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思索着自己离开长安这段时间,所发生的所有事情的每一种可能性。
最坏,也不过就是有人想要骑兵谋反了!
可如果真的是这件事,长安城现在不可能这么风平浪静。
自打她回来之后,原本还汹涌不断的长安城就是如同变成了一潭死水。
在这表面的平静下,不知道隐藏着多少暗流。
她之前磕破了头皮,冒着极大的风险才好不容易趟出了一条勉强算是安全的路。
可现在,她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她原本只是想着可以抱着那个男人的大腿,赚点小钱,保住小命,但现在看来,保住所有人的命,远远要必保住自己的命困难多了。
从她见了洛老将军的一刻开始,那种揉在骨子里的父女亲情,几乎已经让她完全接受了自己就是她亲生女儿的身份。
之前面对洛谨言的时候,那种感觉都不算是强烈。
可是从北疆回长安的这一路,更加坚定了她无论如何也要护住洛家的决心。
纵然她的力量微不足道,没有办法影响王朝更迭,但她也不想看着自己的至亲之人命丧她手。
如今,她所做的,只能是尽人事而知天命。
她想着这些,手上的动作越发用力,指甲甚至都在楠木椅子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她目光定定的看着面前的这位周老夫人,言辞恳切地补充了一句。
“周老夫人,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求您帮帮忙。”
周老夫人看着如此自降身价的洛倾月,心中无数的思绪化成了一声长叹。
“唉,你可还记得去年冬日的祭天大典。”
洛倾月下意识的皱起了眉,有些疑惑的问道:“此事和祭天大典有关?”
周老夫人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两只手交叠的握在一起,缓缓的放在膝盖上。
“就在你离开长安之前,陛下在皇宫当中遇刺,虽然此刻很快就被抓住了,但是有些人还是留下了活口,他们当中的一些人交代出当初在祭天大典结束之后,刺杀皇帝的罪行就是他们所为,而这件事情的背后,恐怕有皇族牵涉其中。”
听到这番话的洛倾月直接就傻了眼,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周老夫人,到嘴边的话,直接就被她咽了回去。要知道,当时那场刺杀她就已经发现楚玉恒这个混蛋二皇子可能和那些刺杀皇帝的人有所牵连。
可是依照楚玉恒的所作所为,她早就应该把那些人灭口了才是,怎么可能还让那些人活在世上?
“在之后呢?皇帝做了什么?”
周老夫人叹了口气。
“自从这件事情出现之后,皇帝整日忧心如焚,直接下令长安戒严,数不清的人被拖了出去,下令满门抄斩的大有人在,而就在那段时间,你家王爷的腿不治而愈了,楚玉恒直接以你家王爷刻意隐瞒病情为由,把他告到了皇帝身前,但那个时候边疆告急,菱州城也发生了刺杀一事,所有的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周老夫人在说完这话之后,抬着眼睛看向了洛倾月。
“其实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这件事情会这么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倾月,菱州城,到底发生了何事?”
第471章 事情原委
洛倾月看着周乐夫人凝重的神情,到嘴边的话,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将事情拆了个七零八落,半真半假的说了出来。
“何家正房服毒自尽,菱州城多年来的盘根错节月就被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我走之后没多久,新上任的城主应该就推出了几个举措,查出了一些奸细,可这些事情和长安有什么联系?”
洛倾月是真的想不通,菱州城距离长安足足有千里之遥,也不是什么主要的交通要道,怎么能值得长安城这么多人惦记?
她越来越想不通,眉心也是拧的紧紧的。
而周老夫人在听了她的话之后,那无比阴沉的脸色跟刚才比起来好了不少。
她低声长叹了一口气,缓声说道:“想必王妃对朝堂之事不大熟悉,那些人竟然已经将手伸到了菱州城,就证明其他城镇关隘都可能有那些人隐藏的眼线。原本朝中局势僵持,所有人都逗得跟红眼鸡一样,可是当遇到外敌的时候,狗咬狗就只能让外人看热闹了。”
周老夫人的话说的多少有些糙,可洛倾月瞬间心领神会。
她自嘲的一笑,低下了头,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讽刺的开口道:“真没想到我一介女流之辈居然还能有这么大的作用?看来我这次回长安,也已经被那些人视为眼中钉了?”
