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回去换衣服,探春跟贾宝玉走在一处,她道:“老太太高兴,你怎么没精打采的,连句话也不说。”
贾宝玉叹了口气,只说:“身上还没太好。”
一想他打在哪里,探春就不好再问,她换了个话题:“二姐姐出嫁,只有你好出去,你给备了什么?”
贾宝玉又是一脸的愁苦:“原先我屋里是袭人管银子,她……犯了事儿被太太撵了,如今是太太亲自管着,我也不知道如何去要。”
探春只觉得脖子梗得慌,敷衍两句:“好生养着,别吃发物。”就回秋爽斋了。
贾宝玉好容易进来一次大观园,只觉得哪里都不一样了,他呆呆地站在路口,往南是潇湘馆,往北是紫菱洲,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只觉得天地之大,竟无他容身之所,一时间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薛姨妈跟薛宝钗两个挽着手,往蘅芜苑去了。
丫鬟去倒茶,莺儿守在外间,薛姨妈责备道:“宝玉病了这些日子,你竟问也不问。不说别的,他也是你表弟,如何这样冷淡?”
薛宝钗脸上表情不太自然,她解释道:“他在外院住着,我如何出去?姨夫就在旁边,叫他看见如何是好?”
薛姨妈叹气,她大概也能猜到女儿的心事,但临门一脚,如何能在这个时候松懈?
“这药不是给他用的,是给老太太她们看的。上回他被打,你举着药丸走过整个大观园,不就为了这个?这次一样,他的婚事又不由他做主——”
薛宝钗已经开始默默流泪了。
薛姨妈把女儿抱在怀里:“我知道你委屈。”
薛宝钗并不敢大哭,她把脸埋在薛姨妈肩膀处,咬着牙,从牙缝里蹦字。
“我怎么就为了这么个东西耽误这些年?”
“原先他是荣国府的人,如今宁府已经没了,想必等老太太死,荣国府也就没了。”
“姨夫一开始是五品的朝廷命官,虽然升迁无望,但胜在稳定,太上皇赏赐的官儿,陛下也是要给面子的。可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原先他姐姐是女官,后来又封了贵妃,可如今呢?别说皇嗣了,她都被禁足多久了?她的贵妃又能当多久?”
“他原先是老太太钟爱的小孙子,可现在呢?老太太的东西眼看就要被林丫头全抢走了,到时候他还能有什么?”
薛宝钗抹了抹眼泪,抬起头来:“原先咱们想着,他不理俗物,人情世故半点不通,父母年纪又大,不过熬上几年,就能过上好日子,还能借荣国府的名头。可现在呢?咱们家的生意每况愈下,荣国府日薄西山。我……咱们在荣国府都住了七年了。”
薛姨妈的表情比薛宝钗还茫然:“可咱们还能怎么办呢?回金陵吗?那剩下这点家产也要被族里抢去,姓冯的那一家也要再缠上来。”
母女两个对视一眼,薛姨妈拍了拍薛宝钗:“我知道你难过,可贾家毕竟还有爵位,总归是比咱们强的。”
“爵位是大房的。”薛宝钗脱口而出。
母女两个又对视一眼,薛姨妈移开视线:“去洗把脸,一会儿还要陪老太太吃饭。”
西苑里,赛龙舟的队伍已经准备好了。
这样的活动,又有穆川参与,太上皇也兴致勃勃过来观看。
他扫了一圈,最显眼的还是穆川,太上皇偏头跟皇帝道:“这样的将军,怎么如今还是个一世伯?”
皇帝极其隐晦地翻了个白眼,很想问问太上皇: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初是怎么说的?
但是皇帝克制住了,虽然去合八字用的是乔岳正经的年纪,但一开始,这是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小秘密。
“父皇莫要着急。”皇帝笑道,“当初是封得低了些,可大魏朝也不缺功劳,继续往上升便是。”
不仅皇帝跟太上皇在看穆川,其余人也都在看穆川。
没办法,他又高又壮,天生吸引所有视线。
中营的大将军齐文峰就在跟副将小声嘀咕:“他怎么自己上了?”
