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川点头:“我已经吃上药了。”
黄桂花琢磨片刻,又狠狠一瞪穆大壮:“不许说出去,不许跟人乱喝酒。我知道你闲了喜欢去祠堂对着爹的牌位说话,不许说这个!”
穆大壮烦躁的一挥手:“我哪儿能说这个?跟祖宗说我的好大儿身子骨不好,祖宗万一怪我怎么办?”
黄桂花舒了口气,又叹道:“好好一个姑娘,怎么就——你对她好些。”
“这是我自己想娶的。”
黄桂花又叹了口气,劝道:“你弟弟有儿子,你二叔也有儿子,你别担心,只管好好养着就是。”
穆大壮也道:“我跟你娘头两个孩子都没留住,太早生孩子也不好。到你才得了这么个结实的身子。”
穆川故作扭捏,有点颓废地出来,这下娘觉得黛玉可怜,孩子跟妾室问题也都解决了。
就算将来有反复他也不怕,到时候寻手下扮成奸细来勾搭他,又能安生几年。
到了七月初十,当初穆川给的聘礼,还有林黛玉的嫁妆一车车送到了忠勇伯府。虽然都是车子拉,但前前后后也送了三天。
别人倒也罢了,总归是一件事儿完成,但王夫人心里憋得慌,焦急得坐立不安。
她不仅又添了五万两的银票,还给那些宫女嬷嬷们每人都送了些好东西,只是那些人收归收,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王夫人觉得皇后应该是已经过去了,俗语也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还有一句宰相肚里能撑船,皇后娘娘比宰相还大,总不能是个小肚鸡肠吧?
她已经改了,况且都为这事儿罚过她们一次了,如何还能罚第二次?
王夫人看着老太太给林丫头挑的陪房,一共十二房将近两百人,又吩咐道:“你们跟着嫁妆车走,去了忠勇伯府,那边叫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那府里跟咱们规矩不一样,总归刚开始是要听话的,等站稳脚跟了再出主意。”
但说这点不痛不痒的话,并不能让王夫人心情变好,她心烦意乱在屋里走了好几圈,跟吴兴家的道:“去把宝玉的丫鬟都叫来,再叫个积年累岁的婆子来。”
吴兴家的愣了一下,积年累岁的婆子?
“太太……可是要验身?”
王夫人冷哼一声:“袭人都那样,我就不信他屋里都是好的!不过一个个都仗着我慈祥糊弄我。前头总有事情岔开,今儿我非得当个明白鬼!”
吴兴家的忙去找人。
袭人被撵之后,秋纹补上了缺儿,跟麝月两个一起在外院伺候贾宝玉。
听见王夫人叫人,秋纹倒也罢了,麝月吓得脸都白了:“二爷。”
可贾宝玉也怕,他摆摆手又板着脸:“既太太叫你们,还不赶紧去?若是耽误了纵然没错也是错,太太肯定要罚你们的。”
剩下的那些虽然被从怡红院里腾出来,但也没派其他差事,还好生养着。
所以很快,大家都站在了王夫人院子里的前庭。
嬷嬷已经在厢房等着了,这十几个丫鬟一个个被叫了进去,连紫鹃也在列。
这么一查,还真叫王夫人又查出来两个。
“麝月,你叫——碧痕?”王夫人冷笑道,“好一个麝月,我看你粗粗笨笨的,只当你老实,谁想你跟袭人一样,面善心恶!”
验身毕竟不是什么有尊严的事情,外头的丫鬟都吓得瑟瑟发抖,里头这两个就更不用说了。
麝月跟碧痕两个一起跪在地上,想要分辩又不敢。两人不禁暗暗狠起袭人来。若不是她开了这么个头,两人如何被拖下水?
“当初老爷是怎么处置袭人的,如今也怎么处置你们。老爷不知道袭人是只一个卖身进来的,他当初说的是全家发卖,你们两个都是家生子,那就全家都卖了。吴兴家的,你去办。”
麝月不住的磕头:“求太太绕我这一次,都是袭人不干好事,我有一次撞见她跟二爷——她非得拉我下水,太太,我就那一次,不信你问二爷。我又不在屋里伺候,我也不上夜的。”
听见上夜两个字,王夫人眼睛一眯:“上夜?”
她念了好几次,忽然眼中精光一闪,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吴兴家的:“我记得有次说,宝玉屋里是晴雯上夜最多?”