洛倾月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的遮掩,像是那些皇族争斗之类的,她虽然不大清楚,但是没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
楚澜夜那个倒霉蛋之所以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被赶出长安城,想必也是老皇帝为了防患于未然吧!
毕竟身为一个曾经手握重兵的少年将军,一旦长安城发生什么变故,他就会被立为一个众矢之地。
可北疆,实在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洛倾月思量着这些事情,那张小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多了几分淡然,她抬眼看向面前的这个老夫人,从椅子上站起正儿八经的对着她鞠了一躬。
“感谢周老夫人如实相告,只是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周老夫人眼眸一沉,那双有些昏暗的眼眸当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抬手在自己的发鬓上抚了抚,那花白的发丝也昭示着面前的这个老夫人要比其他人有着更多的阅历。
打从今天洛倾月一来,她就知道,这趟灾祸周家是躲不过去了。
有些时候因果循环,还是不得不信的。
周老夫人在心中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对着洛倾月抬手示意了一下。
“王妃不必如此多礼,今天来都来了,若是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开口。”
洛倾月本来以为自己这次过来还要多费一番口舌,可是看着周老夫人这副样子,他犹豫了一番之后,还是把自己心中的疑惑给问了出来。
“不知周老夫人当年可对我母亲有所耳闻?”
只是这一句话,周老夫人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就连脸上的神情都闪过了一丝不自然。
她正了正神色,抬眼看向洛倾月,疑惑的问道:“王妃想要知道自己母亲的事情,为何不去问老将军?”
洛倾月讪讪一笑,星眸当中闪过一丝尴尬,就连嘴角上的苦涩的笑容也恰到好处。
“实不相瞒,我对我母亲的事情直至甚少,我只知道我父母二人感情极好,可是我爹自从回到长安之后,就有些闷闷不乐的,我寻思着也许是回到了将军府,让他触景生情也就不好,跟他提母亲的事儿,想着若是能找个熟人打听一下关于我母亲的事情,做点什么也好,让我爹开心些。”
洛倾月直接开诚布公的摆出了一副父慈女孝的场面。
周老夫人也不好多说,微微扬着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追忆的神色。
“你母亲,可是这长安城里为数不多的妙人儿啊,当年你母亲还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名声可不比你如今小。”
洛倾月有些不好意思的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脖颈。
她哪儿来的名声?
骂名还差不多!
她心里虽然嘀咕着,却也不好打断周老夫人的话,只得默不作声的听着。
“我还记得啊,当年你母亲对你父亲一见钟情,不惜奔波千里来到长安,甚至为此和自己的母族断绝了关系。洛将军当年少年英才,和如今的夜王殿下比起来也不多让,两人当年成亲的时候,大半个长安城都去道喜了。就连陛下还特地送了好多贵重物件,摆满了大半条街…”
周老夫人这话匣子一打开,但凡是跟当年事情有关的点点滴滴,几乎都说了出来。
转眼间,天色已至傍晚。
屋子里甚至都掌上了灯,洛倾月听着自己娘亲当年的丰功伟绩听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我娘真的连皇子都敢打?!”
