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吩咐道:“去叫喜婆来。”
不多时,喜婆过来,林黛玉表面上看倒是挺镇定的:“这两日睡得不太好, 万一明天脸肿了可怎么办?”
出嫁不紧张才奇怪呢。
喜婆笑眯眯道:“今儿少喝些水,别吃甜的也别吃咸的。若是没精神,就喝两口参汤 ,明儿给姑娘上妆,眼线画粗些,粉别用最白的,别用桃红色的粉,也就差不多了。”
这一听就是很有经验,林黛玉放下心来,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大惊小怪了?
送走喜婆,她又去镜子前头看了一眼,好像没那么肿了?
只是才放下来的心,等早饭端来,又提上去了。
不能喝太多水,粥就算了,不能吃咸的,小菜也去掉,不能吃甜的——那不就只剩下馒头了?
林黛玉愤恨地拿了小馒头,一口咬掉半个:“都怪三哥!”
忠勇伯府里,穆川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可恶!白天竟然还要陪这些不相干的人吃酒,晚上才去见我的新娘子!”
心怀不满的忠勇伯回想了一遍宾客名单,决定下次谁成亲叫他,他非得把新郎喝醉不可。
快到午时,林黛玉又去照了照镜子,这是她自打早上起来照的第五次。
好消息是完全不肿了,坏消息是她又困了。
反正这辈子就成这一次亲。
林黛玉一边想着,又差人去叫了喜婆来。
大概起来快两个时辰,脸上的肿就全消了,所以明儿要早点起来。
新娘子嘛,忐忑不安是正常的,喜婆也不在意,况且这是个县君,还是皇后娘娘特意吩咐要好好的伺候的,喜婆照例是一脸笑,进来先行礼。
林黛玉声音有点夹,还要装一装体贴和语重心长,她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把这三种风格揉捏在一起的,大概还是全怪三哥吧。
“我才想起来,大概前头忠勇伯说过,叫晚点起来梳妆?”
喜婆回道:“正是,忠勇伯吩咐了五更再叫起。”
林黛玉叹气:“忠勇伯挂念我身子不好,只是他如此体贴,我又如何好心安理得?还是按照三更起吧。”
就算盖头要晚上才能揭,但只要早点起来,她从宗人府出去的那一刻起,她的脸就不可能是肿的。
喜婆自然是答应了:“正是。毕竟要去城北呢,轿子抬过去也费不少功夫。”
林黛玉就又想叫人去忠勇伯府说一声了,叫他早点来,只是昨儿都说过一遍了,再……有点不好意思。
林黛玉坐得越发端正了:“还有开脸。我怕疼,大概忠勇伯也吩咐了,叫你们下手轻点?”
喜婆笑道:“姑娘说得是,忠勇伯还真这么吩咐过,说意思一下就行了。”
林黛玉眼睛有点酸,但更多的是高兴,他还真什么都依着自己来了。
“我听说拿些冰块先冰一冰,就没那么疼了?”
喜婆点头道:“那我吩咐她们准备冰块。”
林黛玉又道:“多备些,万一眼皮子肿了,也好敷一敷。”
喜婆又出去吩咐人。
林黛玉松了口气,心想应该没别的了吧?
成亲这种事儿,总归是不能叫三哥吩咐的,他——就知道乱来。
林黛玉一边想,一边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说的话你可记住了?”孙绍祖居高临下看着司棋,这丫鬟高大丰壮,眉眼间很是凌厉,听说他夫人屋里的事情,全都是她拿主意。
而且上次回去贾家,回来就改了头,从姑娘贴身的丫鬟变成了陪房,从司棋变成了潘又安家的。
不过孙绍祖不在乎这个,他只在乎他的前途,尤其是明日忠勇伯成亲,他到今天都没收到请柬。
指望他那个三棍子都打不出个闷屁来的夫人主动是不可能的,只看这丫鬟的本事了。
司棋点头:“老爷放心,我一定好好劝姑娘。”
所以回荣国府这一路,司棋一路都在教:“跟林姑娘多说些体己话,教教她洞房花烛夜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跟相公相处,还有拜见公婆,见家里人,如何吩咐下人等等,都可以跟林姑娘说说。”
她家夫人成亲的时候,这些一样都不会,比谁都紧张,林姑娘就算比她家姑娘强,但也是头一遭,说这些肯定是能拉近关系的。
司棋说了一路,迎春低着头,只管扭着自己衣角,快到荣国府,她终于是忍不住了:“我如何教得了她?她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况且孙家跟忠勇伯府又如何能一样?”