年轻力壮这种话是说不出口的,尤其是自家的大将军已经年过四十了。
副将便道:“他才来,又没什么根基,能露脸肯定得自己上,也好叫陛下记住他。”
“他还想叫陛下怎么记住他?”齐文峰酸溜溜地说,虽然同为京营守卫军,他还是最大的中营的大将军,但这不代表他不羡慕啊。
隔壁南营的大将军也在蛐蛐:“别家的鼓手跟舵手都是一头一尾,就他在船当间。”
副将也安慰道:“忠勇伯只能站中间,不然船得翻。”
东营的人还管着一段运河,平日不缺训练的机会,东营的大将军很是自信地点评:“北营的船吃水都比别的船深,忠勇伯一个人顶两个。”
他又看了看自家的船:“力气大的个子就大,可重量上来,前进自然就要慢一些,不值当。”
西营的大将军跟副将两个倒是都没说话,不过想的大差不离:原先忠勇伯没来,他们西营就是最后一个,如今若他们还排在最后,那忠勇伯岂不是白当北营大将军了?
五艘龙船很快聚集在了起点,船上的舵手、鼓手和划手也都摆好了姿势。
林黛玉眼里只有她三哥。
三哥是最高的,三哥也是最壮的……三哥好像在发光。
林黛玉捂住了胸口,上回听三哥敲鼓,敲得她心口都微微发痛,这次还没开始,怎么心口就疼了?
高台之上,皇帝看了五艘龙船,虽然上头的都是他大魏的大好男儿,但他还是希望乔岳能赢。
皇帝默念了一句:乔岳必胜,然后用力敲响铜锣,咣当一声,龙船几乎同时蹿出了起点。
这一条赛道,从南湖出发,绕湖心岛回来,距离不长不短,是那种既要考验爆发力,也要考验耐力的项目。
所以穆川的计划就是起步稳一手,中间全力建立优势,后段保持领先,这对他来说并不难,因为节奏就是他这个鼓手掌握的。
咚咚咚的鼓声响起,穆川全身都在用力,水花溅起,沾了水的衣服黏在他身上,隆起的肌肉似乎也清晰可见,每一块上都写着力量两个字。
“乱了乱了!”中营的齐大将军忽然站了起来,“忠勇伯不当人子!鼓声敲得这样响,别家的节奏都乱了!”
副官不知道该怎么劝,这也没法说啊。嫌人家鼓敲得太响,这谁听了都觉得是在找茬吧?
但不仅仅是鼓声够响,北营的船也比其余四营的要整齐。
从皇帝的角度看,这哪里是十个划手,这分明就只有两个划手。
皇帝嘴角翘了起来,他大笑着跟太上皇道:“朕就说乔岳会是第一!”
这次轮到太上皇翻白眼:“朕也没觉得忠勇伯能落到第二。”
林黛玉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站起来的,更不知道她看了什么,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船已经快到湖心岛了。
她能回过神来,也是因为船渐远,鼓声稍歇。
林黛玉有了目眩神迷的感觉,好像连腿都僵了,分明是个十分热烈的场景,但周围人的声音现在才传到她耳朵里。
“忠勇伯……强!”
“才半程就快超出一条船的距离了。”
还有得意洋洋的宋清芙:“我说新年祭祀叫忠勇伯来敲鼓吧,你们还不信我。”
“林姑娘,林姑娘?”
林黛玉猛地转过头,身边人提醒道:“娘娘叫你呢。”
她又看皇后,皇后一开始想说什么不知道,但她现在笑着说道:“马上成亲了,到时候我请陛下给忠勇伯放上一个月的假,好叫你看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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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原著里迎春的嫁妆其实很微妙。
前头王熙凤算过,姑娘出嫁,老太太能给一万两的嫁妆。
但是事后根据孙绍祖的话,贾赦欠他五千两。
如果迎春的嫁妆丰厚,孙绍祖不会特意说欠银子,可能会换成拿钱不办事儿。
所以贾母有可能没出银子,整个荣国府都没怎么给迎春凑嫁妆,这样孙绍祖骂人的时候,五千两就排在第一位了。
第104章
林黛玉红着脸, 佯装镇定,胡言乱语分辩道:“我看他们都到湖心岛了,这会儿看不见了。听说前头还有桥洞, 忠勇伯看着是第一, 别撞在桥洞上了。”
说完她就后悔了,三哥怎么能撞船?
