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时候,祝鑫芝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几个人在桌上吃饭,祝鑫芝拍了拍顾思晴的肩膀:“思晴啊,这次你考的不错,年级四十多名呢,比上次又进步了。”
“这是妈妈专门让保姆给你准备的菜,都是你爱吃的,你可要多吃点儿。”
顾思晴吃了几口,却不像平日里那样满脸得意,反倒像是没什么胃口似的。
祝鑫芝觉得奇怪,也没多想,她瞟了眼顾蕊,笑道:“小蕊,你月考的成绩怎么啊?”
听到这话,顾城华皱起眉,顾蕊刚转来星河高中,成绩自然不会太好,他之前也特意叮嘱祝鑫芝不要在顾蕊面前提月考的事情,没想到她非但提了,还直接问顾蕊的成绩。
顾蕊低头吃着饭:“还好。”
顾思晴停住筷子,嫉恨地扫了顾蕊一眼。
呸,她真够装的,年纪第十也叫还好?!
祝鑫芝却觉得顾蕊的成绩一定差到说不出口,她又冲顾蕊笑了笑:“小蕊啊,那你考了第几名啊?”
“鑫芝!你要干什么?”顾城华看不下去了。
祝鑫芝却柔声道:“城华,虽然你之前不让我问小蕊的成绩,但是小蕊也是我的女儿,我必须了解她的学习情况啊,我知道你害怕伤小蕊的自尊心……”
顾城华气结:“你!”
顾蕊站起身:“我吃饱了。”
祝鑫芝得意得很,还要再问,却见顾蕊走到沙发旁边,从书包里抽出了张纸。
顾蕊把成绩单放到桌上:“阿姨,既然您这么想知道我的成绩,不如您自己看吧。”
祝鑫芝连忙去看:“你考了年级第……第十!?”
祝鑫芝的笑容僵在唇边,顾城华则是不可置信地拿过成绩单。
顾城华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花眼,乐不可支道:“小蕊,你考的这么好,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顾蕊摇摇头:“谢谢爸,我什么都不缺。”
顾城华愣住,顾蕊向来如此,从不像顾思晴那样变得法儿地找他要钱要礼物。
如此懂事,顾城华却更觉得心疼。
“这周末,爸爸带你去买礼物。”顾城华顿了顿,又说:“你必须去。”
周五下午第四节课,照例要进行大扫除。
整个校园人声鼎沸,同学们干劲儿十足,兴致不知比上课学习要高昂多少倍。
顾蕊负责的区域是教室临走廊的窗户,她去洗手间把毛巾湿透,然后回到教室,专心致志地擦拭玻璃上的污渍。
孟斯齐负责的区域是教室后黑板及墙面,由于这些位置向来干净,他很快就打扫完了。
班里的几个男生也打扫结束,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球场打球。
孟斯齐本想点头,却看见顾蕊一个人在擦窗户。
他想了想,笑道:“你们去吧,我在班里还有点儿事。”
顾蕊正擦着玻璃,突然发现面前多了个人影。
她一抬头,看到了孟斯齐:“有什么事吗?”
“只有你一个人擦窗户吗?”
顾蕊点点头。
“我帮你吧。”孟斯齐笑得温和。
孟斯齐的长相和孟雨璇相像,不过孟斯齐的眼角比起孟雨璇略平,更添了几分彬彬有礼的斯文气质。
顾蕊摇头:“不用了,我一个人就可以。”
孟斯齐没说话,离开了。
过了会儿他拿着一块毛巾走了过来,擦掉了窗户上的一处污渍。
顾蕊微怔,却听见孟斯齐说:“陈老师说,打扫完自己区域的同学可以帮助其他同学……这可是乐于助人的好人好事,希望顾蕊同学你不要阻止我呀。”
孟斯齐的语气温和有礼,让人生不出丝毫反感。
顾蕊弯了弯唇:“那好吧,谢谢你了。”
马薇薇从教室走出来,正看到走廊上的顾蕊和孟斯齐在一起擦玻璃。
不知道两个人在说什么,顾蕊似乎被逗笑了,笑得肩膀轻颤。
她咬了咬唇,握紧拳头。
把窗户擦干净后,顾蕊回到位置上,准备收拾东西回家,一个女生却喊她去室外卫生区打扫卫生。
那女生顾蕊有些眼熟,常跟陈曦羽、马薇薇她们混在一起。
顾蕊看着那女生,说:“卫生委员安排我擦窗户,没有让我去卫生区。”
那女生慌了下神儿,然后说:“这就是卫生委员安排的,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她,她就在卫生区呢!”
