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宜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脑门。
他撸起胳膊挽起袖子就要亲自操刀,可就在这时,一道尖细的声音从外头传了进来。
“刑部尚书楼宜接旨!”
听到这个动静,洛倾月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脖子上的伤口传来的阵阵酥麻感让她格外难捱。虽说系统在升级之后可以屏蔽一些疼痛的感知,但是并不能完全忽略不计,由此看来,这狗屁系统还是和之前一样,不怎么靠谱!
眼看着这间暗室里头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洛倾月呲着牙笑了。
“嘿嘿嘿,楼大人,看来我这个人的运气还是比较好,命不该绝,又没死成啊!”
楼宜斜着眼睛,死死的盯着洛倾月,眼眸当中已经杀机四溢。
洛倾月几乎敢断定自己,只要再多说一句话,这老东西就算拼个山穷水尽,也绝对会弄死自己。
她见好就收,清了清嗓子和外头过来传消息的太监,打了声招呼。
“王公公,真是好久不见了。”
“老奴见过王妃。”
那王德善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打小就跟在皇帝身边陪着一起长大的自然非常清楚皇帝特意吩咐自己前来传旨的用意。
“今儿是替陛下传旨,老奴不易行行礼,王妃见谅。”
洛倾月很是大方。
“公公说的这是哪里话?是本王妃,该给陛下赔不是才是我这被人捆的结结实实的,也没法跪下接旨,公公见谅啊!”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寒暄着,那架势看起来很是熟稔的。
楼宜此时跪在地上,冷汗都冒了下来。
这么多年混迹官场的直觉告诉他,今日之事,只怕不妙。
他缓声开口,问道:“不知,陛下下了什么旨意?”
“我今儿替陛下给楼大人传句话,在朝为官,应该本着良心,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里头应该有数些,楼大人是我朝重臣,也该明白孰是孰非,今日之事,朕已明白详情,还望娄大人莫要牵连无辜。”
王德善模仿着皇帝的口气,不卑不亢的宣告完这句话之后,手里头捏着的拂尘抖了两下。
“楼大人,陛下的话,已经带到了。陛下还请王妃娘娘到宫里头喝茶,新来的雨前龙井,耽搁了时辰,只怕味道就不对了。”
短短的几句话,直接让楼宜呆若木鸡。
还是他身后的官员率先反应了过来,让人给洛倾月松绑。
“快快,别愣着了,快给王妃解开!”
吆喝着,这人还不忘给自己添两句好话。
“王妃,这件事情我家大人也是不得已的,只求王妃不要记在心上,今日之后,我们必然亲自登门赔罪,只求王妃您大人有大量!”
洛倾月按着被这些人勒得生疼的手腕,面上挂着的表情也是似笑非笑的。
“本王妃从来都不愿意记仇,有仇的话,一般都是当场就报了。今儿的事情还得麻烦楼大人,跟本王妃一起进宫面圣,当着陛下的面好好掰扯掰扯才行,若是掰扯不清楚,只怕会有人说我家王爷是以势压人,强迫楼大人放人的呢。”
打完她就想走?
天底下哪有这种美事?
洛倾月呲声笑着,抬起手,不急不慢的将耳畔的碎发整理了一下。
“楼大人,根本王妃走一趟吧!”
说话间,洛倾月人已经从暗室里走了出来。
王德善见状,连忙往前紧着走了两步,抬手扶住了洛倾月的胳膊。
“我的天爷呀!老奴真是该死,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王妃这伤,还是得抓紧找太医看看才是!”