皇后看她那懊恼又后悔的小表情, 笑得比谁都开心,她故意调笑道:“你放心,撞在桥洞上也不是忠勇伯的问题,掌舵的是定南侯家里的孩子。”
林黛玉又想胡言乱语了。
说话间龙船已经绕过湖心岛,又往船坞这边过来。虽然这边是正面看不太清,但穆川那身形,就算认错皇帝跟太上皇都不会认错他,他还在第一。
还是遥遥领先的第一!
林黛玉笑了起来。
人群中一片嘈杂,这种时候也就顾不得皇帝跟太上皇都在了。
“北营的龙船第一!”
“忠勇伯真是——”
李太九也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他侄儿就在北营, 北营好, 他也好。
皇帝也很紧张, 他敲了铜锣之后,锣槌一直还死死捏在手里没放开。
皇帝没察觉, 太监倒是看见了, 只是往上一凑,皇帝就挥手叫他一边去:“别挡朕的视线。”
反正这东西也不重, 陛下总得放下来。太监往边上一躲,看了赛龙船一眼,再看一眼,接着又看一眼。
看得人心潮澎湃热血上涌。
唉……怪不得陛下宠信忠勇伯。
快到终点, 穆川的龙船已经领先至少两个船位。
皇帝挥舞着锣槌哈哈大笑起来,跟太上皇道:“朕就说乔岳第一!”
太上皇瞥了那锣槌一眼,怎么?朕若是说不,难不成你要弑父?
哼,太上皇头一扭,吩咐戴权:“把朕给大将军的奖赏拿来。”
戴权这才从身后跟着小太监手上接过个挺大的托盘,上头红布一掀,里头还有个木板制成的盖子。
皇帝笑了一声:“父皇要给他什么?怎得藏得这样严实?”
太上皇使了个眼色,戴权把盖子掀了,里头是个纯金,还镶嵌了各色宝石的龙船。
而且还不小,戴权接过去连腰都又弯了一些。
太上皇炫耀道:“以后他看见这个,就能想起他第一次参加赛龙舟,就得了第一。”
皇帝顿时觉得自己准备的那些东西不太好,特别是京营五营,哪怕最后一名也是有奖励的,等于太上皇的东西只给了穆川一个,他的东西人人都有。
这如何叫人开心?
皇帝颇有几分咬牙切齿,反问道:“若是乔岳没得第一呢?”
“你担心他得不了第一?”太上皇轻蔑地看了儿子一眼,“朕觉得他肯定是第一。”
皇帝顿时觉得自己叫人给比下去了,可眼看着龙船就要抵达终点,皇帝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小声嘀咕了一句:“乔岳不喜欢纯金的东西,他觉得沉。”
穆川已经临近终点了,他虽然没扭头看,毕竟这举动有点侮辱人,但是从周围的声音,岸上观众们的热情,还有周围的水花,他也能知道北营第一,还是优势巨大的第一。
他笑得十分灿烂,如果说原先敲鼓还是老老实实的,如今他加了一点花活儿,岸边的欢呼声越发的热烈了。
皇帝甚至瞥了太上皇一眼,仗着太上皇行走不便,直接下了高台来迎接他的乔岳。
龙船冲线,林黛玉捂着胸口又跌坐在了椅子上,耳边是嘈杂的轰鸣声,眼前似乎也炸开了片片花火。
“三哥。”她轻轻叫了一声,脸上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喜悦来。
“真不愧是朕的乔岳!”皇帝大声道。
穆川听见皇帝叫他,直接从船上跳了下来。
他这大体格子,连带着才靠岸的龙船都被推出了码头。
“忠勇伯真是——”李太九下意识往前跑了两步,又失笑道,“还离了老远呢,他就敢跳了?我看着都怕他掉下去。”
“诶呦。”旁边的官员惊呼一声,“忠勇伯……这有点刺眼啊。”
往年赛龙舟,完事儿之后是直接划去船坞,然后换了衣服才来的。
虽然赛龙舟穿得是短打,但也是正经衣服,可既然是水上项目,难免湿透,这就不太礼仪了。
“忠勇伯是怎么练得?”
“腿比我腰粗。”这人说完就愣了一下,又笑了起来,这还是个双关语,本意跟比喻都说得通。
“我是不行了,我想把儿子送去。我大小也是个武官,跟他一比,我竟成了文官。”
“喂,我们都还在呢。不过他肩膀是真结实,熬夜写奏折一定不会膀子疼。”
“这可是他们常说的虎背狼腰?”