顾蕊半信半疑,但卫生委员不在班里,她只得去往卫生区。
到了卫生区后,所有人都已经打扫完了,正往教室赶。
顾蕊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便回到了教室。
然而她刚一回到教室,就看到走廊窗户的玻璃上染满了墨水。
她走近一看,很明显,那墨水是被人故意泼上去的。
顾蕊心里很清楚,这事儿八成跟马薇薇她们脱不了干系。
果然,刚收拾好书包要走的马薇薇和她擦肩而过,临走前还故意瞥了她一眼,就差把“没错就是我干的坏事儿,你能拿我怎么样”写脸上了。
顾蕊觉得很可笑,马薇薇似乎把她当成了任人揉搓拿捏的软柿子,她直接挡住马薇薇的去路:“是你让那女生叫我去卫生区的?”
马薇薇没想到顾蕊这么直接,但是除非她傻了,否则怎么可能承认这种事情:“你在胡说什么?我听不懂!”
顾蕊定定地看着她:“窗户上的墨水,是你泼的?”
马薇薇大声喊道:“你不要胡说!有病啊你!”
顾蕊缓缓道:“你应该知道,教室里有监控吧。”
马薇薇立刻瞪大眼睛:“你不用吓唬我,监控已经坏了好几天了!”
顾蕊差点儿笑出声,觉得马薇薇实在没什么智商。
马薇薇也意识到她刚才那话分明是做贼心虚的表现,忙捏着书包带跑了。
马薇薇虽然蠢,但她说的不错,教室监控确实坏了,这事儿就算捅到老师那儿去,顾蕊也拿不出证据。
而且通常遇到这种事情,老师只会劝学生讲和。
看来,她只能自认倒霉了。
窗户上的墨水染了很多,为了方便,顾蕊提着小塑料桶到洗手间,接了一桶水,又拎着塑料桶往回走。
“淮哥,今天老裴陪他女朋友去了,就剩咱俩了,今晚咱们去哪儿浪啊!”程奕飞扯着嗓子嚎。
“随便。”陆淮继续往楼下走,走到五楼的时候,他停住步子。
一个纤瘦的身影正往这边走来,她提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桶,葱白细瘦的手指紧握着提手。
或许是水桶有些沉,她没提稳,水溅了一地。
她把塑料桶放下,准备歇一歇。
正当她准备再次提起水桶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覆上提手,毫不费力地拎起了水桶。
陆淮的手指修长清瘦,力气却丝毫不小。
“17班,是吧?”
陆淮说完,没等顾蕊应声,就提着塑料桶往十七班的方向走。
程奕飞呆了两秒,然后冲陆淮大喊:“淮哥,我是不是不用等你了?!”
陆淮偏过头,淡淡扫了程奕飞一眼,没做声。
程奕飞却瞬间明白了陆淮眼神里的意思,冲他比了个“我懂”的手势,转身就走。
顾蕊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犟不过陆淮,便由他去了。
快到教室的时候,顾蕊告诉他:“放在走廊吧。”
陆淮把塑料桶放下,继而看到窗户上的大片墨渍。
他皱眉,清隽的脸上露出十分不悦的表情:“谁干的?”
顾蕊用水浸透毛巾,然后开始擦玻璃:“不清楚。”
陆淮问她:“还有毛巾吗?”
顾蕊不知道陆淮要做什么,下意识道:“讲台好像有……”
陆淮立刻往教室里走。
顾蕊擦窗户的动作却停了,她有点儿懵——不可能吧?陆淮不可能会帮她擦玻璃吧?
陆淮是谁?
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陆家小少爷,用十指不沾阳春水来形容毫不过分。
这样一个从小到大被下人众星捧月伺候着的陆淮,会亲自动手擦玻璃?
然而没多久,陆淮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
“我去洗一洗。”陆淮对顾蕊说。
顾蕊的眼睛微微睁大:“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擦玻璃。”
“那个,我一个人就可以,不需要……”
陆淮打断她:“你需要。”
他望着她,乌黑如黑曜石般的眸子晶晶亮,表情有些邪气。
“你肯定需要。”
他的语气十分霸道。
顾蕊呆了,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呀……
洗完抹布后,陆淮很快就回来了,他拿着抹布在玻璃上擦来擦去,神情倒有几分认真。
顾蕊惊得说不出话,愣了好几秒才重新拿起毛巾。
此时已经是傍晚,校园里的学生大多已经回家。
走廊上静悄悄的,只剩他们两个人在擦窗户。
天色渐暗,霞光映红了窗户。
“喂,我帮你擦玻璃,你要怎么谢我?”