洛倾月本就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先前已经染了血,血腥味混合着这大牢里的腐朽味道,已经快要把她给腌渍入味儿了。
更别说现在的她,从耳后到脖子前头顶着一道刺眼的鞭痕,衣服也被抽的七零八落的,血迹都还没干。
听着王德善的话,洛倾月扯着干裂的嘴唇,露出了一个痛彻心扉的笑。
“多谢公公…好意了,只是此事若是不能尽快解决,只怕这些人会把这件事情牵连到我家王爷身上,我家王爷如今已经实属不易了,若是因为我在受连累,我这心实在是过意不去。”
言语未完,洛倾月已经挤出了几个眼泪疙瘩。
身为皇室成员,被人滥用私刑打成这般模样,定然是不能轻易忍下这口气的。
王德善大手一挥,直接让几个小太监带着这位刑部尚书楼大人直接杀到了皇帝的御书房。
刚一进门,洛倾月身上的冲天的血气就让皇帝变了脸色。
“怎么伤成这样?可传太医了?!”
“来的路上已经让人去喊了,陛下,莫急。”
王德善率先回话,又让人搬来了凳子,小心的想把洛倾月扶到那凳子上去。
可洛倾月说什么都不肯去,更是膝盖一软,就这么跪在了御书房的地板上。
她挣开王德善的搀扶,一头磕在了地上。
“求陛下给儿媳做主!”
这一头磕的那叫一个结结实实,砰的一声,直接砸在了皇帝的心上。
“陛下,儿媳自问一直以来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如今不过是从我家王爷出去踏秋赏景,竟然就被刑部尚书楼大人拖到了大牢里严刑拷问,儿媳至今为止,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洛倾月说着,眼泪就像是那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个不停。楼宜此时跪在一旁,早已经没有了,刚才那副威风赫赫的样子。
他连忙开口解释,“陛下,此事另有隐情!微臣是收到了线报,有人指出,久安山众人遇袭一事,与王妃有关,这才,这才用刑…用刑的…”
话说到最后,这位刑部大人早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底气。
洛倾月更是在一旁冷笑了一声。
“你说我与那些人遇袭有关,那楼大人不如把你所谓的线报说出来,给大家听听,我倒是想知道,我想策划一件什么事情?要把那些无辜百姓葬送在久安山上?!”
洛倾月条理清晰,不费吹灰之力的就抓住了楼宜言语当中的漏洞。
而从两人进来开始,就沉着一张脸的楚澜夜这个时候也开口了。
“本王倒是好奇了,我家王妃不过是一介女流,平日里虽说做些蠢事,但是是何时何地和那些动手杀人的刽子手牵扯到一起的呢?楼大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有线报,口说无凭,可有证据?”
男人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皮微沉,半眯着的眼睛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仪。
“凡事都得讲究人证物证,抓贼还得抓脏呢,楼大人,总不能你红口白牙,就让我家王妃平白受了这般折辱吧!”
楚澜夜说着,已经扶着轮椅来到洛倾月的身前,伸向她的手,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用帕子小心地擦拭着洛倾月脖颈上的伤痕,瞧着这人因为吃痛紧皱成一团的小脸,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一旁的皇帝见了这一幕,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楼宜,此事你做的实在是荒唐!你好歹也在朝为官这么多年,怎么连点是非都分不清?难道还要朕亲自教你不成?”
皇帝这番话一出,洛倾月就已经把他心里想的东西猜了个大概。
只怕今天这件事情就算是捅破天去,这位刑部尚书大人也不会落得一个非死不可的下场了。
这皇帝摆明了是在维护楼宜!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洛倾月微微低着头,抹了一把眼泪。
“陛下,儿媳只是想不通,我到底在何处得罪了楼大人,他偏要我承认一些莫须有的事情,难不成非得看着我往我家王爷身上泼脏水,他的心里头就高兴了?我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只是想让我家王爷好好的…难道,这也是错吗?”
话语间,洛倾月哽咽的语气带着几分小女儿独有的姿态。
一字一句都透着对楚澜夜的关怀。
都是为了我家王爷!
眼看着这出苦肉计已经唱不成了,洛倾月一改之前的打算,缓缓抬眼看向了皇帝。
“陛下,我知道我该配合朝廷查案,那么多无辜之人,死于非命,必然得给百姓一个交代的,可我们夫妻真的是恰好路过,与此事无关啊!”
