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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莲花浴(一米花)


柳姨娘思前想后,只得硬着头皮跑到张太太院中,求她重新换位塾师。正巧张太太的哥哥、嫂子也在,张太太听了柳姨娘的话,脸登时挂下来了,也不顾哥嫂在场,指着柳姨娘的鼻尖就骂:“黑了心肝的奴才!杨先生论学识、论阅历、论官职,哪样配不上教景哥儿?我还不知道你?你以为景哥儿是你生的,是你儿子,难道我不是他母亲?难道我就要害他?他又不是三岁孩童,留在天杭读书怎的了?家里头上上下下这些奴才,都是摆设,伺候不了他?他是哪路来的神仙,值得我哥哥亲自费心劳力去寻访名师,临了临了,没听见你们母子一句人话,倒还要挑三拣四起来!”
张舅爷和舅奶奶忙上前拉住张太太,劝她:“也罢,也罢,都是为了孩子。”
一句话又把张太太点燃:“哎呦!是了,她柳韵的孩子是孩子,我们敏儿不是孩子!亏你们俩是亲舅舅、亲舅妈,怎么我们敏儿念书习字,没见你这么操心?”
张大爷急得直跺脚:“这能一样?景哥儿是男孩子,他读书是要科举的!”
张太太眼眶渐渐红了:“是了,他是男孩子,你们就只顾着他,敏儿就我一个人疼。”
张大奶奶揽着她的肩:“咱们敏敏的福气在别处……”
张太太推开她嫂子,望着底下的柳姨娘:“我哥嫂来,辛辛苦苦为你承景寻塾师,没听你母子俩一声谢,如今还要被你嫌,反落了一身不是。今儿我把话放在这儿,你要觉得杨先生好,就定下来,至于你是留在这陪景哥儿,还是跟我和二爷回京都,随你。你要是觉得不好,我就遣人把杨先生回了。景哥儿寻师傅的事,你去找你那二门上办差的嫡亲兄弟帮忙罢!”
柳姨娘一家俱是周家家生奴才,何来为景哥儿寻塾师的能力?她一听这话,知是绝了路,只得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又去求张舅爷帮忙另寻京都的师傅。张大爷望了眼自家妹妹,冷笑:“这位杨先生是我同年的岳丈,看在我妹子面上,再三再四地才请到老人家,现今要把人回了,我还得舔着脸儿上门赔礼。再给你帮忙?我可不敢咯。”
这厢僵持着,承景已回了府,站在正房门口听院子里动静。他低着头,悄悄抚着掌心的花钿。承景很爱自己的阿娘,但他也知道,阿娘有时候是非常昏聩的。比如张舅爷在这,她有什么不满,绝不能在舅爷跟前提。再比如眼下太太与舅爷已把话说绝,就该及时退让,日后再寻机会向父亲求情转圜,而不是在太太他们面前哭。
苏嬷嬷见到承景,让他赶紧回屋。承景却抿了抿唇,抬起腿,走进正屋,撩起衣摆,端端正正跪在柳姨娘旁边:“母亲,儿子以为杨先生很好,儿子愿意留在天杭念书。”
柳姨娘噙泪要捂他的嘴:“傻孩子你在这没人照应你!娘怎舍得你!”
承景挣开她:“母亲,阿娘,独自在这生活,也算是一种历练,而况这里不是没有人。”他攥紧了花钿,“大房的嫂嫂也在,她可以照顾我。我们可以做个伴儿。”
陈蕙卿正仰在软榻上歇神,兰儿在给她揉腿。她的伤并不重,这才两个时辰,她已可以正常走路了。但是有人给她揉腿,就是舒坦些。她喜欢舒坦。
湄儿急匆匆跑进来,说是张太太身边的苏嬷嬷来了,请蕙卿过去商议要事。
蕙卿心一坠。自二房回到天杭,她与张太太统共只打过一次照面,彼此都淡淡的,维持着一种客气而疏远的平衡。如今派苏嬷嬷来请,必有事发生。
蕙卿披衣起身,扶着湄儿的手踱了过去。
是承景念书的事。张太太想让她帮忙照顾承景,柳姨娘想让她拒绝。蕙卿站在堂下,望望张太太,又望望柳姨娘,最后目光落在承景脸上,轻声问:“景哥儿是怎么想的呢?”