陆淮一边擦着玻璃,一边看向顾蕊。
少年的五官精致深邃,从额头到下颌的弧度流畅完美,他安静瞧着她,俊脸上带着几丝痞痞的笑意。
顾蕊偏过头不看他:“是你主动要做的,我没有让你帮我。”
陆淮突地就笑了,笑声有些哑:“你这话也太不讲理了吧?”
顾蕊不理他,安静擦着窗户。
她有些恼,到底是谁不讲理呀?
“我这一边擦完了。”
陆淮靠近她:“要不要我帮你擦你那边?”
顾蕊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吓得直往后躲:“不用。”
“还是这么怕我?”
陆淮挑起半边眉毛,懒洋洋道。
有一片墨迹很高,顾蕊垫着脚也难擦到。
她想了想,准备去教室里搬自己的椅子,然后踩在椅子上擦。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行动,陆淮便长手一伸,把那块墨迹擦了个干净。
“啧,你可真矮。”陆淮说。
他这话时,垂眼打量着顾蕊,似乎是想故意惹恼她。
顾蕊却偏不如他的意,连个眼神也不给他,一言不发地继续擦玻璃。
整个窗户终于被擦干净,顾蕊准备把水桶里的水倒掉,陆淮却抢在她之前提起了水桶。
陆淮倒水回来后,看到顾蕊正背着书包站在门口。
看到他回来,顾蕊向前走了两步,她眉目微垂,像是有些犹豫,继而对他说:“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甜很软,像泉水般清冽。
陆淮弯了弯唇:“就一句谢谢?没别的了?”
顾蕊看他,小鹿似的眼睛闪过犹疑:“……那你还要什么?”
“我要什么?”
陆淮双手插兜,往前迈了几步,拉近与顾蕊间的距离。
由于身高的缘故,他弯下腰,好让自己尽量与顾蕊的视线平齐。
他唇角微扬,痞声痞气道:“我要求什么你都答应吗?”
陆淮的脸靠得太近了,顾蕊能看到他长而黑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
他的眼睛乌黑晶亮,像染了墨似的。
而眼底深处浓稠化不开的,是如同野兽在觊觎盯上已久的猎物般的危险和压迫。
“……当然不是。”顾蕊微微偏头。
陆淮“啧”了声,正要说话,却见顾蕊定定地望着他:“那个,你的脸上——好像染了点墨水儿。”
那墨色很浅很淡,之前顾蕊根本没注意到,但此刻陆淮的脸离她那么近,她发现陆淮那冷白的皮肤上有块淡蓝色的墨迹。
顾蕊从兜里掏出湿巾,递给陆淮:“你擦一擦吧。”
陆淮瞧着她:“我看不见哪里脏了。”
顾蕊抿了抿唇,犹豫片刻后说:“那你再低点儿头,我帮你擦。”
陆淮微怔,身形僵了几秒,而后他哑声道:“好啊。”
他把身子又压低了些,顾蕊拿着湿巾,在陆淮脸颊上微微用力,擦拭那块浅淡的墨迹。
她的指尖轻轻擦过陆淮的脸颊,很软。
陆淮的喉结滚了下,眸色渐深。
顾蕊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她一开始走得很快,因为怕陆淮会跟上,不过后来发现身后根本没人,便放慢了脚步。
这条路在上一世她走了无数遍,沿途的风景熟悉的很。
出了前面那条小路,路面会变宽,接到大路上。
走到路口后,顾蕊正要继续往前走,摩托车轰隆隆的引擎声在耳边炸开。
她回眸,却看到一辆摩托车急刹在她的面前。
车上的少年摘下头盔,露出那张清俊夺目的脸。
他眉目深邃,眉宇间向来藏着一种独属于少年人的桀骜之气。
他微微偏头:“坐上来。”
“……为什么?”
