新出炉的定南侯府,穆川带着手下美美吃了一顿。
吃过饭,下来就该认人了。
李老将军离家过年,又是告老还乡,还封了侯爵,除了留在军中的子孙,嫁在京城的女儿孙女儿们都带着夫婿孩子回来了。
一屋子人十分热闹。
李老将军一个个给他介绍:“这是我的老妻。”
穆川上前行礼:“侯夫人。”
张夫人笑得眯起了眼睛。
“军中那些你都见过了,留在家里的——这是我的二儿子,管着家里庶务,小孙子就不用我多介绍了。”
李承武等他二叔打过招呼,上前叫了一声:“川哥。”
“大女儿一家子,二女儿一家子。”
穆川也一一打过招呼。家里这么多孩子,肯定不是张夫人一人生的,好在有个李承武提前都跟他讲清楚了,穆川也没失礼。
“留在家里的孙女儿六个,年长的两个已经成亲了,年幼的两个一个还得人抱着,一个刚六岁,只是这两日吹了风,就先不叫你见了。这是宜香,这是宜兰。”
穆川拿了红封出来,给年幼的孩子们一人发了一个,没来的两个,就让李承武转交了:“东西还在箱子里,先拿这个顶数。”
李老将军笑道:“都拿着吧,跟他不必客气。”
介绍过一通,李老将军带着穆川去了书房,粗略问了问见皇帝的事儿,又听闻还见了太上皇,知道没什么大碍也就过去了。
“你今年也二十五了。”李老将军感慨道。
穆川跟李老将军是极熟的,也没客气,直接便道:“公若不弃,川愿拜为义父。”
李老将军愣了愣,欣喜若狂。
穆川又道:“四年前那一箭,我差点丧命,是将军救我性命,又给我取了个名字川。”
原主叫穆三,家里排行老三,重伤弥留之时,是李老将军发现了他,带他回军营治伤,又给他改了名字,从三变成了川,躺着变成站着,也是希望他伤能早点好。
接下来的四年,穆川可以说是青云直上,从驾战车的士兵,一路到了麾下上万士兵的先锋将军,如今更是封了一等伯,虽然不世袭,就这一代,但也是万中无一的功绩。
李老将军就是他的伯乐。
“哈哈!”李老将军捋着长须,笑道:“你是没看上宜兰也没看上宜香啊。”
穆川玩笑道:“成亲成不好就成了怨侣,还是认了义父更亲近些。”
李老将军一向看中穆川,不然也不能一直提拔他,他满意地看着穆川,半晌认真道:“我这三个儿子——”
“现在是四个了。”
李老将军顿时就严肃不下去了:“平南镇的确是需要一个能在朝中周旋的人,你那三个哥哥打仗可以,人却过于老实,挡不住文官的花花肠子。”
他站起身来:“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先去休息,我吩咐他们准备了热水,好好泡一泡。”
“义父——”
“先不忙喊义父。”这次是李老将军打断了穆川:“等开过宗祠吃过酒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从书房里出来,李承武还在外头等着。
“祖父,川哥。”
李老将军笑眯眯拍着他的肩膀:“以后不能叫川哥了,要叫川叔。”
穆川眉头一皱,故意道:“听着像是叫管家,还是叫四叔的好。”
欣喜若狂的人顿时又多出一个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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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怪李承武这样。
听明白川哥是拜了他祖父做义父之后,他脑袋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我也可以拜川哥做义父的。
李家镇守西南边关,折了不少男丁进去,李承武是被他祖母硬留下来在京城长大的,难免娇惯了些。
虽然没长成纨绔子弟,但瞧不起人是有的,老子天下第一也是有的。
刚去军中,一半是被激的,一半是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来,留下封书信就去当诱饵了。
他倒是计划得很好,以李老将军亲孙子的身份,肯定是能引来三五个土司的,到时候一网打尽,也算是给李家做出些贡献。
但是他父亲他祖父肯八成不同意,所以李承武来了个先斩后奏。
然而理论跟现实有不小的差距。
从平南镇往西出去,不管是南黎还是北黎,全都是大大小小的山,李承武虽然分得清东南西北,但一样迷路。
李老将军按照他留的地方,根本没找到人。
好在土司也没找到他。
李承武在山里藏了快一个月,没吃的没喝的,终于还是被花阿赞土司寻到踪迹。
眼看手下要么战死要么被擒,正在他鼓足勇气打算自我了结的时候,穆川从天而降救了他。
不仅仅是救了他,甚至连功劳也有他一份。
李承武现如今是三品的锦衣卫指挥使。虽然不是实职,只是虚衔,但这对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来说,就算是在勋贵遍地走的京城,也是许多人一辈子都到不了的高度。
亲爹也就不过如此——亲爹当时还在山里转悠呢。亲爹不如他川哥,啊不,是四叔呢。
“四叔等等我。”李承武笑嘻嘻追了上去,“祖父不用送了,我带四叔去客房。”
李老将军一想,客气什么呢?便笑道:“好生招呼你新四叔。”
李承武带着穆川到了客房,道:“四叔,京城我熟,想干什么只管找我。”
穆川便问:“荣国府呢?”