户部尚书莫大人满意地笑了起来:“我户部的大门怎么就不结实了?那门都没忠勇伯厚实!再说了,虽然那门挡不住忠勇伯,可挡得住你们。”
周围一圈人都笑了起来。
还有一位孟大人,上回去定南侯赴宴,忠勇伯敲鼓的时候,他就担心自己女儿看见,如今——
孟大人吓得又往皇后那边扫了过去。
太好了,今儿有爵位的人都来了不少,他官位不够高,他女儿肯定不在前五排,他小小一个女儿人群里藏着,连他都找不到。
孟大人长舒了一口气,小小声说给自己听:“非礼勿视,有辱斯文啊。”
皇后那边也笑了,皇帝真真不按照常理出牌。
“行了。”皇后笑着说,“都转过身来,别看了。”
一众命妇跟姑娘们起身转了过来。
皇后扫了一眼就坐在她身边的林黛玉:“你转什么?那是你相公,你看你的,别管我们。”
周围人都低声笑了起来。
宋家两位姑娘一个叫着三叔,一个叫着四婶。
别说烧红,林黛玉觉得自己要炸了。
她情绪激动到眼眶里都有眼泪,有点木木的又转了过去,皇后笑得更大声了。
林黛玉索性破罐子破摔道:“咱们坐得太远,什么都看不见。”
穆川已经走到了皇帝面前,单膝跪下道:“臣回来了,幸不辱命!”
皇帝觉得自己心也咚咚咚跳了起来。
全公公倒是挺冷静,他上前小声提醒了一句:“忠勇伯衣冠不整,还是先叫换了衣服再问话吧。”
这场合,这心情,皇帝哪里听得这个?
他大笑起来:“得乔岳,是朕之幸,也是大魏之幸!”眼见太上皇由两个太监扶着,颤颤巍巍就要过来,皇帝忙道,“忠勇伯加封太子太保,明日就来宫里教皇子练武。暂定五日一次。”
皇帝又伸手想拍他的乔岳,只是乔岳过于死心眼了,也不知道弯腿,大庭广众下的,皇帝垫脚也不太合适,最后皇帝只得在他胳膊上用力拍了拍。
穆川才敲了一路的鼓,这会儿手臂肌肉还在充血中,手感也是硬邦邦的。
皇帝一声惊呼:“真不愧是朕的乔岳!赶紧去换衣服,别着凉了。”
赶在太上皇过来之前,皇帝把穆川指派走了。
那边林黛玉瞧见穆川离开,虽然知道她不说也行,毕竟还有伺候的宫女太监呢,但她心里不仅有害羞,还有些想要炫耀想要分享的意思:“娘娘,忠勇伯走了,能转过来了。”
皇后笑了两声,转过来一看林黛玉便夸张道:“怎得脸这样红?赶紧拿个冰帕子来,再拿凉茶来,别一会儿叫忠勇伯瞧见,以为你受了委屈。”
“娘娘。”林黛玉叫了一声。
“行了,快坐下吧。”皇后轻轻拉她,又笑,“这会儿站着又看不见什么。”
皇后是真没打算放过她,林黛玉脸上烧来烧去的,竟然已经有些习惯了。
“等嫁了人。”皇后忽然唏嘘一声,表情严肃起来,林黛玉还以为她好了,哪知道下一句就是,“明年再赛龙舟,你就能跟着去伺候忠勇伯换衣服了。”
“我……”我了半天也没说出词儿来。
林黛玉怕自己脸上的笑意被皇后看见,忙把脸捂了起来。
皇后去拉她手:“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好好的一个姑娘,怎得就被忠勇伯看上了?”
穆川去换衣服,其余四营的大将军已经等在台下,等着皇帝的嘉奖了。
端午节气温不低,穆川又健康得跟火炉似的,衣服也就里外两层,很快就穿好了,再套上一层甲,就算齐活儿了。
他这边出来,排名第三的中营大将军跟隔壁排名第二的东营大将军叹道:“咱们穿了铠甲,是显得强壮,可你看看忠勇伯,套了甲反倒显瘦。”
“谁说不是呢,还真羡慕不来。我原先听人说,他能拉开四石的弓,如今看还是保守了。”
“你这算什么。”南营的大将军也加入了八卦的行列,“我听的是他能单人拉开攻城弩。”
“不 可能,绝对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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