承景看着她:“我愿意留在天杭读书。”
蕙卿点点头:“长嫂如母,我自当把景哥儿当成嫡亲弟弟一般,尽心照看。”
张太太喜笑颜开,立时留蕙卿用饭。只有柳姨娘唉声叹气,一张脸都愁苦了。蕙卿独坐角落,慢慢饮着茶。她觉得这样挺好的,照顾景哥儿,她就不用回京都了。少见周庭风,这是好事。景哥儿是周庭风的继承人,她照顾好景哥儿,说不定来日景哥儿一高兴,把文训的财产全还给她。蕙卿觉得,这也是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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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周庭风在蕙卿处受了气,转头就去了团月馆子,正碰见于紫恭等人吃酒。弹唱的是去岁的翠翘、翠鸳,已不复昔日之稚嫩,把眉毛画得细细的,正老练地与在座儿郎谈笑。周庭风歪在罗汉床,推开翠鸳敬过来的酒,淡声:“你自饮罢。”
于紫恭见了,知他又有烦心事,因笑道:“翠鸳的酒你不吃,我的酒呢?”
周庭风掀了眼皮:“滚。”
于紫恭指着他笑骂:“看这人!在我场子上让我滚,还有天理没?”
周庭风也懒怠理他,兴致缺缺地听翠翘唱《蝶恋花》。那词唱的是“衣带渐宽终不悔”,音韵袅袅地往耳朵里钻,偏生钻进心里,化成一丛荆棘乱刺。方才马车里,蕙卿仰着脸说“我把一颗心都捧给您了”的情形,没来由地又撞到眼前。他烦躁地捻着腰间玉佩,把眉毛皱得紧紧。
于紫恭见他如此,使了眼色给小厮。那小厮跟了他多年,最是机灵,立时悄没声息地退了出去,请来附近怡红院的鲁妈妈,吩咐道:“拣你们院里顶拔尖儿的姑娘,多带几个来,要新鲜水灵的,别小气!”鲁妈妈连声应着去了,不过一炷香时辰,领了四五个姑娘过来,一水儿的鲜亮衣裳乌云鬓,各自抱着吃饭的家伙事,窸窸窣窣地进了屋子。
打头的是个穿水红绫袄、娇黄绸裙的,唤作宝簪,身段丰腴,未语先笑,腮边两点梨涡。第二个身量高挑,眉眼疏淡些,抱着琵琶,颇有几分清冷模样。后头跟着的,或是娇小玲珑,或是活泼爱笑,都依着规矩站定了,拿眼偷偷觑着座上几位爷。
鲁妈妈堆着笑上前:“于大爷,您瞧瞧,这都是院里拔尖儿的,清清白白的清倌人也有,唱念做打俱佳的也有,保管各位爷尽兴。”
于紫恭拿扇子虚点着,对周庭风道:“如何?拣一个顺眼的,说说话,解解闷。总比你一个人闷坐强。”
周庭风知道于紫恭的意思。他今日心里头烦闷,过来想喝点酒。可酒到了嘴边,又觉无味;人到了眼前,又觉厌烦。索性歪在这儿,也懒怠说话。他抬起眼,漫不经心地扫过去,穿红戴绿,高矮胖瘦,莺莺燕燕,姹紫嫣红,可这些鲜妍的颜色,不知怎的,竟都蒙了一层灰似的。又想起陈蕙卿。
去他娘的陈蕙卿。
周庭风蓦地开口:“都留下!”他支臂坐起身子,“唱曲儿的唱曲,斟酒的斟酒。”
鲁妈妈喜得连连应声,忙告喏退下。姑娘们便四散开来,各寻了座头爷们侍奉。宝簪机灵,见周庭风气度不凡却又面色沉郁,当先一个扭着身子挨到罗汉床边,执起银壶,软声道:“爷,奴给您斟杯热的,暖暖身子罢。”
周庭风睇着她,由着她倒了,却不接。宝簪也不恼,自己先抿了一小口,笑道:“不烫的,爷尝尝?”说着便将杯子递到他唇边。
周庭风就着抿了一口,低眼看宝簪,没来由地问:“你妈妈卖你多少身价?”
宝簪立时红了脸,以为是他要给自己赎身,嗫嚅道:“我……我也不知的。”
于紫恭已凑过来,噙着笑:“宝簪呐?她可是怡红院里的尖儿,要这个数!”他比出三根手指。
周庭风略看了一眼,自鼻腔里哼笑出声。
比陈蕙卿便宜。
他接过茶盏,问她:“才刚说你叫什么?”
“宝簪。”宝簪眉眼弯弯,“宝贝的宝,簪子的簪。”
“伺候过人么?”
