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一个两个的,眼里心里都只看得到温灵?”
“我为陆钧生了女儿,他把我弃如敝履。温灵都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他竟然还对你下不去手!”
祝鑫芝癫狂地笑起来:“我当然知道他为什么不舍得,因为你和温灵长得太像了。他从来不承认他对温灵动了心,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顾蕊直直看向祝鑫芝:“只因为这样,只因为嫉妒,你就害死了我母亲,对吗?”
“你说的不错。”祝鑫芝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像是在描述一件十分平淡的事情,“我故意在陆钧提到温灵,让他对她感兴趣,他们能有交集,都是靠我牵线,温灵很讨厌陆钧,但是她很信任我,我告诉她我的工作需要陆钧的资源,求她帮帮我,所以她根本拒绝不了我。”
说到这儿,祝鑫芝又地笑起来,“她就是个圣母,即便到最后快要被陆钧逼死了,也没有怪过我,反而劝我离陆钧远一点,说他不是个好人。”
“哈哈哈,我当然知道陆钧不是个好人”,祝鑫芝冷哼一声,“他就是个畜生。”
“所以,我才想让他毁了她。”
祝鑫芝语气沉下来,看向顾蕊的眼神愈发怨毒:“我和她当了这么多年朋友,除了那副皮囊,我自认什么都不比她差,家世学历她更是远不如我,她凭什么一次又一次地抢走我的幸福?”
“朋友?”顾蕊觉得荒唐,“你处心积虑害死我母亲,竟然还觉得自己算是她的朋友?”
“况且,母亲从来没有抢过你的东西,你得不到,是因为你不配。”
祝鑫芝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顿时尖叫出声,“你懂什么?当年要不是温灵,和你爸爸在一起的人就会是我,是温灵勾引了他!”
“那只是你自以为而已,不是吗?”顾蕊摇摇头,“即便没有我母亲,父亲也不会选择你。”
祝鑫芝终于找到了出言相讥的机会,她的表情甚至显出几分得意,“你又知道什么?当年温灵去世后,顾城华主动向我求婚,他心里终究是有我的。”
“知道母亲临终的前遗书吗?”顾蕊突然说。
祝鑫芝脸色一变:“什么遗书?”
顾蕊看着对方,冷冷道:“母亲在遗书里说,希望在她去世后,父亲能娶你。”
一瞬间, 祝鑫芝的神情有种难言的扭曲。
“你疯了!你在胡说什么!”祝鑫芝厉声道,“她温灵怎么可能……”
顾蕊打断她:“你心里很清楚我说的是真的,何必自欺欺人。”
祝鑫芝的神情更可怖了, “温灵以为她是谁?她到死都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她在施舍我?”
顾蕊看着她状若疯癫的模样, 心中没有痛快, 只有一片悲凉。
“母亲临死前都在挂念你, 你觉得是施舍?”顾蕊张了张嘴, 想说些什么。
却觉得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不是施舍是什么?她都要死了还在羞辱我!这个贱人!”祝鑫芝浑身发抖,“温灵, 这都是你欠我的,你不该抢走我的东西!”
“陆钧那个废物, 明明可以用你的命威胁陆家,他竟然心软了, 真是荒唐。”
她陡然望向顾蕊, 脸上有种决绝的狠毒,“我可不会像他,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温灵欠我的, 就用你的命来偿!”
祝鑫芝朝门外喊道:“你们过来,把她绑起来。”
门外走进来两个男人,是陆钧留下的手下。
二人面露难色, 看到神态疯癫的祝鑫芝,犹犹豫豫地相互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硬着头皮开口:“祝小姐,陆总吩咐过,不能伤害顾小姐……”
“陆总?”祝鑫芝冷眼瞪着他,“你还以为陆钧能只手遮天?我告诉你们,陆明远这次绝不会放过陆钧,他现在自身难保。”
“你们如果还想要钱, 就听我的把她绑起来,否则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两个男人又对视一眼,脸上闪过挣扎之色。
二人自是知道陆钧已经山穷水尽了,一番权衡后,到底是听从了祝鑫芝的安排。
祝鑫芝看着被制住的顾蕊,表情阴森,“你们两个,把厨房的油全部抬过来。”
她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打了两下火。
“你要放火?”两个手下均是大惊失色,他们知道祝鑫芝和顾蕊有过节,存心绑架报复,从没想过祝鑫芝竟然要纵火杀人。
“祝小姐,这要出人命的,我们不能……”
“废物!”祝鑫芝骂道,“怕什么?烧死了推给意外不就行了?快点!”