吴兴家的忙回道:“太太好记性,说是她睡觉最轻,二爷一叫她就能醒。”
王夫人觉得这是个机会,她最近受了太多气,她受了太多病秧子给的气了!
“晴雯?我记得跟你林姑娘长得有几分相似?”
吴兴家的伺候王夫人多少年,虽然不及周瑞家的受宠,但王夫人想什么她猜一猜也能猜出来。
这是要作死啊。
吴兴家的忙道:“小时候兴许有几分相似,好看的姑娘都长那样,如今一个个都成年了,倒也就是那么回事儿了。”
麝月忽然迸发出来极大的力量,她大声哭诉道:“二爷最喜欢晴雯了,就是晴雯被林姑娘要走,二爷也没少去找她,二爷还说晴雯眉眼间极像林姑娘,尤其是那一挑眉,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吴兴家的倒抽一口冷气,一脚踢在麝月身上,又忙跪下来道:“太太,不能验晴雯,林姑娘还有三天就出嫁了!”
第110章
寻常事情王夫人兴许就听劝了, 但她在贾敏跟林黛玉这对母女身上不知道吃了多少亏了,如今又有些上头,哪里忍得住?
王夫人一脚踢在吴兴家的身上, 怒斥道:“你究竟是谁的人?”
吴兴家的不敢再劝, 她又想了借口:“太太,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事儿如何好让太太亲自动手?林姑娘本就是小辈儿,况且就一个丫鬟,太太去寻她,那岂不是给她脸了?叫琏二奶奶跑一趟也就算了。”
王夫人本就是个讲究体面的人,听这话在理,脸上神情也舒缓了些:“把你琏二奶奶请来。”
吴兴家的忙应了声是,又给嬷嬷是个眼色,堵上麝月和碧痕的嘴,关去后头耳室改的小黑屋里。
吴兴家的一路快走到了王熙凤屋里。
王熙凤如今是风光不在, 整日屋里歇的, 只是她性子本就要强, 人虽然歇下来了, 但还是满脑子的事儿,要说养病, 勉强也算是稍养了些。
吴兴家的忙忙叨叨请王熙凤过去。
只是不管王熙凤怎么问, 吴兴家的都是半点口风不漏,她也想了, 她若是说了,太太万一怪罪她怎么办?横竖琏二奶奶脑子活泛,又是主子,也不怕太太说两句。
她这表现, 王熙凤心里起了十二分的警惕,进去先笑盈盈行了礼,便只夸茶好喝,宝兄弟听话。
王夫人年轻的时候性子爽利,年纪大了更是不用委婉,她直接便道:“晴雯那丫鬟,在宝玉屋里待了十多年,他屋里所有丫鬟都说她得宝玉喜欢。林丫头既然要她一起陪嫁,出门之前总得验一验身吧?虽然是个丫鬟,可若不是完璧,将来忠勇伯怪罪下来如何是好?也连累你林妹妹的名声。”
王熙凤心里只一个念头:太太终于疯了!
“我劝太太收了这个心思。”王熙凤也说得挺不客气,“验出来又能怎么?太太能把人拦着?若是没验出来,又白白得罪林妹妹,也得罪了忠勇伯。”
王夫人眉头一皱:“清清白白出门不好吗?也免得忠勇伯将来怪咱们乱了他府上血脉。你只管悄悄把人叫出来,后头不用你管。”
王熙凤一口气噎在胸口,只觉得生病都没这么难受。
如何推脱……王熙凤有了主意,起来笑道:“正是——”
然后她横下心来,一咬牙,直接就摔了。
突然来这么一下,王夫人吓得心口咚咚响,她愣了片刻,才叫人:“赶紧叫人请大夫来,叫平儿来!把她抬回去!”
王熙凤被抬到半路,就跟急匆匆来的平儿遇见了。
平儿忙让自家的婆子接过轿椅,王夫人的人离开,王熙凤立即吩咐平儿:“你去跟老太太——”不行。
“你去找林姑娘——”也不行,这事儿压根就不能叫林妹妹知道。不然太太把人得罪死了,连带整个荣国府都没好果子吃。
“太太真是疯了!”王熙凤索性豁出去了:“去找二老爷,就说太太要验晴雯的身,林妹妹还有三日就出嫁,这时候一点岔子都不能出!”