楼宜听着这话,也知道自己理亏,连忙开口附和。
“此事的确是微臣在调查事情之前未详尽了解事情的真相,让王妃跟着受了委屈,王妃身上的伤的治疗费用就由微臣一人承担,微臣也愿意自请罚俸三年,以解王妃和王爷的心头之气。”
听着这老东西话说到最后都还在往两个人身上泼脏水,洛倾月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偏偏皇帝对这个刑部尚书有维护之心,要是在这个时候和皇帝顶着来,摆明了就是正中别人的下怀。
洛倾月还没傻透,怎会看不出来?
她攥着楚澜夜的衣服,哭的那叫一个泣不成声,而她越是哭,脖子上的伤口血迹渗的就越厉害,没过多时,干脆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楚澜夜见状,抱着人,扶着轮椅就要往外走。
“父皇,倾月闯祸是儿臣管教不严,今日之事就此算了吧,儿臣先行告退。”
皇帝神情微怔,面色如霜。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楚澜夜带着洛倾月扬长而去。
最后,干脆一掌拍在了龙案之上。
“你们办的好事!朕让你们去调查夜王府,就是这种查法吗?你呀你呀,一把年纪了,脑袋还不会转筋!”
楼宜垂着头,本想开口解释,却又不想冲撞皇帝,只能把这桩事情应了下来。
“都是微臣无能,让陛下烦心了!下次,下次定然…”
“算了,你退一下吧。”
皇帝打断了楼宜的话。
在这位刑部尚书临走之前,他还刻意出言,提醒了一句。
“此事,不易再把夜王府牵扯进来了,你只需要查清事情原委,还百姓一个真相便可,其他的,别再管了。”
御书房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王德善站在皇帝的身边,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缓缓开口道:“陛下觉得,此事可是和夜王府有关?”
皇帝盯着一张疲惫的脸,缓缓的睁开了双眼,盐中爆射而出的寒芒,让王德善心中一冷。
“夜王若只能安分守己,倒也是一桩好事,只不过…他最好别和他娘一个样。”
与此同时,在回程的路上,洛倾月已经悠悠转醒。
她将自己精心研究出来的药膏翻了出来,正要往脖子上抹,就被一双大手给夺了过去。
“你什么时候能让本王省省心?”
听着男人的话,洛倾月长叹了一口气。
“唉,估计王爷这辈子是没什么指望了,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惹是生非,最是擅长。”
在刚才两人出宫之后,楚澜夜以自己府上有大夫为由,直接把太医院派了的太医给赶了回去。
他一是不放心太医院里的人,二是怕洛倾月装昏的事情被人拆穿。
所以才在事情没个结论之前,就先行带人离开了。
“你啊,就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就算你有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可这命只有一条,要是,本王去晚了,你还真让那些人对你大刑伺候不成?”
楚澜夜抬眼,瞧着面前这个小丫头,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就觉得恨铁不成钢。
他宁愿洛倾月跟之前一样谨小慎微的,也不想让这人以身犯险。
可洛倾月压根就没体会到夜王殿下的良苦用心,她直接翻了个白眼,歪着脑袋躺在了她的大腿上。
“这叫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那位刑部尚书大人摆明了就是被人唆使的,不然也不至于咱们刚进长安城,就被他的人给拦下来,现在敌暗我明,要是不能顺藤摸瓜,等着咱们可没几天好日子了。”
洛倾月顶着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做事要把药膏从男人的手里抢过来。
可楚澜夜则是拍开她的手,手指一抿,挖了一坨药膏,小心的涂抹在了伤口上。
“有的时候就算舍着孩子,狼也不见得能上钩?今日的情形你也看见,久安山上的人你也都瞧见了,本王从来都不相信这世间有那么多意外。”
言下之意,那些恰好在昨天上了久安山的人,极有可能牵扯着另一件事。
洛倾月有那么一瞬间,甚至不敢往下细想,她没心没肺的摆弄着男人的长发,放在鼻子下头,撅着小嘴,弄了个鬼脸出来。
“王爷,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坏人办什么事儿也不是你能拦得住的,更何况我之前已经让十七把那位姑娘接到府里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回去,一问便知。”
早在天还没亮之前,洛倾月就已经让十七带着那位腿瘸了的姑娘下山,顺着他们之前商量的那条没人的小路,趁着夜色混着早起入城的队伍,回到了夜王府。
只怕这个时辰,那位姑娘都已经一觉睡醒了。
“看来本王还真是小看王妃了?”