陆淮一手覆在头盔上,懒散道:“送你回家。”
顾蕊垂眸:“不用……我可以自己回家。”
陆淮修长的手指在头盔上敲了两下,眸色漆黑如墨:“上来。”
他语气轻飘,却给人十足的压迫感。
顾蕊深吸了口气,直直看向陆淮:“我不想,你不能强迫我……你不能不讲理。”
陆淮弯了弯唇,痞笑道:“我本来就不讲理。
顾蕊:“……”
僵持了几分钟,顾蕊最终没能犟过陆淮,无可奈何地坐上了摩托车的后座。
为了不与陆淮贴近,顾蕊把书包摘下来,隔在两个人中间。
一路上,顾蕊努力保持着平衡,生怕一个不小心扑到陆淮的后背上。
好在一路上,摩托车的车速很慢。
顾蕊心里觉得奇怪,明明这段路车很少,这么低的车速实在不像陆淮的风格。
距离萃天居还有几百米的时候,顾蕊出声:“快到萃天居了,你把我放下吧。”
陆淮却没刹车,继续慢悠悠地向前行驶。
眼看着离萃天居越来越近了,顾蕊又惊又怕,担心被下班回家的父亲撞个正着。
她又说了几句,陆淮还是不停。
情急之下,顾蕊握住陆淮的肩:“陆淮,你快停下!”
陆淮身体僵了一瞬,也刹了车。
顾蕊慌忙跳下车,把书包迅速背回肩上。
她转身就走,看也不看陆淮一眼。
往前跑了几步之后,她突然觉得连声道谢都没有似乎不大礼貌。
她想了想,然后转过身:“谢谢你。”
陆淮停在离她两三米的位置,他刚刚把头盔摘下,头发显得凌乱。
可他长相生的极好,几缕乱发为他平添了几分洒脱不羁的气质。
夕阳早已经染红天边,他的眸光也被映得绯红。
他唇角微弯:“不用谢。”
顾蕊没再说话,刚要抬脚离开,就听见陆淮懒洋洋道:“不觉得很慢吗?”
顾蕊微微抬头,不明白陆淮究竟想说什么。
“我还是第一次骑摩托车骑得这么憋屈。”
陆淮胳膊肘支在摩托车把手上,瞅着她,拖腔带调道:“都怪某些人躲我躲得不行,还专门把书包放在中间,生怕跟我有半点儿接触。”
陆淮顿了顿,又说:“为了不让某些人不小心摔下去,我只能把车速降到最低。”
陆淮乌黑的眸子定定地打量着顾蕊:“顾蕊同学,你说说,我是不是很憋屈?”
顾蕊沉静两秒,面不改色道:“低速行驶最安全。”
良久后,陆淮问她:“喂,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他的音调没了平日里的痞气,尾音暗哑。
顾蕊愣了下,然后低头道了句:“……再见。”
对于他的问题,则是避而不答。
看着顾蕊逐渐远去的背影,陆淮喉咙里冒出了声笑。
他有些无奈地想:算了,至少这次她没转身就走,还说了句再见。
喝了顾城华送来的热牛奶后,顾蕊便睡下了。
她躺在床上,刚要闭眼,就听见有人在敲门。
“谁?”
“姐姐,是我。”
顾蕊沉默几秒,问:“什么事?”
顾思晴没回答她,只是说:“姐姐,你把门打开,让我进去说。”
顾蕊:“很晚了,我要睡了。”
顾思晴有些恼了,不耐烦道:“姐,你快把门打开,我真的有事儿找你。”
顾蕊没理她,顾思晴便一直敲门,一声比一声响,大有顾蕊不给她开门她就决不罢休的架势。
顾蕊被她吵得根本睡不着,只能把卧室门打开。
一打开门,顾思晴就瞪着她。
“姐,你什么意思?故意不给我开门?”
顾蕊实在不想跟她多说:“你到底什么事?”
顾思晴像是终于想到了正事,冷笑一声说:“今天我亲眼看见,陆淮送你回家了。”
“所以呢?”
“姐姐,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在星河,你最好离陆淮远远的,不然你没好果子吃!”
顾思晴对于陆淮的心思,顾蕊是清楚的。
所以当顾思晴如此正义凛然地让她远离陆淮时,顾蕊只觉得滑稽。
顾蕊平静地看向顾思晴:“你给我说这些话,真的只是因为担心我?”
顾思晴脸色瞬间变白:“姐姐你什么意思!?你可别不知好歹,好心当成驴肝肺!我就是怕你被学校其他女生针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