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川上下打量他们,冬天穿得都多,真要塞,也是能塞不少财物的。
可不管是锦衣卫还是宫廷侍卫的衣服,都是美观为住,真要塞进去,还是能看出来的。
“咱们是去找证据的,我知道北静王素有谦和的美名,又礼贤下士,可若是叫我查出来你们谁私藏证据——”穆川冷了下来,“四人一组,连坐。”
穆川的压迫力一瞬间升到了顶点,又吩咐:“腰带衣服整理好,该你们的不会少。”
锦衣卫和侍卫们下意识便又整理了衣服,这才翻身上马,跟着穆川一起出了皇城。
四王八公都是开国时候的功臣,跟荣国府一样,府邸地段好,距离皇宫也近,穆川领着人出来,马还没跑起来,北静王府就到了。
抄家嘛,先叫人守着东南西北的门,穆川带着剩下人进去,对照着宗人府那边拿来的府邸平面图和人员名单,一个个点名画押。
原本风光霁月,如高山流水一般俊美的北静王如今也失了冷静,头冠被摘下之后,头发散乱,加上尖利的声音,人都有了疯癫的感觉。
穆川一边已经写好了借条,简简单单一句话:某年某月某日,忠勇侯从北静王府借金一箱,银一箱。
两张借条,穆川签字按了手印,把自己这张给他带来的人看了一眼,问道:“知道该怎么挑吧?”
“知道知道!”锦衣卫侍卫和太监各出一人,先往库房去了,“别说这法子比咱们以前好多了。”
“谋逆大罪,别说三个月了,能撑一个月都是老天不开眼,还给谁呢?”
“是啊,金一箱银一箱,谁知道是多大的箱子呢?”
“不过这法子也只有忠勇侯敢用啊,怪不得那些人都挂上锦衣卫千户了,还心甘情愿在忠勇侯府当护卫。”
消息很快传开,大家搜查的越发尽心了,甚至还在墙壁里找出来了北静王跟北蛮子的来往书信,里头还有平安州守备的事儿。
找到东西锦衣卫很是骄傲:“屋里是热的,四面墙里却有一面是冰的,这必定是堵了风道拿来藏东西了。”
这种隐秘地方搜查出来的书信,穆川先翻着看了看,至于其余放在明面上的,就等带回去,交由锦衣卫跟东厂慢慢看了。
皇帝既然给了他印,自然就是便宜行事的意思,穆川又分出一队人马,叫白忠带着去封了平安州守备在京城的宅邸。
天渐渐黑了,穆川也带人到了荣国府,虽然没特别留意,但荣国府的消息他还是能听见两耳朵的。
比方荣国府现在已经成了6字形状。
还有就是,一般人遇见陛下这么嫌弃他们,早就诚惶诚恐上书辞官回老家的,他们还死撑着不动,总不能以为这是陛下的考验吧?
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什么的?
天气冷,薛家毕竟还有两个铺子,薛蟠也能天天出去,又瞒着贾府在外头寻了些没味的好碳,只是数量不多,薛宝钗晚上便跟薛姨妈睡在一起,也能节省些。
“我这两日听见个说法……”薛姨妈迟疑道,“前头死在烧炭上的吴婆子一家,是叫她亲家害了。人也是死了才搬在一起的。为的就是吴婆子的银子。”
“不能吧!”薛宝钗惊道,“就住咱们隔壁,那天晚上我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薛姨妈道:“这才奇怪,你年纪轻轻的爱睡觉,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平日里有个动静就醒了,那天晚上竟是一觉睡到天亮。听说住吴家前院那几人也是睡醒就天亮了。”
薛宝钗半晌都没说话,薛姨妈叹道:“我想……咱们还是搬走吧,这我总是七上八下的,哪里还能安心?”
薛宝钗默不作声,她们已经在贾家住了多少年了?从贾家搬走,不是个容易做的决定,可如果不搬,贾家已经越来越乱,就算谋财害命到不了她们头上,可保不齐哪天就有盗贼摸上门来了。
“我——”
外头忽然传来嘈杂的声音:“起来!穿好衣服!”
其中还夹杂着数不清的哭声:“抄家了,要砍头了!”
