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丽华的话音未散，几个女生已经坐得端正笔直，拿起课本大声朗读，仿佛刚才无事发生。
宋佳怡的思路也就此被打断了，她有些懊恼地捂住了脑袋:“哎，怎么就是想不起来呢？”
顾蕊把手轻握成拳放在嘴边:“佳怡，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快读书吧。”
宋佳怡有些丧气，拿起了课本:“好吧……”
教室里老师不在。
程奕飞把手机放在书底下，刷论坛刷得不亦乐乎，突然他手指头一停:“我操淮哥，见鬼了我操！”
陆淮本来在睡觉，听见程奕飞嚎了这么一嗓子，冷声道:“你他妈再说一遍你要操谁？”
程奕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里有哪里不对，忙道:“不是，淮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看看这张图片，这这这真是见鬼了！”
程奕飞把图片放大，屏幕上一时间只能看到陆淮的脸。
陆淮瞥了一眼，又是一声冷笑:“你的意思是我是鬼？”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程奕飞欲哭无泪，指着屏幕道:“我就是不敢相信，这竟然是你，我从没见过你这种表情啊淮哥，你这是怎么了？”
陆淮没理他，一把夺过手机，手指划动几下，整张照片显示了出来。
照片里的女生背对着镜头，只露出一个纤瘦的背影，而陆淮则是一手按着桌面，冲她露出了个笑。
陆淮想起来了，这是周末那天在饮品店里，他按住顾蕊的笔记本，不让她离开时的场景。
没想到，竟被人拍下来了。
陆淮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照片里的顾蕊站得笔直，尽管照片里的她没露出脸，但他记得她当时的表情。
又气又恼，却又无可奈何。
陆淮的唇角弯了弯，旁边的程奕飞则是大叫:“我草！淮哥你怎么又露出这种表情！你清醒一点，高贵冷艳的人设不能崩啊！！”
“你他妈欠揍是吧！”
陆淮抬手就是一巴掌，程奕飞慌忙躲过:“淮哥，你怎么对照片里的这个女生那么温柔，却对我这么冷酷！？”
程奕飞说着，拿起手机，仔细端详了几眼照片里的背景:“这不是咱们周末那天去的饮品店吗？这么说的话，这女生是……”
程奕飞心下有了番猜测，转过头去，却见陆淮又趴到桌子上，开始睡觉。
夜晚，晚自习结束后，学生们纷纷离校。
顾蕊和顾思晴出了校门，往大路的方向走去。今天顾城华有事，让她们自己坐出租回家。
顾思晴一路上的脸色都很难看，顾蕊也懒得理她，只当作无事发生。
过了没多久，顾思晴反倒憋不住了，问顾蕊:“姐姐，学校论坛今天有人发了张图片，是陆淮跟一个女生的照片，你看见了吗？”
顾蕊平静道:“我不玩儿论坛。”
意思就是，没有看见。
顾思晴故意放缓脚步，跟在顾蕊身后，仔细瞧了几眼她的背影，然后停住步子，笑着说:“姐姐，为什么我觉得那女生的背影跟你挺像的呀。”
“你看错了。”
顾蕊的语气淡淡的，顾思晴半信半疑。
顾思晴自打今天看到那张图片的第一刻起，就妒火中烧，特别是看到那背影那么像顾蕊时，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顾思晴跟上顾蕊的步子:“姐姐，你知道陆淮有多么受女生欢迎吧？”
顾蕊没做声。
顾思晴提高了嗓音:“别说是这所学校里，就算是其他学校里，喜欢陆淮的女生也数不清，所以我觉得，如果那个女生被扒出来是谁，一定会被针对，会很惨……姐姐，我可不希望你像这个女生一样……所以，你可一定要离陆淮远远的！”
顾思晴的话乍一听好像是在关心顾蕊，细听又带了几分警告。
顾蕊瞥了顾思晴一眼，顾思晴的表情顿时有点儿心虚:“姐姐，我是在关心你，你可别不识好歹啊。”
“关心”两个字从顾思晴嘴里说出来，顾蕊觉得又荒谬又滑稽，她闭了闭眼，想要结束这个话题:“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了。”
她话音刚落，空旷的街道上突然响起女生尖锐的声音。