李承武想了想,表情甚至有点为难:“我们李家有实权的。”
穆川笑了几声,跟他简单讲了讲穆家跟荣国府的恩怨,道:“当年过户的地契,我想看看宛平县留的底子究竟是怎么写的。宛平县,香山乡,林家村,三十五亩地,十一年前,应该是秋冬时节的事儿。”
“这不算什么,别看京城两个县令都是六品,天子脚下,他们可当不了父母官。这事儿我跟——”
“苗镇川。”穆川点了手下的名字:“以后他就是我的大管家了。”
“得嘞。我才走了一年多,那些帮闲、中人应该还没换,明儿我亲自带 着苗大哥认人去。不过宛平县衙离得远,来回一趟怕是七八十里路了,一天可能回不来。”
“都十多年了,也不差这几天。”穆川回应道。
送走李承武,天色已经将将黑了,穆川先出去吩咐手下好生休息,回到屋里后,换了衣服斜靠在床边。
理论上,像他们这种百姓家的地契,应该是三份。
他家里一份,周瑞手上一份,还有一份在官府留档。
但是当年那个事情,穆川怀疑他们家里根本就没收到地契,而且就算收到了,有没有被人做手脚也是两说,所以还是直接看留底的那一份更好,然后就能决定从哪里开始了。
一边想着,穆川打了个哈欠,回到京城是能彻底放松下来了,昨晚上又没睡,他明天打算睡一天。
天都黑了,贾琏一身酒气回到家里。一进屋就看见王熙凤坐在椅子上,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看见他就是一挑眉:“你还知道回来!”
贾琏冷哼一声,反问道:“那我走?”
王熙凤讽刺道:“也不知道二爷是怎么伺候的秋桐,她今儿又说要回去伺候老爷,不想待你屋里。”
虽知道是王熙凤夸大了,但贾琏还是面有怒色:“我去二姐儿屋里。”
“老太太有事儿吩咐。”王熙凤一句话就叫住了贾琏。
“家里的凤凰蛋又想干什么?”贾琏没好气反问道。
“有个忠勇伯,说是跟林姑父有旧,想要来拜访林妹妹。”
“忠勇伯?”
“许是午门献俘那个,老太太让你去打听消息,才好知道要不要回绝。”
“知道了。”贾琏应声:“我今儿睡外书房。”
看见丈夫连多说一句话都不肯,王熙凤视线不由得透过窗框,先飘去了二姐儿那边,又移到了秋桐那里:“我定饶不了你们!”
平儿端着托盘进来,一碗黑黢黢的汤药,两颗蜜枣。“奶奶,先把身子骨养好了,别的都是虚的。”
王熙凤嗯了一声,先拿了颗蜜枣嚼了两下,一口干了汤药,又拿了第二颗蜜枣。
她骨子里要强,纵然平儿天天提醒,她听着也觉得有道理,一遇见事儿就全忘了。
贾琏回来没一盅茶的功夫就又走了,屋里两个妾巴巴的等着也没等来人。
爷没没回来的时候还能勉强保持平衡,这来了又走,秋桐就不舒服了,她斜倚在门框上,看着尤二姐冷笑:“你也矜持些,虽然是暗门子出身,进了府里,也该学学规矩,别拿上不得台面的做派恶心人。”
“我是好人家的姑娘,我父亲是官!”尤二姐不忿,气得声音都在抖:“你也在等二爷。”
秋桐得意的一昂头:“我是大老爷赏的,我就是来伺候二爷的。”
尤二姐说不过秋桐,声音都没她大,黯然神伤回到屋里,善姐正给自己铺床准备睡觉了。
“二奶奶,你也知道些好歹。二爷还在奶奶屋里呢,你就门口守着,就这么缺男人吗?”