薛家母女两个吓得抱在了一起,薛姨妈颤颤巍巍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薛蟠:“幸亏你哥哥出去跟人喝酒了。他……若是回来,看见这乱糟糟的样子,应该不会冲回来吧。他可不能叫人抓住。”
薛蟠的身份其实是有些问题,当年惹出官司,薛家人就离开了金陵,那会儿的身份路引都是有的,不然也不能一路游山玩水到了京城,就算路上查得不严,进京城总是要查的。
后来官司了结,薛蟠就成了黑户,但是因为他住荣国府,身份路引也都是官府开出来的,也没什么大碍。
不过他的这些证明都是经不起细查的,回去金陵一翻就能知道,他如今已经销户了。
“别怕!”薛宝钗忙抱住薛姨妈,“咱们什么都没做,咱们是被牵连的,哥哥又不是傻子,看见不对自然就躲起来了,咱们在京里又不是没房子,哪儿不是住呢?只要解释清楚,自然会放咱们走的。”
话音刚落,她们家的门也被咚咚咚拍响了:“赶紧起来穿衣服!”
隔着窗户,薛宝钗还能看见身着铠甲的身影,手里的火把映照在窗户纸上,显得分外的狰狞。
薛宝钗啊了一声,薛姨妈哆哆嗦嗦道:“里头是女眷。”
“别废话!赶紧出来!”
薛姨妈翻身起来,可腿是软的,手也是软的,一个没留心,就从床上掉了下来。
薛家这种客居的都如此,贾家本族的就更不用说了。
贾母被吵醒就吓得心口咚咚跳,一听见说要封家,全身都软了,鸳鸯给她穿衣服,她连手臂都抬不起来了。
鸳鸯一边哭,一边伺候贾母,贾母喉咙里似是含了痰,说话也是嘶嘶的声音:“赶紧叫人出去求救!去北静王府,去南安郡王家,去史家——去找忠勇侯!”
忠勇侯如今就在大门口站着,心里还是有点荒谬的感觉,虽然不是抄家,但也差不多了。
没想还真是他来抄荣国府。原本他还打算给他挂在锦衣卫里的侄儿李承武找个机会来抄贾家呢。
穆川以前常来贾家的,而且都二十好几的人了,样貌也不会有太大变化,贾家如今的管家林之孝跪在地上,颤抖的声音求饶道:“姑爷——”
白忠很是热心的一脚踢了过去:“都堵上嘴,这可是谋逆大罪,万一他们胡搅蛮缠,编些惊天的隐秘出来,你们再说是官差,也别想轻易脱身。”
贾家的男丁很快都被提了出来,穆川一个个上前点了名,又叫按了手印:“带走!”
按照石光珠的举报,主谋是北静王跟南安郡王,这两家是不管男丁女眷,全都送去北镇抚司。剩下的就是男丁去北镇抚司,女眷封在家里,不许进不许出,只留一小门送饭。
从荣国府出来,剩下便是虽然同列四王八公,但去年已经被皇帝夺爵的几家。
穆川看他们贴好封条,又拿出大印一个个盖过去。
白忠还在一边感慨:“大人这么盖印……在大人面前,我都不敢说自己是个太监。”
这一晚上很是顺利,穆川也轻松了下来,他笑道:“又敢说我了?早先你两声奴婢,大人也要怕的。”
白忠笑了两声:“原先我们盖印,都是印在封条上,真算起来,全靠浆糊撑着,真要揭开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大人如今一半盖封条上,一半盖门板上,真揭开了谁都能看出来。”
一圈封印盖好,两人又到了前院。
贾赦满眼都是仇恨的目光,死死盯着贾政。
他什么都没干,那贾家会被抄家就只能是因为二房了,他想着他怀里那请辞的折子,他想的是母子兄弟,人家只拿他当冤大头。
若不是他被人压着,贾赦恨不得扑过去生啖其肉,痛饮其血!
眼看穆川过来,贾赦立即大喊:“我要辞官,折子都写好了,此事与我无关,我冤枉!”他一边说,一边费力从怀里掏了折子出来。
穆川使了个眼色,立即就有人拿了折子过来。
穆川翻开看了看,大概就是说管不住家人,又碍于亲亲相隐没法报官,自觉愧对先祖愧对皇帝,不如辞官归乡,族人也没法再靠着这爵位作恶。
“知道了。”穆川收了东西,“下一家。”
穆川带着人走了,只留下少数几人看门,外头的火把灭了,喧嚣的声音也散了,但聚集在贾母屋里的女眷没有一个平静下来的。
贾母躺在床上,与其说是睡着了,不如说是昏迷了。
李纨跟惜春对视一眼,一个比一个后悔。
贾兰已经去过京郊四间尼姑庵了,她们还特意选了方向,贾府如果要回金陵,要么往南,要么往东,所以她们挑的尼姑庵都是西北边的,最大程度避开贾家。
可两人都知道这机会只有一次,所以是谨慎再谨慎,哪知道兰儿被抓走了,荣国府……这跟抄家有什么区别?