“你快滚啊！我说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顾蕊一惊，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路灯下，聚着许多人，一部分穿着星河国际高中的学生制服，一部分穿着隔壁四中的校服。
发出尖叫的是一个化着浓妆的女生，她身后还站着几个女生，看样子是她的跟班。
而女生尖叫的对象，则是一个穿着四中校服的男生，那男生的发型流里流气，一副混混模样。
男生的身后，也跟着一群小跟班。
听见女生发出如此尖叫，后面的小跟班都受不了了:“操.你妈庄婷，你要不要脸，出轨了还这么嚣张！”
“闭嘴，你们都给我滚！”
女生烦得不行，然后几步走到一个清隽挺拔的身影旁边:“陆淮，我真的跟他已经分手了，你千万不要误会！”
“噗！”
程奕飞笑了，裴嘉和忍了忍，没忍住，也笑了。
就连跟在陆淮身后的一众男生也都忍俊不禁。
庄婷却根本不在乎他们，只痴痴地望着陆淮:“陆淮，你一定要相信我啊，为了跟你在一起，我已经跟他分手了！”
陆淮站在路灯下，默不作声打量着庄婷，灯光为他整个人镀上了层淡淡的光晕，让他的五官更显深邃俊朗。
可他的眼神却冷的厉害。
他冲着庄婷淡淡吐出几个字:“你有病吗？”
庄婷的脸色刷得白了，她不可置信道:“陆淮，你，你说什么……”
陆淮微微皱眉，厌烦道:“你分不分手关我屁事？快滚。”
“陆淮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为了你跟丁毅分手！出轨的骂名我全背了，可我根本不在意，因为我想跟你在一起……”
裴嘉和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站出来，轻咳一声:“庄婷是吧？你跟你男朋友分不分手，陆淮根本不关心，所以你抓紧走吧，别让事情更难看。”
“我不走，我凭什么走！”庄婷想往陆淮跟前冲，却被程奕飞拦住了。
被出轨的丁毅和他的小跟班都看傻了，庄婷这行径实在是太不体面！
丁毅到底还是对庄婷付出了真心的，他上去一把抓住庄婷的手:“快跟我回去，别丢人了！”
丁毅今天本来是找陆淮约架的，毕竟他被陆淮绿了的事儿已经火遍了宁城的各大校园论坛，谁知道到了这儿还没开打就被庄婷追过来了。
事情到了这个份儿上，庄婷还是不甘心，冲着陆淮不停喊叫。
陆淮却看也不看她一眼，反倒冲丁毅道:“不是约架的吗？到底还打不打？不打抓紧滚。”
丁毅虽然怒火攻心，但现在也算搞明白了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庄婷的一厢情愿，陆淮压根对她没意思。
丁毅一是不占理，二是知道自己对上陆淮没有丝毫胜算，现在只想着把庄婷拽走，好让她留些颜面:“不打了！”
陆淮烦得很，本以为今天能疏松疏松筋骨，谁知道架没打成，还遇到这么糟心的事儿。
他懒得再看这场闹剧，转身就走。
“陆淮，我为了你什么面子里子都没了，你竟然只想着跟丁毅打架的事！你还是不是人！”
程奕飞差点儿又被庄婷逗笑，心想喜欢陆淮的女生他见多了，追的疯的也见多了，但是像庄婷这么疯的，还真是少见。
庄婷红着眼，拼了最后的力气，冲陆淮的背影大喊:“陆淮，既然你不喜欢我，那你也最好别喜欢任何人！不然，一旦你真的喜欢上了谁，那个人一定不会喜欢你！一定不会！！那个人只会恨你！你会比我更痛苦！更疯！”
这咒骂太恶毒了，不少在场的人都倒抽了口凉气。
陆淮缓缓转过头，他的眸光犹如寒冰，冷得让所有人胆寒。
下一秒，他的目光与顾蕊相撞。
顾蕊怔怔地站在那里，她的眸子乌黑，如同墨玉一般。
然后她侧过脸，不敢看陆淮。
庄婷被丁毅拽走了，一场闹剧就此结束。
顾思晴见庄婷落得如此尴尬的下场，心里幸灾乐祸，差点笑出声，可转眼一看，发现陆淮正望着顾蕊，脸色又阴沉了下来。
顾思晴瞪着顾蕊:“姐，你愣着干什么呢？怎么不走？”
顾蕊这才回过神儿，庄婷的咒骂句句都砸在了她的心上，上一世的记忆如洪水般在脑海里疯狂肆虐，压得她喘不过气。
“走吧。”
顾蕊暗暗舒了口气，然后往前走。
这条路并不宽，甚至可以说有些狭窄，顾蕊一直垂着眼睫，眼睛盯着地面。