平儿一听这话,忙跑着往外院去了。
王熙凤叫几个婆子把轿椅抬去阴凉地方,她吹着风,慢慢揉着胸口。
贾政咋一听见平儿过来,一开始是不肯见的,只是回话的人说有要紧事,贾政才让她进来。
平儿把事儿一说,贾政连连冷笑:“我知道了,你且下去。”
只是等平儿离开,他却没先去找王夫人,而是去了里头屋子寻贾宝玉。
“逆子!”贾政喝道,“你又祸害了多少丫鬟!”
贾宝玉吓得一抖,其实早上麝月她们被叫去,贾宝玉就觉得不太好。
后来秋纹回来,麝月不见了踪影。不管他怎么问,秋纹也是一句话没有,贾宝玉就知道麝月也保不住了。
如今更是被老爷呵斥,贾宝玉缩成一团,低着头不敢说话。
贾政越看他这样子,就越生气。
当年珠儿就是这个年纪娶的妻,屋里也有两个妾。
前两日赵姨娘要讨彩霞去环儿屋里伺候,他也去问了环儿,当时他是怎么答得:“我不喜欢她,以后还有好的。”
“你怎么就养成这么个脾气!”贾政又骂,“老太太宠溺,太太溺爱,竟养得你无一点担当,怪不得人常说,男子不可长于妇人之手!”
但这话说出来,贾政立即便又想起一个反例,兰儿是一直在珠儿媳妇屋里养大的,前些日子才搬出来,他也不这样。
贾宝玉哆哆嗦嗦的,并不敢分辩。
贾政道:“我且问你,那个叫晴雯的丫鬟是怎么回事儿?”
贾宝玉一抖,怯怯地说:“晴雯?原是老太太给的,在我屋里做些针线活儿。”她只叫我当她死了。
只是贾政又冷哼一声:“你少拿老太太来压我!”
贾宝玉声音都在抖:“她、她脾气不大好,也不大听管教,得罪了许多人,若是她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老爷太太只管罚,也是为她好。”
“我是问你,可跟她有了首尾!”
贾宝玉又是一哆嗦:“不、不曾,前两日见了她,她还叫我离她远些。”说完他又觉得不够,便又补充一句,“她叫我当她死了。”
贾政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这种调笑之言也好给他说的?他冷笑两声:“我知道了。你好生读书,若是我回来看见你发愣——”
贾宝玉忙道不敢,又送了贾政出去。
贾政直接便去了王夫人屋里,道:“太太这两日许了大宏愿,要吃斋念佛的,你们不许打搅她。前门后门都看好,赵姨娘和周姨娘两个也不许走这边,叫太太好生清静清静。”
“老爷。”王夫人惊得手里帕子都掉在地上了,“你要关我?”
“是还愿。”贾政吩咐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贾宝玉屋里又少了两个丫鬟,贾琏下午回来听见这消息,愤恨地骂了一声:“活该!他搬去前院,如今就四个人伺候,不也活得好好的?原先他一个人就快四十人伺候,他凭什么?还占了那么些人。”
荣国府如今又换了新定例,超出去的下仆,都得主子自己花钱养着,公中是一个铜板都不会给。
可贾宝玉还占着那么些人呢。
王熙凤没参与这话题,而是揉着太阳穴:“我这次把太太得罪得死死的,偏偏这事儿得过些日子才好告诉林妹妹。我少不得得装一阵子病了。”
不过她也没太在乎,女子出嫁前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得有个成了亲的长辈,去给她讲如何行房。
王熙凤把贾家这些人齐齐盘算一遍,除了她还能有谁?
老太太年纪太大,讲这些事情不够庄重,况且她其实也是个寡妇。
珠大嫂子就更不合适了。
还有大太太跟二太太,她难道还比不过这两个?
只是王熙凤才想着,平儿就一脸慌张的进来:“奶奶,宫里来人了,说皇后娘娘要接林姑娘走。”
“什么!”这下王熙凤是真的头疼了,“难不成她不从荣国府出嫁?那咱们成什么了!”