司棋眉头一皱,心想自己刚才是不是过于急躁了?
只是自家这位夫人,从当姑娘起就这样,说轻了她不往心上去,说重了她干脆就躲开。
“姑娘。”司棋叹气,“不说别的,咱们嫁去孙家,谁给的东西都不如林姑娘给的多。你自己想想,林姑娘待你好不好,就算是白说也得说。尤其这些日子,咱们借着她说了多少话了?难道你就心安理得?好容易有机会回报她,难道你不愿意?”
迎春又不说话了。
只是到了荣国府,一下马车,司棋就觉得不太对。
当日姑娘出嫁,荣国府大小也绑了些红绸布,又挂了大红灯笼,怎么林姑娘出嫁,嫁的还是忠勇伯,竟一点装饰也无?
“不从荣国府出嫁!”
“什么叫已被皇后接走了?”
那边传来孙绍祖的惊呼,司棋眉毛一竖,拦住了迎春。
迎春被司棋说了一路,又见司棋拦她,便问:“如何又不叫我下去了?”
话音刚落,那边孙绍祖气势汹汹过来,手一抬,司棋就挡了上来,孙绍祖冷笑一声,狠狠扇了司棋一巴掌:“上车!回去!”
马车上,司棋还嘶哈嘶哈的倒抽冷气,迎春已经哭了起来:“我劝你平日少卖些乖,只安生度日便是。你一句都不听我的,如今被打成这样,如何是好?你就不知道躲开?”
司棋挨了巴掌,脑子转得更快了,她怎么躲?不叫老爷当场把气撒了,将来还得挨个大的。
但这都不重要,司棋伸手死死抓着迎春:“姑娘!回去不管老爷问你什么,你都说林姑娘最是心软,林姑娘跟你最好,她添的东西是最丰厚的!这点老爷也知道,你只要稍稍提一提,他自然能明白!”
迎春大概也能明白,只是……
她流着眼泪叹气:“各人自扫门前雪,她如何能顾得了我?”
这种时刻,司棋哪里顾得上陪她悲秋伤风,她手上越发的用力:“林姑娘不从荣国府出嫁,以后怕是也没什么来往了。老爷要问你,你就说你不愿意回荣国府,那边不好。你说你跟林姑娘都是不得宠的,报团取暖十几年才撑下来的。”
孙绍祖心里有气,骑马也比平日快了许多,迎春又在哭,司棋又要安慰她,又怕她性子上来彻底不管,只强调了两遍就回到了孙家。
一路吹风回来,孙绍祖稍稍冷静下来,又给忠勇伯找了理由。
什么太忙了,什么像他这种穷亲戚,既然是要硬凑上去,自然是要等候多日的。
司棋扶着迎春下了马车便松开手来,道:“夫人先回去,我有话要禀告老爷。”
迎春失望地扫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没张口,扭头就走了。
司棋过去行礼,孙绍祖扫了她一眼,见她脸还肿着,但神情已经恢复了正常,心中又高看她一眼:“随我来书房。”
到了书房,孙绍祖坐下,司棋站定,便道:“老爷,忠勇伯跟贾家是有仇的,这个京里稍稍打听就能知道。”
孙绍祖点了点头,他的确打听到了,他早先就觉得既然有仇还要结亲,八成这里头有什么误会,现在他知道了,没有误会。
“嗯。”孙绍祖冷冷嗯了一声,只管听这丫鬟要说什么。
司棋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合适的转折,索性便直说了:“老爷,若是正着来不行,不如反着来。”
这招还是司棋挨了一巴掌忽然想到的,越想越觉得可行,“我去求林姑娘,就说老爷对夫人不好,多去几次,忠勇伯总得管一管吧?”