他生下来就没了父亲,没享过一天福,荣国府上下都说他脾气古怪,牛心左性,凭什么!凭什么那些人造的孽,要连累兰儿!
李纨仇恨的目光看着王夫人:“你但凡当初对林妹妹好些,咱们哪里能落到这步田地!”
第142章
这屋里都是贾家的女眷, 王夫人不喜欢林黛玉,人人都知道,除了半昏半睡躺在床上的贾母, 剩下几人都从牙缝里挤出了嗤的嘲笑。
王夫人环视一周, 因为往日的积压,就连说话的李纨也低了头。
都到了这步田地, 别说王夫人是装的,就算她真的是慈爱宽厚,也维持不下去了。
“我对她好些?”王夫人一字一顿的重复着,下意识伸手拢了拢头发,可手下的触感叫她越发的愤怒了。
她是被人撵出屋子的,头发是拿布包着的,别说首饰了,连头都没梳。
“我对她不好,难道你就对她好了?”王夫人看着李纨, 冷冷地反问, “你跟我一屋关着, 还不就是因为你对她也不好?你但凡对她好点, 何苦跟我一屋?至少也能给你寻个大点的屋子。”
李纨又气又急,红了眼眶。
不过王夫人说完她, 也没打算放过其他人。
她又看邢夫人:“你对她好吗?”
接下来是王熙凤:“你倒是对她好, 有用吗?”
接着是探春跟惜春:“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她管你们吗?女子最重要的就是名声, 她哪里把你们当亲姐妹了?经历这么一遭,你们哪里还能嫁出去?当妾都是抬举你们了!”
探春跟惜春都不说话,王熙凤抱着巧姐儿,轻轻拍着, 又扫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尤二姐,听着王夫人把事情全推在了林黛玉身上。
屋里安静了下来,赵姨娘忽然笑了一声:“太太多说两句,再说说你们当初是怎么霸占林姑娘家产的?又是怎么叫周瑞家的伙同婆子丫鬟欺负她的?林家几百万的银子拿着花了,人家想要个什么就是寄人篱下,吃穿用度全是花贾家的银子,偏她事多又讲究。太太最是记仇,却要叫别人以德报怨。”
这话一出口,除了王熙凤,屋里剩下人都是一脸的震惊。
其实从出嫁妆那事儿,邢夫人就能知道当初从林家带回来的银子绝对不像老太太跟二房暗示的“不多,勉强够她开销”。
况且不提王夫人,谁能知道天天把心肝肉挂在嘴上的老太太,能这么对她的亲外孙女儿。
加上这晚上邢夫人情绪本就激荡,又被赵姨娘点破,她只觉得她是个傻子,被王夫人糊弄了几十年的傻子。
她冲王夫人扑过去:“我知道你们贪了银子,你们竟然全贪了!”
王夫人略一慌张,声音更大了:“她一个连门都出不去的姨娘,她知道什么!”
可赵姨娘不太一样,她是贾家的家生子,消息本就灵通,二老爷又喜欢她,她说的……
王夫人厉声道:“林家的家产,是林家族人拿了大头!”
赵姨娘不说话,只呵呵的笑。
王夫人这时候想起贾母来了,她扑到贾母床边,哭诉道:“老太太,你说句话——老太太?”
贾母这会儿倒是稍微清醒了些,只是睁着眼睛说不出话来,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嚯嚯的声响。
王夫人慌了,屋里其余几人也慌了,大家连滚带爬的围在贾母床前,掐虎口的掐虎口,掐人中的掐人中,只是贾母还是只有嚯嚯嚯的声音,连手都只能微微动一动。
这边哭着喊着叫老太太,关在丫鬟屋里的鸳鸯也听见了,她吓得眼泪直流,一边用力拍门,一边喊:“老太太怎么了!你们说句话!”
闹成这样,院子里的看守过来踢了门:“再吵出来打板子!”