“没。”
哦,是个雏儿,比陈蕙卿干净。陈蕙卿可是有夫之妇。
他伸出手,宝簪立时将一只抹了红艳艳蔻丹的手放在他掌心,她慢慢靠近,身上那清甜香气漫过来。
周庭风继续问:“若你跟了我,如何呢?”
宝簪眼睛立时亮了:“只听爷吩咐,爷要奴如何,奴便如何。”
“爷让你做外室呢?”
“奴就做外室。”
“爷不能时时来看你呢?”
“奴就安安静静等着。”
“爷骂了你呢?”
“奴就乖乖顺顺受着。”
“爷只赏你金银,而不给你田产铺面呢?”他扔下一枚金玉坠子。
宝簪连忙接住,睁圆了眼:“我的爷!这就够了!能服侍爷,爷还给我这些,都是我不敢想的福气,我有什么好多嘴的呢?”
周庭风终于展开笑:“好姑娘,会讲故事么?”
宝簪蹙起细眉:“奴会弹琴唱曲儿。”
“不,爷只想听你讲故事。”
“爷想听什么故事?”
周庭风想了想,道:“鲛人公主的故事,听过没?”
宝簪缓缓摇头。
周庭风收住笑:“那就去学。找个有见识的,听他讲,跟他学。”他敛袍起身,“一晚上一个故事,若能讲到元宵不重样,你跟我回京都。”他低下头,迎着宝簪热切的眸光,拍了拍她的脸。
于紫恭在后头喊:“这就走啦?”
周庭风头也不回:“啊,走了。”浮在心口的阴霾终于散了一点。
回到周府,已是亥正时分。代安说舅爷、舅奶奶在太太屋里,刚用完晚膳,正饮茶谈天。周庭风点点头,径往张太太屋里去。
行至院中,脚步顿住了,因陈蕙卿坐在廊下的栏杆上,左边是敏儿,右边是景儿。她眉眼弯弯,不知说了什么,把俩孩子逗得咯咯笑。
蕙卿也望见他,规规矩矩地朝他点头示意。
承景脸上虽挂着笑,眼风却偷偷地、飞快地觑了蕙卿一眼,搁在栏杆的手,已然攥紧。
周庭风收回目光,自往屋内与张舅爷、舅奶奶厮见。
送客时蕙卿已回瑞雪居了,孩子们也回去睡觉。周庭风撑着笑,送了张舅爷夫妇坐上车,张太太问他要不要留下,他摆摆手:“你先歇罢,我那儿还有些衙门里的事。”
是公务,张太太便不好多嘴了,只好独自回屋。周庭风走在园子里,倦勤斋就在眼前,他懒得回去。
厚厚的一层雪,簌簌从屋檐滚落下去,是天地间唯一的响动。再有两天就是除夕了。他蹲下身,捧起一抔雪,想起去年与蕙卿的那个雪仗。她笑得毫无顾忌,眼里映着雪光,亮晶晶的。
才刚张太太已当着张舅爷夫妇的面,把承景留在天杭读书、蕙卿陪伴照顾的事与他说了。他面上撑着笑,心下却烦恶得要命。就在今天早上,他还以为她要与他回京都的,不过吵了一架,一切都变了。偏偏已在张太太等人面前过了明路,他也没法子让她跟他们回去。
周庭风一拳捶在雪里。
他想去见她,想去问她。可又不想低头,凭什么低头?是她依附他,是她离不开他。没有陈蕙卿,他还会有赵蕙卿、李蕙卿、王蕙卿,比她美、比她听话、比她不耍心思。今晚的宝簪,可不就是例子吗?
没了他周庭风,陈蕙卿算什么?
他站起身,径直往倦勤斋去。
他不找蕙卿,蕙卿也不找他。
过了年,他日日应酬,蕙卿就待在瑞雪居,没人关照她这个寡妇。他倒去过团月馆子几次,可宝簪的故事实在无趣,他早就听过的。去了三两回,便觉索然,连那点子新鲜的兴头也淡了。回到家,蕙卿与敏儿、景儿聚在一处,给他们讲故事。
鲁宾逊和辛期武的故事,蕙卿之前没有给他讲过。他凑在旁边听,渐渐听进去。一个人在荒岛开荒垦地,竟能活下去,还能活得好,俨然成了荒岛上的皇帝,蛮有意思。不愧是陈蕙卿。
那天以后,他常寻了借口,或是给孩子们带些玩意儿,或是过问功课,总凑在孩子们听故事的时候。偏陈蕙卿装个正经人,看也不看他,话更是不多说一句。
初十那日,他再也忍不住,去了瑞雪居。临走前还在怀里塞了几张地契。
见是周庭风,蕙卿没有意外,也没有赶他走。她坐到妆台旁,淡声:“二叔来啦。”
他又烦躁起来。坐在她身后,隔了三五步脚程,看菱花镜的她,周庭风道:“好久未见。”
蕙卿抿着嘴笑:“昨儿才见过,二叔来听我讲故事。”
周庭风顿了顿:“我是说我们私下见。”
蕙卿道:“那倒是好几日了。”她转过脸看他,“那您多看看我。”
周庭风走近前,按住她的肩。他沉声道:“过了元宵就要回京都了。”
“知道呀。”
“你呢?”