“那个时候的陛下还不是皇帝,只不过是一个皇子而已,再加上他出门的时候,乔装打扮未带随从,你娘自然认不出来。而且,皇帝当年还在潜龙之地盘桓的时候,对你娘,可是下足了功夫,好在后来遇到了宋贵妃,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只可惜,宋贵妃年岁不永。”
周老夫人说道这里时脸上多了几分唏嘘之色。
洛倾月也收回了刚才那副八卦的嘴脸。
宋贵妃,正是楚澜夜的生母。
而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楚澜夜自从出生之后就一直被养在太后的宫里,除了逢年过节能和自己的娘亲见上一面以外,平日里几乎连面都见不上。
偏偏皇帝对这位贵妃极为宠爱,纵然没有楚澜夜,两人的感情也一直很好,直到后来出了那件事…
宋贵妃母族叛乱,贵妃在宫中听到流言之后,自请罚进冷宫,没过多久,就因病离世了。
这些事情,洛倾月也从宫中那些妃嫔的嘴里打听到了一些。
可是更多的,就打听不到了。
甚至那些妃嫔在提到楚澜夜的母妃时,一个个都是一副忌讳莫深的德行,连一个字都不肯多提。
要不是淑贵妃,她没准到现在都不明白这些事。
眼看着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洛倾月也不好意思继续叨扰周老夫人,连忙起身行了个礼。
第472章 王府闹剧
“今日真的是叨扰老夫人了,他日倾月必然亲自登门拜谢!今日就先告辞了。”
洛倾月起身时,周老夫人就跟着站了起来,正准备客套客套把人送出去的时候,周妙儿突然火急火燎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倾月姐姐!还好你还没走!夜王府出事了,你快回去看看吧,听说府上的丫鬟小四打起来了,都见了血,好像还出了人命!周边的好多人都给惊动了,我也是听着外面的消息才赶着进来给你报信的。”
洛倾月身形一震,顿时瞪圆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反问道。
“你说的可是真的?”
她今天上午准备偷偷摸摸溜进府的时候,那眼生的下人还把自己当贼一样防着呢,怎么这会儿就打起来了?
“难道我还能拿这种事情骗你不成?姐姐,我已经让人备好了马车,你快去回去吧!要是真闹出人命来,这免不了又是你一桩罪状了!”
周妙儿根本不敢耽搁,直接上前,伸手抓住了洛倾月的时候,就把人往外拖,而周老夫人见状,更是连忙开口。
“既然是王妃家中有事,那老身就不多留了,王妃慢走。妙儿,快送送王妃”
洛倾月也顾不上客套了,只是点头回来了之后就上了周家准备好的马车。
马车一路朝着夜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刚一到路口,洛倾月就听见了从院子里传出来的嘶喊声。
“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呢?把这几个贱人给我往死里打,我倒想看看今天谁能给你们做这个主!”
“还想打我们,你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如今,王爷和王妃不在这府里头,还轮不着你在这冲这个大瓣蒜,你敢动我一根指头试试!”
“跟他们废什么话呀,直接打死再说,打死一个算一个!”
随着这些叫喊声从院子里头传出来,整个路口已经围了不少人,个个伸着脖子朝着里面张望,远远的看着一辆马车过来,这才呼呼啦啦的让开了一条路。
“这怎么是周家的马车呀?”
“我之前听说那周家的少夫人和夜王妃交好,没准是过来平事的吧?”
“这回可是又热闹起来了,长安城还真是有些日子没什么热闹喽!”
洛倾月坐在马车里,听着从窗口传来的议论声,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按理说,楚澜夜是一个思虑非常周全的人。
这狗男人临走之前不可能没有安排好府里的这一切。
眼下还能闹出这样的幺蛾子,就只能证明一件事。
要么是这府里又出了内鬼,要么,就是有人在给自己上眼药!