站在前面的那个男人连连后退,嘴里嘟囔着“这女人真是疯了”,再也不想配合祝鑫芝发疯,转身就朝别墅外逃。
另一个人急切道:“真的要走?我们的工资……”
“他妈的,再不走,就要被这疯婆娘一起烧死在这儿了!要钱不要命啊你!”
“一群废物。”祝鑫芝恨恨地骂了句,眼神又落在顾蕊身上。
她用打火机点燃了窗帘,窗帘迅速燃烧起来,火苗蹿升,烟雾开始弥漫。
祝鑫芝咯咯笑起来,“你在这儿慢慢等死吧。”
顾蕊被烟呛得咳嗽不停,她想逃,双手手腕却被绳子绑住,任她挣扎也挣脱不开。
绳子绑得很紧,她的手腕被磨出了血。
火势越来越大,跳动的火光映入眼底,那一刻前世的记忆涌入脑海。
扑面而来的灼热让她几乎窒息。
她想起上一世,也是这样的大火,这样狼狈的自己,还有奋不顾身救她的那个身影。
明明快要死了,她心底竟生出一丝庆幸来。
幸好,陆淮没在这里。
如果死的只有她一个,结局也不算太差。
她这么想着,无力挣脱的手垂了下去,意识也渐渐模糊。
意识越来越抽离时,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叫她。
手腕上的束缚似乎被解开,她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慢慢睁开眼,看到一张神色焦急的脸,陆淮不停叫着她的名字,他头发乱了,脸庞也沾染了烟灰,显得很狼狈。
这种时候,或许是该哭的,顾蕊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你还是来了。”
就同前一世一样,不管不顾地来到她身边,然后陪她赴死。
她摸了摸陆淮的脸,“傻子,真想跟我一起死吗?”
陆淮握住她的肩膀,重重地说:“我不会让你死!”
顾蕊看着周遭蔓延不停的火势,摇摇头,用尽全身力气推眼前的人,“你走,快走!”
外面突然传来消防车悠长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顾蕊顿住,喃喃道:“怎么会……”
“妈的,肯定是那两个人!他们报警了!”
祝鑫芝踉踉跄跄站起身,她刚才被冲进来的陆淮一脚踹在地上,疼的她面目扭曲,到现在才能勉强起身。
祝鑫芝看着陆淮紧紧护着顾蕊的样子,嗤笑一声:“你爸是装情种,你是真情种。”
陆淮皱眉,却没理会祝鑫芝,只警惕地看着她。
他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精神病,祝鑫芝瞬间暴怒:“你一个毛头小子也敢看不起我?你算什么东西!”
“疯子。”陆淮淡淡道,眼神无波无澜。
祝鑫芝大笑两声,突然一瘸一拐地冲向客厅角落的一个红木柜子,不断拉扯下方的抽屉。
她一个接一个地打开,像在找什么东西。
就在陆淮以为她还藏着什么纵火工具时,祝鑫芝竟然从抽屉深处摸出了一把漆黑的手枪!
“这是之前我向陆钧那畜生要来的。”祝鑫芝晃了晃手里的枪,下一秒脸色又十分不悦,大骂道:“不过是一把破枪罢了,还让我求了他很久才给,真是个混账!”
顾蕊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猛的吸了口气,把陆淮往外推,“你快走,快走啊!你看不到枪吗!你不要命了吗!”