自打住进贾家,善姐就没跟她好好说过话,尤二姐也只能当做没听见,独自一人回到屋里。
可打水洗漱这些活儿,她也是干不了的。终究也只能垂泪躺下,摸着自己肚子。
月信两月不至……许是有了身孕了,可……等胎稳些再做打算吧。
贾琏晃悠悠到了外书房,小厮们一窝蜂上来给他换了外衣,又打热水来给他洗脸洗脚。
贾琏躺在榻上,倒也自在,可一想老太太吩咐下来的事情,他又不自在了。
贾家没以前风光,宫里娘娘也不知道是怎么当的,银子如流水花出去,却找不来个进项,连给家里人谋个一官半职都不能。
人家贵妃的父亲封爵,兄弟当了锦衣卫,还有的去内务府采买,大把的银子往家里捞,他们这儿只有来打秋风的太监。
尤其是二老爷外放之后,消息是越发的不灵通,连邸报都得花银子买。
什么官员调动,朝廷动向,他是一概不知。
大观园里倒是逍遥,一点不管外事。
有点事儿全找他,他能干什么?
管他呢。
贾琏拉过一小厮,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第二日一早,皇帝来大明宫给太上皇请安。
皇帝神色怏怏,太上皇却有几分得意。
“昨天累了,睡得早,听说皇儿等了许久,以后朕若是睡了,你自行回去便是。”
皇帝恭敬道:“知道父皇睡得好,儿臣才好安心。”
太上皇嘴角勾了起来:“昨日那穆将军,你可知道你错在哪里?”
皇帝沉默不语。
以前皇子们这样,太上皇还着急生气,如今这个是皇帝,太上皇反而开心了。皇帝又能怎么样呢?
“朕也活不了多久了,能教你一点是一点。”
“儿臣惶恐!”
“好生听着。对世家子弟,你关心他们很好,询问他们的抱负,知人善用,给他们安排在合适的位置上,这都没有错。可对出身低微大字不识两个的臣子来说,这样就不好了。”
太上皇歇了片刻,又道:“要给他银子,要给他权势,要给他他这辈子都看不到的东西,才能一下子砸得他不知所措,永远生不出二心来。”
“你赏他五进的东西跨院,够住却不奢华。你封他做一等伯却不世袭,无法惠及子孙,你甚至连一个实职都没给他,他岂不是要多想,他岂不是还想要立功?这样必定不稳。”
皇帝下意识抬头看了太上皇一眼:“父皇是说……把他养起来?”
太上皇点了点头:“给他足够的功劳,让他把地方腾开。又能激起下头人的奋斗之心。不依靠任何一人,这才为皇之道。”
……我们不一样,这是你的为皇之道,却不是我的。皇帝一边想,一边点了点头:“谢父皇教导。”
太上皇欣慰地假笑:“今日无朝会,皇儿也好招两个嫔妃好好逛一逛御花园,不可过于劳累。”
皇帝面无表情说了声好,告退了。
太上皇一不假笑,脸上的皮就全耷拉了下来。他给穆川赏那么些东西,理由自然不是跟皇帝说的那样。
他当初就打算稍微赏一点,见见人,给皇帝找找别扭,连龙禁尉大将军,也是看见人之后才突发奇想的。
太上皇年纪大了,身体虽然还没到一天不如一天的地步,但每过三两个月,就能感觉到大不如前。
他没有安全感,而高大威猛,站在那里跟小山一样的穆川,就很让太上皇安心。
太上皇甚至在考虑要给穆川留个地方,死后葬在他的陵园里。
所以这位大将军,一定不能跟皇帝亲近!
穆川一觉睡到中午才起来,虽然昨天说了要休息一天,但事情繁多,还真没法休息。
今天已经是十月初六了,过冬的粮草,还有随他们回京的军医们,都得赶紧回去,不然大雪封路,两边都难受。
还有皇上给平南镇官兵的赏赐,也得赶紧送回去。
穆川起来胡乱吃了点东西,换了一身轻甲,跟下人说了一声,也没带手下,直接就往户部去了。
户部是大明门进去第二家,人员众多,院子是礼部的两倍大。
理论上,进大明门是要查腰牌的,只是穆川这高大魁梧的身材,比人都高的马,京城独一份,再者昨天才午门献俘,守门的禁军们羡慕得五体投地,哪里还会拦他。
到户部就更没人敢拦他了。
穆川直接就到了大堂,正好今儿坐堂的是户部尚书莫初尚莫大人,穆川拱了拱手,道:“莫大人,发往平南镇的粮草可准备好了?”
一句寒暄没有,叫纵横官场多年的莫初尚不太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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