孙绍祖眯着眼睛想了许久,这样倒是也能拉上关系。
“罢了,过些日子再说吧。”
司棋松了口气,恭敬地出去了。
明天就要成亲,林黛玉原本以为自己今儿还睡不着,哪知道昨晚上没睡好,今儿从中午就开始困,撑到申时终于是撑不住了,她想着三更就起来,申时睡差不多也有四五个时辰了。
哪知道好像才闭上眼睛,她就被人叫了起来。
“姑娘,该打扮了。”
先是烫烫的水泡了一刻钟,然后用澡豆搓,头发也要重新洗过。等这一套程序走完,林黛玉觉得自己皮都有些疼了。
等头发烘干,她又坐在镜子前头,丫鬟婆子们给她上妆,喜婆见缝插针说着吉祥话。
成亲整套流程下来,有些东西是女方准备的,有些东西是男方准备的,不过放在她身上,除了一个盖头和一对鸳鸯枕套,其他所有的东西不是宫里出的,就是她三哥备的。
“晴雯晴雯,《满江红》拿了吗?”
晴雯今儿也换了一身红,她笑眯眯的捧着木匣子过来:“姑娘可要再检查一遍?”
林黛玉瞪她一眼,雪雁也捧着个木匣子过来:“鸳鸯枕套姑娘应该不看了吧?”
太上皇送的嫁衣穿好,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下来就该上冠了。
林黛玉觉得很奇怪,平时她早上起来,梳妆打扮也就是小半个时辰,今儿三更就起来,也是这一套流程,就算稍微繁琐些,可也没怎么耽误工夫,这就已经天亮了。
激烈的鞭炮声响起,烟熏火燎的味道飘进来,甚至还有些呛人。
林黛玉掩饰一般咳了两声,她今儿就要成亲了,她——
三哥怎么来的这样早?
林黛玉忽得屏住了呼吸,仔细听着,她没听错,的确是三哥的声音,中气十足还带着笑意。
“都有都有,上等的红封,讨个吉利。”
外头“白头到老”、“永结同心”和“早生贵子”等等吉祥话说个不停,林黛玉紧张起来,手抬起来又放下,全然无措。
然而让她更无措的还在后头,门忽然开了,她三哥就这么进来了。
林黛玉吓得站了起来,飞快左右一看,躲在了屏风后头。
“三哥!”她声音惊慌,带了一丝虚弱,“你进来做什么!”
穆川听见这个声音,嘴角就翘了起来:“我问过她们,说你打扮好了。”
林黛玉嗯了一声,又觉得声音太小他怕是听不见:“那你也不能进来!”
糟糕,这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果不其然,穆川笑了起来:“前头嫁衣做好,我也看了看,光嫁衣就快二十斤了,有好东西太上皇是真肯用啊。”
他这么一说,林黛玉才觉得沉,不仅身上沉,头上也沉。
“我原想做个轻点的凤冠,免得压着你。”穆川叹道,“可这东西毕竟是体面,别人有的你也得有,还得比别人的好。”
林黛玉虽然听见他说了什么,但她整个人都有点飘——魂儿都飘出来半个的感觉,听是听见了,但是没法想。
“三哥,你先出去。”
穆川笑了两声:“你再仔细看看,我站在门口,我就没进来。”
林黛玉脸上一红,没敢探头,小声道:“都成亲了,什么话不能晚上说。”
穆川笑得意味深长:“晚上可不是用来说话的。啧,也不是不可以。”
“还没到吉时, 你现在来也接不走我。”
林黛玉的声音又娇又软,穆川便道:“免得你等急了,我等着你, 总比你等着我好。”
林黛玉笑了几声, 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穆川问她:“你可知道女子出嫁什么要用红盖头?”
这里头的传说可太多了,林黛玉轻笑道:“我不知道。”
“为了不叫女子看见回家的路。”穆川故意吓她。
林黛玉又笑了起来:“你跟我外祖母说的一样, 她还说,轿子要上锁,是怕新娘子半路跑回去。还说轿子要一路故意被颠过去,就是为了叫新娘子有敬畏之心,知道婆家不好过。”
“她竟然敢吓你!”穆川怒道,“我家里怎么不好过了?”
林黛玉笑得牙酸:“那你就不是吓我了?”
“我逗你玩呢。”穆川道,“再说我备的花轿又不曾上锁——你可别半路跳下来。”
林黛玉正要回话,两位媒人笑着过来了:“吉时快到了,两位有什么话, 留着晚上说吧。”
晚上哪里是用来说话的?