顾蕊声音尖厉到近乎嘶哑。
“谁都别想跑!你们一起去死吧!”祝鑫芝脸上带着癫狂的笑意,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顾蕊,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陆淮反应很快,猛的将顾蕊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牢牢护住她。
“砰!”枪声在燃烧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子弹擦着陆淮的肩膀飞过,陆淮闷哼一声,肩膀处迅速被鲜血染红。
“陆淮!”顾蕊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祝鑫芝见一枪未中,神情更加癫狂,手颤抖着想要再次瞄准。
大概是情绪过于激动,她没能稳住身形,险些跌倒。
陆淮强忍着肩上的痛,趁着祝鑫芝调整姿势的一瞬间,扑身向前,一个侧踢狠狠踹在祝鑫芝的手腕上。
“啊!”祝鑫芝尖叫一声,手枪脱手飞出,“哐当”掉在不远处的地板上。
手腕处传来剧痛,疼的祝鑫芝站不住,狼狈地摔倒在地。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目光紧盯着落在地上的手枪,伸手想要去拿。
然而下一刻,她看到一只分外白皙的手抓住了那把枪。
黑色的枪身在火光里映出冰冷的光,顾蕊紧紧握住它,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微微发颤。
无端的,她心中突然窜出一个念头。
看到枪在顾蕊手里,陆淮松了口气,肩上的疼痛让他脸色有些发白。
他慢慢向顾蕊那边走去,却在离她只有几步远的时候,僵住了脚步。
顾蕊正握着那把手枪,手臂因为用力而颤抖,她抬起手枪,缓缓地,将枪口对准了正在挣扎起身的祝鑫芝。
她的眼眶通红,里面似是烧着滔天的恨意。
有一滴泪水滑落在脸颊,她像毫无察觉,面无表情地,将手指收紧。
她看着祝鑫芝。
这个害死她母亲,此刻又想要她的命的女人。
只要她扣下扳机,这个女人必死无疑。
“顾蕊……”陆淮轻声道,“把枪放下。”
他定定地望着她,声音很温柔:“把枪放下,好吗?”
“我恨她。”顾蕊闭了闭眼。
陆淮点头,又向她靠近了一步:“我知道。”
“我真的,好恨……”顾蕊深深呼了口气,她的手指仍扣在扳机上,指节弯曲,似乎下一刻就会让子弹飞出。
“我知道,我知道。”
陆淮把顾蕊拥入怀里,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发顶。
他感到顾蕊在发抖,所以他更加用力地拥住她。
他伸出右手,覆在顾蕊握着枪的手上,肌肤相贴之间,枪口依旧稳稳地对准地上的祝鑫芝。
祝鑫芝扒着身边的柜子,惊恐地看着对面的二人,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陆淮低下头,在顾蕊耳边轻轻出声,那声音异常平静,“我知道你恨她,恨不能亲手杀了她。”
他顿了顿,看着顾蕊即便在如此狼狈的境地依旧过分漂亮的侧脸,露出了个淡淡的笑,“但是,我不能看着你杀人。”
“虽然她死不足惜,但是杀人终究是杀人。我不能,不能让你背上那种罪孽。”
他将目光转向地上的祝鑫芝,眼神渐渐变得没有温度,“所以,让我来。”
顾蕊的瞳孔瞬间放大,她慢慢扭过头,似乎不理解陆淮在说什么。
在她尚未反应时,陆淮已经夺了她手里的枪,毫不犹豫地对准祝鑫芝,手指微微用力。
“不要!”
就在扳机将被扣动的最后一刻,顾蕊抬起手肘,用力撞向陆淮。
“砰”的一声,枪声再次响起,子弹击中了祝鑫芝身旁的地板,溅起一片碎屑。
祝鑫芝在极度的惊惧中,竟然昏了过去。
枪声过后,房间里有一瞬的寂静。
顾蕊重重喘息着,将那把枪丢到了地上。
她看到陆淮肩上又在渗血,她知道那是刚才她撞向他,又牵扯到了肩上的伤口。
她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又觉得无力。
她已经欠了他太多,一句对不起实在太过单薄,单薄到她根本说不出口。
消防人员和陆家的人终于赶来,匆匆扑灭房间里不断蔓延的火势。
顾蕊从生死边缘走一遭,深觉疲惫,但还是在疲惫中抽出一丝神智,“陆钧他……”
陆淮冷冷地笑了笑,“他想和从前一样,逃到国外然后找机会东山再起,可惜,我爸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顾蕊的心这才放下了些,她浑身脱力般一软,昏了过去。
梦里, 母亲牵着她的手,和她一起走在热闹的游乐园里。
游乐园里人流涌动,她穿过人潮向前走, 在旋转木马前停下。
伴着动听的音乐声, 旋转木马起起伏伏, 像翻卷的海浪, 顾蕊看的入了迷。
她回头, 对妈妈说:“妈妈,我们一起坐。”
可她身后空无一人。
整个游乐园的人潮仿佛被瞬间抽走, 旋转木马兀自转动,彩灯明灭, 却不再有任何声响。