这么一警告,屋里众人安静了下来,只有些低声的啜泣,探春这半年也是学了许多东西的,她提着裙子贴着门,声音紧张到有些尖利:“鸳鸯!鸳鸯,老太太的药在哪里。”
那边鸳鸯抹了把眼泪,颤抖道:“枕头底下有安宫牛黄!”
屋里这些人虽然没正经伺候过人,但都是被人伺候的,稍稍慌乱片刻,也反应过来,贾母这时候吃不进去,便又拿水把药化开,再拿枕头垫了她后腰,把人扶起来,一点点喂了进去。
贾母依旧是喉咙里只有嚯嚯嚯的声音。
王夫人忙安慰道:“吃了药就好了,这是安宫牛黄,吃了就好了。”
贾母凶狠的瞪着王夫人:“不许给我喂药!让我死了!忠勇侯抄家,害死她外祖母,我死在这个晚上,我叫他们这辈子都别想好过!”
可她不管怎么抗拒都抬不起手来,怎么咬紧牙关,也都是轻而易举就被掰开了,她用尽全力的诅咒,在别人听起来就是嚯嚯嚯,甚至她凶狠的眼神,也被认为是强烈的求生欲。
况且这屋里没一个想她死的。
贾母是荣国府最后的体面了,超一品的国公夫人,总归是能有点优待的吧?
喂了药,贾母也渐渐安静了下来。王夫人吹了大半的蜡烛,只留下一两根,勉强能看见人脸。
只是这样昏暗的灯光下,就是惜春的脸看起来也有些狰狞了。
屋里再次安静了下来,可李纨不甘心,她幽幽的声音响起,这次没什么起伏,也没看王夫人,眼神……倒像是跟虚空中什么不知名的鬼魂说话一样。
“我早就跟太太说过,趁家里还有些体面也有些家底儿,趁早辞官回金陵去,太太说我是不想贾家好。若是早回去了,哪里还有这些事情?”
“如今男丁全被抓了,进了北镇抚司……东厂和锦衣卫,哪里还出得来呢?兰儿啊兰儿,以后就没贾家了,太太,你高不高兴?”
虽然屋里人多,但这一点安慰作用都没有,贾母躺在床上,只有嚯嚯嚯的声音,还不知道能不能撑下去,角落里缩着几个妾,只有呜呜的哭泣,围坐的这一圈人,一个脸上比一个狰狞。
王夫人忽然大叫了一声,扑到了门上:“我是忠勇侯的舅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忠勇侯饶不了你们的!”
这怕不是疯了,外头的看守皱眉过来踢门:“看好她!”
赵姨娘叫着“环儿”第一个压了上来,“太太疯了,咱们得把她捆起来!”
邢夫人立即跟上。
穆川是第二天辰时又回到了宫里,这一下午加一晚上,封了十二家,就连已经跑去外城的贾珍也没放过。
早上回宫复命,白忠已经面容憔悴,脸都肿得像刚蒸出来的白面馒头,穆川还是神采奕奕,十分精神,中气十足。
皇帝看了又欣慰又心疼。
“乔岳这样不好,以后你就是累了,朕也看不出来。万一累坏了你怎么办?”
白忠小心动了动脚,脚也肿了,在靴子里胀得慌。虽然……至少他也起到了一个对比的作用。
“陛下放心,臣若是累了,自然会跟陛下说的。”
人既然都抓到了北镇抚司,剩下就是锦衣卫跟东厂的事情了。
皇帝让穆川回去歇息两日,又怕他担心,跟他道:“消息已叫人八百里加急送去西海几个州县了,钟军今早出发去督军了。调配粮草、军械等等也已经安排妥当,朕还吩咐钟军,若是可行,叫他们摆个请君入瓮的阵,只当是北静王和南安郡王骗他们上钩,看以后谁还敢信。”
穆川问:“可……还留着北静王和南安郡王?”
皇帝笑了笑:“从京城到西海都得三千里,就更别说西海上的那些小国了。以后发去那边的邸报奏折,时不时提两句北静王,他们又怎么知道朕砍了北静王的脑袋?”
懂了,要的就是疑神疑鬼,穆川行礼,口中道:“陛下好计策。”
“朕原本还有些疑惑,不过乔岳说好,那就是真的好了。”
君臣两个又说了两句话,皇帝还叫太监给他拿了御膳房新包的汤圆一共二十四种带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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