楚澜夜捏着药膏的手一顿,看向洛倾月的眼神微怔,有些意外。
她什么时候做事,能够想的这么周全了?
洛倾月咋舌,“从王爷嘴里听到几句好话,还真是不容易呢,难不成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第155章 小肚鸡肠
洛倾月心里都想着就这么抬头看着这个男人的眉眼,突然伸手捉住了男人,准备再次给自己上药的时候二话没说,直接就把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这些天以来,她倒是忘了这个男人的身体尚未痊愈。
想着之前在山上折腾的那些事儿,她是真的有点怕这男人的骨头再出点什么问题。
好不容易熬过了一台大手术,勉勉强强的保住了这两条腿,要是真的再出现一星半点的差错,只怕这人后半辈子真的要在这轮椅上度过了。
【进行腿部扫描。】
【腿部扫描开启中,请稍候…】
系统没有多余情绪的冰冷机械声徐徐传来,洛倾月一眼不眨的盯着楚澜夜的双腿,眼神直勾勾的。
这男人的脉象和之前比起来倒是稳定了不少,但是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气血悬浮之乡,说白了,就是之前所中之毒,还没有完全清除。
想着之前在城西楼上遇到的那个姑娘,洛倾月心情就有些复杂。
楚澜夜牵连到的人脉甚广,无论那天晚上的那个姑娘究竟是谁,都足以说明这男人跟春阳楼里那些姑娘的关系绝对不止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洛倾月起初一直都以为自己是凭借自己过人的人格魅力,才把这些人收为己用的。
可转念一想,人格魅力又不能当饭吃!
那些人之所以决定跟着自己,大体上也是因为自己王妃的这个身份,可以庇护他们罢了。
无论从什么情况来看,她现在和这个男人已然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只要王爷的位置还在他们身上,这些找上门来的麻烦,就会不停不休。
既然如此,也没必要平白受了这个委屈!
心里头如此想着,洛倾月刻意压低了声音,开口道。
“王爷,你现在应该也知道了这一件事情,就是那些人没安好心,我怀疑此事,皇帝牵扯其中,我这个人向来不愿意受委屈,接下来做的事情,恐怕会牵连王爷等到了那个时候,王爷若是实在不想趟这趟浑水,只管一纸休书,咱们两个好聚好散!”
洛倾月这番话说的那叫一个大方,却压根没有瞧见某人的眼神已经变了。楚澜夜直接伸手捏着她的下巴,力道大的让洛倾月下意识地皱紧了眉,连带着脖子上的伤口都被牵扯的生疼。
他强迫洛倾月抬头看向自己,一字一顿的说道:“你下次若是再把好聚好散,这几个字挂在嘴边上,我就让人用针把你的嘴缝起来,叫你这辈子都不能说话!”
感受到男人眼神当中刺骨的寒意,洛倾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嘿嘿一笑。
“嘿嘿,王爷,你何等聪明,难道听不出来我这是话里有话吗?我怎么能舍得让王爷和别的女人暧昧不清呢?你放心,这辈子我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鬼,半死不活也赖在王爷身边,绝对不能让你好过了…”
不经大脑的话说了一半,洛倾月就抬手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嘴上。
让你没个把门的!
“王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楚澜夜眉眼微抬,神情也不似刚才那般紧绷了。
“那不如王妃说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洛倾月一时间没听出男人话里的调侃,正儿八经的开始回答这个问题。
“我的意思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王爷若是不嫌弃,我就死皮赖脸的跟在你的身边,绝对不会让那些不长眼睛的小妖精把你抢过去的!”
秉承着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的原则,洛倾月干脆伸手搂住了男人的脖颈,直接在他的嘴角边轻轻的啄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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