顾蕊后知后觉,她和妈妈失散了。
她不停地叫着妈妈, 声音在空旷中静静回荡。
没有人回应她。
偌大的天地间, 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攥紧手心,潮水般的恐惧淹没了她,她害怕到忍不住哭起来。
可在这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她又不敢哭得大声,害怕有坏人发现她。
她躲到一个小角落里,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 低声啜泣,眼泪流个不停。
“你在哭吗?”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小男孩出现在她面前。
他伸出手,对她说:“不要哭了,跟我走吧。”
顾蕊擦了擦脸上的泪,犹豫地看着小男孩。
男孩冲她笑笑,乌黑的眼睛里像是溢满了光。
“我会保护你的。”
顾蕊太害怕了, 也太孤独了,她好害怕一个人。
所以她抬起手,把自己的手放在男孩温热的掌心里。
男孩反握住她,紧紧地攥住她的掌心。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顾蕊时不时抬头,只看到男孩模糊的背影。
道路尽头出现一处亮光,他们似乎终于找到了出口。
一片强光奔涌而来,顾蕊几乎有些睁不开眼。
就在光芒快要吞噬整个世界的刹那,顾蕊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时,一位身姿挺拔的少年出现在她的眼前。
少年转过头,露出一张清俊的脸。
他说:“跟我走吧,我会保护你的。”
顾蕊蓦地睁开眼。
入目是纯白的天花板,她缓慢转动视线,目光落在身侧。
是梦境中的那张脸,眸子乌黑,轮廓分明,透着英俊的少年气。
只是此时面容显得有些憔悴。
她伸手轻抚对方面颊,唇角不自觉扬起,“为什么这种表情?”
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
陆淮没说话,一把抱住她,他用的力气很大,像是要把她摁进自己的身体里。
“你哭了吗?”顾蕊又笑,声音软软的,“如果被别人看到,你的形象可就全没了。”
陆淮把脸埋在她肩上,闷闷地出声:“谁在乎那种东西。”
顾蕊用手抚了抚对方后脑勺的头发,“所以,你真的哭了吗?”
“我没有。”陆淮否认。
“这样啊。”顾蕊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担心我,担心到哭了呢。”
“看来你也没有那么担心我。”
顾蕊的语气有些失望,声音低低的,显得有气无力。
“不是,我没有不担心你,我一直守着你,我真的很害怕,怕你有什么事,你的脸色很苍白,我从没见过你这个样子……”陆淮语速很快,几乎称得上语无伦次。
顾蕊又问他:“真的没有哭吗?”
陆淮静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纠结怎么回答。
不等他回答,顾蕊说:“我看到你的睫毛湿了。”
陆淮身子一顿,像是觉得丢脸,他把脸又往对方肩上埋了埋。
顾蕊却又笑了起来,她蹭了蹭对方的耳朵,“怎么办?看到你哭,我好开心。”
她的声音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暖融融地荡开,陆淮心底漫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现在的证据很齐全,陆钧和祝鑫芝会进监狱。”
“嗯。”
“你以后,不用再难过了。”
顾蕊轻轻推开陆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被陆钧囚禁的时候她没有哭,被大火包围的时候她没有哭,被祝鑫芝用枪口对准的时候她没有哭。
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哭了。
她笑着望着对方,泪从脸颊滑落,“嗯,以后,我不会再难过了。”
出院后,顾蕊去了一趟芜山陵园。
去陵园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湛蓝天空干净的像被水洗过。
顾蕊把一束百合花放在母亲墓碑前,百合是母亲最喜欢的花,顾蕊记得母亲还在时,常常在家里摆一束百合。
娇嫩的百合花被插在透明的玻璃瓶里,她就躺在母亲怀里,盯着那漂亮的花朵,说今天的百合花好香。
母亲总会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听她的喃喃自语,有时候她也会抱怨些什么,比如今天数学老师布置了好多作业,或者班里某个捣蛋的男生会在她经过时故意吓她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