贾琏呵呵两声:“咱们?咱们是替她把家产从姑苏搬到京城的苦力,没有功劳也没有苦劳。”
嫁妆已经送走,林黛玉身边就三两样要用的东西,收拾起来也是极快的,到了晚上天色将暗,她就搬去了宗人府的宅院里,还有皇帝的旨意,封她做了县君。
荣国府上下愁云惨淡,惨到连晚饭都没吃。
贾母哭得捶胸顿足:“他们这是要抢走我的外孙女儿啊!”都到了这步田地,贾母说话也不太顾忌了,她又看着贾宝玉,“从今往后,你再也别想看见你林妹妹了。”
贾宝玉被说得红了眼圈。
王熙凤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做这出头的椽子,平白得了二太太的记恨。
贾赦乐呵呵的安慰了一句:“母亲快别伤心了,成亲怎么能是抢呢?”
邢夫人一边小声附和:“迎春也被抢去,怎么不见您伤心。”
只是贾母如今心里百感交集,听见了也没什么反应。
她一件件的后悔。她后悔跟林家结亲,后悔把林黛玉养大,后悔没叫她早点嫁给宝玉,也后悔当初鬼迷心窍,跟王家结了亲。
表面上看起来依旧是富丽堂皇的大花厅里,竟然没一个人是笑着的。
不过林黛玉却正笑着,笑了两声忙又掩饰般低下头:“三哥,你快出去,叫人看见成何体统?”
穆川诧异地又看了看自己的装扮:“如何能叫人看见?我专门找人做了宗人府下仆的衣裳,你总得叫人伺候吧?我抬热水进来给你用,这有什么?”
林黛玉气得瞪他,脸上却还有两个小酒窝:“你这身量,谁认不出你?”
“我可是平南镇最好的斥候。”穆川得意道,“外头那么些丫鬟婆子还有小厮等等,没一个认出我的。”
林黛玉吓得忙奔去门口看了看,她还没忘她三哥是怎么当斥候的,在京里他应该不敢大开杀戒,可别把人都敲晕了。
好在这么一看,外头人都好好活着,就是脸上表情略显尴尬,跟林黛玉对视一眼之后,就更尴尬了。
林黛玉失笑,转身回来道:“你穿什么都白穿,还真以为别人认不出来。”
“那我脱了?”穆川反问道,说着便去扯腰带。
“你正经些!”林黛玉脸上一红,拿梳子扔他,却被穆川把梳子藏在怀里。
“人说梳子是定情用的,镜子也是,咱们都要成亲了,也不见你送我。”
林黛玉往椅子上一坐,也没去看他,而是翘着嘴角道:“那你把荷包还给我。”她顿了顿,又笑着问道,“你还送了我发簪、玉佩、耳环和镯子呢,我不都好好都收下了?”
“这能一样吗?”
“这怎么不一样?”林黛玉轻轻推了推他,“你赶紧回去吧,一会儿天黑了。”
穆川叹了口气,又挑起他拿来潜行的两个大木桶走了。
林黛玉站在门口看,怎么说呢,外头那些人的确是不敢认出他来。
林黛玉笑得脸都酸了,远远地叫了一声:“三哥!”
穆川回过头来,林黛玉冲他挥了挥手:“后日早些来。”
她从六岁的那个冬天进了贾府,到现在是十七岁的秋天。
感谢三哥,把她活着带出来了。
等待成亲的日子过得又快又慢。
虽然上回看迎春成亲, 林黛玉还劝她抽空多歇歇,哪怕三更就要起来梳妆,先躺两个时辰也是好的, 但事实上提前两天, 林黛玉就开始失眠了。
“我肯定是认床!”她又翻了个身,装模作样的叹气, “等嫁去忠勇伯府,万一睡不着怎么办?”
然而一想到嫁去忠勇伯府,就要跟忠勇伯一起睡,林黛玉就更睡不着了。
三哥那么大的个子,他会不会挤我?
我从来没跟人一起睡过,睡相会不会不好?
我为什么要想这些?
都怪三哥!
林黛玉辗转到三更才勉强眯着,等天刚亮,她又醒了。
毕竟不是在自己的地方,况且又是待嫁的新娘, 林黛玉也不好意思多躺, 叫了丫鬟进来伺候她洗漱。
她身边现在跟贾家相关的就五个人, 除了雪雁、晴雯跟王嬷嬷, 就是两个梳头的丫鬟,剩下的已经全去了忠勇伯府, 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京城了。
另就是宗人府派来的两个丫鬟和两个婆子, 还有忠勇伯府的两个丫鬟和婆子。
总之人是够用的。
林黛玉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带着笑, 眼睛——眼皮子有点肿!
她有点慌,她可不想成亲的时候叫三哥看见她满脸没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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