然而没过多久，一个高瘦的身影出现在她的眼前。
顾思晴的目光在顾蕊和陆淮间不停打转，程奕飞走过来，冲着顾思晴笑了下:“淮哥要跟顾蕊同学单独说话，周围有人不合适吧。”
程奕飞话里的意思很明显，顾思晴虽然不情愿，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走到另一边。
一时间，路灯下只剩陆淮和顾蕊两个人。
“你怎么了？”陆淮问。
顾蕊微怔:“为什么这么问？”
“刚才你的表情，好像很不高兴。”
顾蕊不禁低下头。
她不敢看他。
愧疚和种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灼烧得她胸口发闷。
顾蕊迟迟不吭声，陆淮也不急，就那么耐心地打量着她。
路灯下，顾蕊的皮肤被映得更白，简直像白玉一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事，她浓密的睫毛颤了几下。
就在陆淮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突然抬起了头，直直望向他。
印象里，顾蕊一直对他避之不及，这样的直视，好像还是第一次。
陆淮的呼吸浅了些。
顾蕊的脑子乱哄哄的:“你不要相信那些话。”
陆淮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顾蕊指的是庄婷刚才骂他的话。
陆淮的唇角弯了弯:“我当然不会相信。”
顾蕊又低下了头:“嗯……那就好。”
“喂。”陆淮眼睛里含着笑:“你是在关心我吗？”
“……当然不是，你不要多想，我当然没有……”
顾蕊话没说完，便觉得自己这连连否认的语气倒像是欲盖弥彰，于是她闭了嘴，一声不吭。
陆淮的心情突然大好，他又靠近了顾蕊几步，注视着她，缓缓道:“顾蕊同学，我是不是该向你道谢？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陆淮说这话时，把“关心”两个字咬得很重。
“你想多了。”顾蕊的脸颊隐约发烫，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如初，她捏紧书包带，往后退了几步。
不远处站着的顾思晴听不见两个人在说什么，在原地又气又急，便直接跑过来，站定在顾蕊身边:“姐姐，你跟陆淮说什么呢？”
顾思晴的声音很大，旁边的程奕飞和裴嘉和都能听见，裴嘉和惊讶道:“没想到顾蕊是顾思晴的姐姐……”
程奕飞挠了挠脑袋:“长得一点儿也不像啊。”
顾蕊不想回答顾思晴的问题，便转过身:“时间不早了，回家吧。”
顾思晴却往陆淮身边凑了凑，冲着他柔柔一笑:“陆淮你好呀，我和你是一个班的，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
顾思晴这话本就是客套一下，毕竟同班一年多了，陆淮哪有记不住她的道理，然而陆淮瞟了她一眼:“不记得。”
顾思晴的笑容僵在唇边，然后干巴巴道:“没关系，我们一个班的，经常见面……”
顾思晴说了许久，却不见陆淮有什么回应，只得不甘不愿地跟着顾蕊离开。
陆淮站在原地，他眉目微敛，想到了刚才顾蕊解释“你想多了……”时脸色微红的模样。
啧，怎么会这么好看？
程奕飞走过来，见陆淮一扫刚才听见庄婷咒骂时的阴郁，唇角微扬，看上去心情很好。
程奕飞实在是太好奇了:“淮哥，你跟顾蕊说什么呢？”
陆淮瞥了他一眼:“你管得着吗？”
程奕飞:“……”
晚风吹拂，空气里夹杂着发甜的海棠花香。
顾蕊把红袖章戴到胳膊上，站在路口。
宋佳怡是学生会督察部的，这周轮到她值日，但今天她请了假，便让顾蕊临时替她一天。
和顾蕊同组的是其他班的女生，顾蕊并不认识，不过女生早就听过顾蕊的名字，如今一见，发现果然如传闻中那样，漂亮得跟仙女儿似的。
现在是傍晚，离学校规定的晚自习开始时间还剩不到十分钟。
而顾蕊和同组女生的督察任务就是查迟到。
顾蕊一直很安静，女生便没话找话:“顾蕊同学，你晚饭吃得什么呀？”
顾蕊缓声道:“刚才有些事情耽误了，还没来得及吃晚饭。”