她陈着一张小脸,双眼当中泛出来的寒意宛若实质,就连着马车里的温度都比刚才凭空降了几分。
周妙儿看着洛倾月这副模样,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心疼。
“倾月姐姐,你放心吧!都是些不懂事的奴才,下人打一顿就好了,没什么大事的,若是你实在觉得这府里头的人用着不舒服,回头我再让人给你送来一些就是了。你可千万别因为这点事情着急上火…”
洛倾月听着周妙儿这有些颤抖的语气就明白了,应该是自己刚才的眼神吓到了这位周家大小姐,她连忙收敛起神色,镇定自若地笑了笑。
“麻烦妹妹还亲自跑这一趟送我过来了,前头就到了王府里头,闹轰轰的看那些不长眼的再伤了你,你就别跟着进去了。”
周妙儿一听这话,下意识的就想开口拒绝。
“这种事情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不行!我…”
“妙儿。”洛倾月直接打断了周妙儿的话,抬手在她的鼻尖上刮了一下。
“我知道你是好心,不过你还得去铺子里帮我给春桃带个话,一会儿还得让她回来一趟。”
说话间,洛倾月靠在了周妙妙的耳边,低声耳语了一些什么,眼看着周妙儿的眼神骤然一亮,他的眉头挑了挑。
“就按我说的去做,回头若是办成了,给你记头功。”
周妙儿思量着洛倾月刚才的话,那双浑圆的眼眸当中映出了一丝别样的神采。
“还是姐姐你想的周到啊,我这就去办!”
两人说话间,马车已经停在了王府的门口。
前头的车夫一声长啸。
“吁——!小姐,夜王府到了。”
洛倾月拍了拍周妙儿的手背给了她一个无比信任的眼神。
“这件事情就托付给你了。”
扔下这番话的洛倾月径直下了马车,脚下的动作一刻没停,直奔王府的正门。
原本在王府门口守着的两个人,听着院子里传来的动静,正笑得呲牙咧嘴,远远的就看见洛倾月朝这边走了过来,当时神色一震。
“王妃…”
“王妃,您怎么回来了?”
洛倾月冷冷的睨了这两个人一眼,冷哼出声。
“哼,我要是不回来,只怕你们都得把脸丢到天边上去了。还不开门?!”
夜王府的正门已经有些日子没有打开过了,就连大门上的铜把手都跟着落了灰。
其中一个下人一早就见识过洛倾月的手段,哪儿还敢有半分耽搁?忙不迭的就推开了门。
沉重的木门发出了一阵吱丫声,院子里纷纷扰扰的动静,随着大门的一打开,几乎一股脑地朝外涌了过来。
“就是你是吧?!你真当着夜王府跟了你的姓了?!老娘我在这夜王府里做了这么多年,轮得着你这么个龟孙在这指指点点?!”
“老泼皮还敢骂我!”
烟看着院子里那些打成一团的人,洛倾月微微侧过了头,对着身旁的人吩咐道。
“去准备些火油来。”
下人并不知道洛倾月想要干什么,却也只能奉命行事,闷头去搬来了一桶火油。
那些打得正酣的人,压根就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动静,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张牙舞爪的朝着身边的人嘶吼着,一个个的癫狂的样子就仿佛发了疯一般。
洛倾月看着那一桶火油,直接一脚踢翻!
哐啷的一声句响让那些人频频侧目。
可下一秒,洛倾月直接将另一个下人手里头拎着的灯笼给抢了过来,没有半点犹豫的扔到了那火油之上。
“都他娘的不要命了吧?还不快跑!”
随着一阵喊叫,那些打红了眼的人都被眼前这副景象给吓到了,一个个七手八脚地往外跑着,跑得慢的被火油侵湿了衣裳,眨眼间,裙子就被烧掉了半边。
倒在地上的衣服,头发更是难逃幸免。
好在夜王府前院的四周都有莲花池子,这些人的动作倒也不卖一个接一个的,扑通扑通的跳进了莲花池子里。
如今已经时至初夏,可是这到了夜里,头莲花池子里的水还是冷的发寒。
跳进去的人打着哆嗦,一个个抬着头,朝着四周张望着。
“汪汪汪!”
随着一阵狗叫声,众人被这声音吸引,终于朝着火光的尽头看了过去。
而在那火光的尽头,洛倾月已经坐在了下人抬来的太师椅上,脚边正趴着已经硬生生拽破了锁链的天财。
此时的洛倾月,一张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她翘着二郎腿,一靠在太师椅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摸着将整个脑袋都搭在自己膝盖上的大黑狗,笑得怡然自得。
“王妃?!”
“王妃怎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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