林黛玉脑海里闪过穆川方才的调笑之语, 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好在今儿成亲,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红的, 倒是不太显。
外头穆川送了红封,笑道:“还一句话, 说完就走。”
两位媒人让开地方, 穆川扬声道:“路远,轿子是马车拉的, 凤冠沉,上头靠垫都有,她们扶你上去,你只管怎么省力怎么坐。”
林黛玉恨不得现在就把盖头盖上, 这样就没人能看见她脸了。
“没想忠勇伯武将出身,心却这样细。”宋夫人看着林黛玉,一边笑一边说。
万夫人也看着林黛玉,一边笑一边感慨:“我一年少说也要做三五次媒,还从未见过像忠勇伯这样体贴的。”
林黛玉头一偏,斜上去看着屋顶,就是不看人。
两位媒人又笑了起来,万夫人拉林黛玉坐了下来,又拿起梳子在她头上梳了两下,这才把盖头盖上。
林黛玉陡然间屏住了呼吸,她……要出嫁了。
外头再次响起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喜娘跟万夫人一左一右扶起林黛玉,小声道:“慢慢走,仔细路。”
林黛玉低着头,看着脚下那一点点路,缓慢走到了马车前。
没人看见她嘴角翘了起来。
虽然只能看见小小一块地方,但是马车前头那长条凳子,是她踩惯了的,她闭着眼睛都能上下。
一、二、三。
林黛玉三步迈进了马车里,马车也是她平日坐惯的那一架,只是内饰全都换了红色。
万夫人跟喜娘看着她进去就撤了手,林黛玉瞧着嘴角,坐在了平日惯常坐的拿出地方,她甚至还下意识伸手一摸。
没错,小几下头的格子里还有点心盒子。
林黛玉眼睛都笑弯了,在一点都不颠簸,而且还很有节奏的马蹄声里,她轻声埋怨道:“都怪三哥。还放了点心,若是嫁衣上沾了渣子可怎么办?”
车队出了宗人府的大宅,一路往北走。
迎亲的队伍除了打头的穆川,还有定南侯府的人,林家村也派了不少人过来。
另有穆川的同僚们,就是表面上不合的其余四位京营大将军,也都派了人手过来护送。
“哪里用得了这么多人呢?”
“谁说不是,也太张扬了些。”
街口的茶楼上,黄嬷嬷跟孙嬷嬷两个酸溜溜地说,她们两个都是贾母派出来打听消息的。
当然贾母的说辞是:“他们年纪轻也没见过什么世面,虽然看不上我老婆子,但我也不能全然不管,你们两个去看看,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回来告诉我。”
只是出宗人府这家口,就这一个茶楼稍微高些,于是这楼上不仅仅有黄嬷嬷跟孙嬷嬷,还有——
大老爷的管事叶山、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
二老爷的长随钱宁、王夫人的陪房吴兴。
琏二爷的小厮兴儿、琏二奶奶的陪房来旺。
虽然都是一家人,但他们在二楼占了七张桌子,不是包场胜似包场。
眼看着迎亲的队伍离开,几人对视一眼,黄嬷嬷道:“咱们是不是得商量商量回去怎么说?”
都是一家人,谁不知道谁?
自家主子什么脾气,真正想知道的是什么?
回去肯定是要编一点不太好的事儿的,比方鞭炮惊了马,车辕断了等等。
孙嬷嬷敲了敲桌子:“咱们得说的差不多,将来也好互相印证。”
几人恍然大悟,互相使着眼色商量开了。
一楼,茶博士上过茶点,下来很是胆战心惊地跟掌柜的小声道:“东家,楼上那几位客人不大对啊。装作不认识,其实是认识的。说话也都是暗语。”
掌柜的眉头一皱:“别是什么天地会、白莲教来我这儿开会吧?外头忠勇伯迎亲,这地儿的确是个掩人耳目的好地方。”
“要报官吗?”茶博士小声问,“六男二女。”
掌柜的犹豫了一下:“再看看,若是真报官,保不齐咱们这铺子也得关上一阵子。”
好在真正恨林黛玉恨到牙痒痒的也就王夫人一个,贾母是不想她好,免得她跟忠勇伯太亲近,忘了她这个外祖母。
剩下几人看热闹的居多,所以最后就是吴兴跟贾母的两个嬷嬷商量出了结果。
林姑娘上马车的时候没看清,绊了一下,盖头差点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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