女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晚自习可有三节课呢，不吃饭会饿坏的，你快去餐厅简单吃点儿吧！这里有我呢，你不用担心！”
顾蕊看了眼腕表，计算了下时间，然后摇摇头:“时间来不及了……没关系，等晚自习结束后再吃吧。”
顾蕊顿了顿，又冲女生微笑了下:“谢谢你的好意。”
顾蕊的声音软软的，表情也很温和。
女生不禁想，顾蕊的脾气可真好啊，一点儿也没有学校里其他一些漂亮女生的架子。
“淮哥，不如今天的晚自习翘了吧？打游戏去！听说蒲天街那边新开了家游戏厅，热闹得很……”
裴嘉和瞅了眼程奕飞:“得了吧，今天晚自习前两节全是班主任的课，你翘课也得长点儿眼色吧，还能上赶着往枪口上撞？”
程奕飞一听，觉得是这么个理儿，顿时觉得十分惆怅。
三个人往前走着，经过路口时，听到两个女生在说话。
到了该回班的时间，顾蕊把手放在红袖章上，准备摘掉它。
旁边的女生也在摘袖章，一边摘一边对着顾蕊说:“顾蕊同学，放学后你一定要吃饭啊，千万不要忘了……最近我们班里有些女同学因为减肥不吃晚饭，都饿出低血糖了……啊，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在减肥，你已经够瘦的了……”
顾蕊明白女生是好心，她点点头:“嗯，我会的。”
顾蕊的目光不经意地一瞥，恰巧掠过从旁边经过的三个人。
“等一下，有人迟到了。”顾蕊正在摘袖章的手放了下来。
女生一听，也往旁边看去，发现顾蕊口中迟到的人竟是陆淮他们几个，忙要劝阻她。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顾蕊已经出声:“你们三个迟到了。”
说着，她拿出了记录本:“报一下名字和班级吧。”
女生几乎要倒抽凉气了，立刻压低嗓音对着顾蕊说:“那个，顾蕊同学，你刚转来学校可能不知道，陆淮他们几个你最好不要惹……”
“陆淮，高三21班。”
陆淮站定在顾蕊跟前，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乌黑的眸子像染了墨。
“上次不是告诉你我的名字了吗？怎么还问？”
顾蕊不慌不忙:“问名字是程序，为了保证你知道你要被扣分了。”
陆淮垂下眼眸，声音里还夹杂着点儿笑意:“哦，原来是这样。”
裴嘉和跟程奕飞也都走了过来，老老实实地报上了班级和姓名。
同组的女生震惊得两眼发直，她看到了什么？！校霸陆淮老老实实地报上了自己的班级姓名，看那神情好像还挺乐意？？
顾蕊收起笔:“你们可以走了。”
同组女生已经从震惊过渡到了心服口服的阶段，这新同学实在是太不简单了，竟然能如此波澜不惊地扣了校霸三人组的量化分。
陆淮的目光落在顾蕊脸上:“等一下。”
女生刚放下去的一颗心又扑腾一下悬了起来:难道刚才那些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校霸陆淮终于要发飙了吗？她该怎么办！怎么帮助顾蕊同学！
“你没有吃晚饭？”陆淮问。
顾蕊似乎没想到陆淮会问这个，迟疑了几秒，然后点头。
陆淮突然摘下书包，在里面翻了翻，然后拿出一个棕色的纸袋，递给顾蕊:“拿着。”
顾蕊不接。
她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在她轻薄的眼皮上落下浅浅剪影，陆淮有片刻失神。
他挑起半边眉毛，痞声痞气道:“喂，你要是不接，我可要报复你了，毕竟这可是我第一次被人扣量化分。”
听了陆淮这话，程奕飞和裴嘉和差点儿笑出来，毕竟就冲他现在的语气，说出“报复”两个字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几道目光都牢牢锁在她的身上，顾蕊心里叹了口气，然后接过纸袋。
回到教室后，顾蕊把棕色纸袋放进桌兜里，便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
第二节晚自习结束后，前桌转过身，问顾蕊一道英语阅读理解题该怎么做。
顾蕊讲完后，前桌突然说了句:“你桌兜里放了什么东西吗？好香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