“太太没告诉您吗?我留在这,一边守寡,一边照顾景哥儿。”
周庭风敛眸:“我以为你会跟我回京都。”
蕙卿仰头看他的脸:“为什么?”
“因为我想我们应当在一起。”
“哦,本来我也是这么以为的。”蕙卿笑起来,“但我不允许您身边有个虚荣又愚蠢的女人。”
周庭风咬着唇:“蕙卿,你不要这么讲话。”
蕙卿便收住笑:“好。我本来以为我会跟你回京都的,但我们不是吵架了吗?”
“……是。”周庭风看着她的眼。
两两相视,他们都没有再说话。蕙卿偏过脸,拂开他的手:“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要睡了。”
周庭风立时追上话:“蕙卿!”
“嗯,我在听。”
“等过了三年孝期,回京都罢?”
“是你想要我回去?”
“是我想要你回去。”
蕙卿抿着嘴,没再吭声。
他握住她的手:“额外送你京都的一处宅子,不是文训的,我的。”
蕙卿眼眸一颤,缓缓点了点头。
他道:“那么,现在我能抱你么?”
蕙卿淡声道:“其实,你一直都可以抱我。是你自己不来。”
只要给钱。蕙卿想着。
随她话落,他立时将她揽进怀,抱她坐在自己腿上,吮吻着她的唇。
身子渐渐热起来,他剥了她的外衣,咬她的耳垂:“帮我解衣裳罢。”
蕙卿依言解他衣带,刚褪开外袍,几张地契单子落下来。他把地契往她怀里一塞。
蕙卿终于有了笑颜,开始主动吻他。
她一贴上来,他就觉得舒坦,骨子里的舒坦。仿佛骨头缝里会发痒,只有陈蕙卿能解痒。也不管她是为钱还是为什么了,她还爱他就好,假装的爱也是爱,为了钱的爱也是爱。要不,她何以不去骗别人?周庭风站起身,把她抱在半空:“脚勾好了。”
蕙卿枕在他肩上笑,手里还攥着那几张地契。
啊,没办法的,没办法彻底离开他的。太虚了,回家是虚的,骨气是虚的,尊严与爱是虚的。甚至连爸爸妈妈都虚了,蕙卿有些记不清他们的模样了。穿越来的前一天,爸爸妈妈都跟她说了什么?真的记不清了。那只是个很寻常的一天,就这么一点一点在记忆里模糊了、虚掉了。
那什么是实的?钱是实的,土地是实的,冬日里时时备着的炭火热水饭菜是实的,身下这个紧实有力的男人是实的。
难不成真守一辈子寡?未必不是她嫖他。
骨头缝里渗着汗。周庭风紧紧抱着她,伏在她身上喘气。
她也喘着气,手想推开他,却推不动,不禁笑起来。他也笑,四目相对,又吻起来了,仿佛吻不够,她把腿缠上去。
他却松开她,喘气道:“蕙卿……”
“怎么了?”
“我想我们之间或许应当有点别的什么。”
“什么?”
他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出来:“爱?”
蕙卿愣住了,她想发笑。强忍着,咬着唇,拼命憋住,摸到一张地契,举在他面前:“你不会是想赖罢?二爷,你把文训的、大房的给我就行了,不会穷了你的。你们二房的我并不——”
他按下她的手:“跟那些没关系,陈蕙卿。”他喉结滚了滚,似乎有些犹豫,“是我想去爱你。”
他以为她会感动,像从前的陈蕙卿那样,漂亮的眸子里浮起一层盈盈的水气,然后他会吻她,吻她的眼睛,把泪水吻干,他们再做一次。可她没有,她慢慢眯了眼——她在审视他。像从前的他那样。
忽然,她又变成从前的陈蕙卿,笑开:“好啊,庭风。”
第一次唤他名字。
他又熨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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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才过,周庭风不得不走了。临行前一晚,他们黏在一处,胸抵着胸,汗涔涔的,灯花爆了又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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