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奴才说的千真万确,绝对不敢有半句谎言,之前夜王妃在回府的时候就和皇帝还有太后大吵了一架,最后是太后气的不成样子,把人赶出来的,可是她回去之后,夜王府里的那些夏日就一个乐颠颠的从府中出来了。”
其中一个柜在首位的下人,说着这番话,还不忘转头和旁边的另一个人交换一下眼神。
那个人紧跟着就开了口,说道:“而且丞相大人你都不知道那些人在出来之后就在上元夜的灯会上买了各种各样的稀奇玩意儿,奴才们跟着,当时都觉得奇了怪了,后来找人拦一下问才知道是那位夜王府上他们过节花的银子,而且瞧他们脸上那副模样,也不像夜王重病的样。”
这两人说着这番话,一个个也都是满脸疑惑,而就在两人旁边的白云薇这个时候则是心中一沉,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
紧跟着,她转头看向白恩成,“父亲,我觉得这件事情不对劲。女儿之前特地和宫里的人打探了一下消息,这个夜王妃也是胆大包天,为了维护皇后,甚至不惜和皇帝还有太后撕破脸,她当场质问皇帝和太后,居然还能全须全尾,连点油皮都没破的就这么从皇宫里头出来了?按太后的性格活该把他拖出去打一顿才是。”
白恩成伸手搓着自己的下巴,坐在首位上,两根眉毛拧成了一团,整张脸也皱巴巴的,看上去神情极为凝重。
“看来这位夜王妃和夜王一样,都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啊!你有机会的话多跟她接触接触,眼下时局还不算明朗,咱们不能暴露的太早。”
白云薇在听到这番话之后,用力的点了两下头。
“女儿知道了,那我们还按照之前的计划办吗?”
“计划都已经制定好了,也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就此作罢,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
此时的洛倾月还呆在书房里,一笔一划地临摹着桌子上的东西,而到后半夜的时候,她终于熬不住了,就这么缩在软榻上,对付了一宿。
可是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被一阵砸门声吵醒。
“王妃王妃,你还在里面吗?你醒了吗?你快起来呀!大事不好了!”
外头在不断敲门的人正是春桃。
洛倾月为了不让自己代替某个狗男人整理文书的事情被人传出去,连带着春桃都直接打发了出去,直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命令任何人都不允许接近,还特地弄了个假人,而塞在了自己的房间中,以假乱真,以防服众有什么奸细混进来,发现她不在自己的院子里。她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用力的伸手揉了一下,满是酸疼的双眼,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打开了书房内侧的门栓。
“这一大早的,吵什么又出什么事了,难不成你家王爷昨天夜西归了?”
洛倾月一直都有些起床气,奈何自己没有婆母,府中也没什么人管她,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睡到日上三竿,什么时候睡醒了什么时候算完,再没有要紧事的情况下,她恨不能一天到晚都缩在床上。
眼下,这天才刚刚放亮,就被人吵起来,洛倾月是真的觉得自己头疼欲裂。
“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这一大早上就叫魂一样,本王妃绝对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的,就算你是春桃也不行!”
春桃这个时候一把拽着的洛倾月的胳膊,伸手指了指站在院子里的人。
洛倾月看到来人之后,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妈妈,你怎么在这?”
来人正是之前春阳楼的老鸨,他阴沉着一张脸,眉头紧皱着,那张老脸上的皱纹几乎都快皱在了一起,那双眼睛更是充满了血丝,就连眼眶的下方都是青紫一片,显然,昨天夜里也是没有休息好。
“王妃,我实在是没用,但凡我能想到什么有用的办法,我都不会在这么早的时候过来打扰您休息的,可现在我们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实在是找不到人啊!真的是就差去报关了,可是这个时候这种事情要是闹大了,估计对王府也没什么好影响,我这才叨扰您的。”
洛倾月听的云里雾里的,心中顿时涌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她困意全无。
直接提着自己的裙摆,转身进了屋。
“外面冷,到屋里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老鸨进了屋,屁股都还没有坐热就忙不迭地说起了昨天晚上的情况。
“昨天不是上元佳节吗?我们就想着也让楼里的姑娘出来热闹热闹,毕竟之前没到上元节的时候,他们不是在杰克,就是忙着忙那的,也没什么时候出来,好好看看这外头的灯花节,可没想到,我们走的时候还好好的,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却出事了!”
听到这番话,洛倾月的心中顿时一紧,连忙开口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话直说。”
“紫曦的眼睛有问题,这您是知道的,昨天我们出去看花灯,紫曦就说黑灯瞎火的,跟着一起出去多有不便就独自一个人呆在酒馆里头了,我们还特地吩咐了两个丫头,留下来照顾她。可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店里的东西被人砸了个乱七八糟,那两个小丫头也被打昏在了地上,紫曦不见了…”
老鸨的话说到这儿,双满是血丝的双眼,顿时变得通红,紧跟着她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我们当时还以为她回房歇息了,本想着拿些糖人纸画什么的回来给她讨个热闹,可是等我们到她屋子里的时候,才发现人早就不在了,地上还有血,我们当时就慌了,直接让人出去找,可是一点痕迹都没有找到。”
老鸨这个时候已经急得直拍大腿了。
“这大过年的,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失踪了,这换谁谁能受得了啊?”
洛倾月还记得,之前紫曦说过,自习不到五岁的时候就被卖到了春阳楼,几乎可以说是被这老鸨一手带大的,就连说话做事和弹琴等等各种东西都是这老鸨和春阳楼里的那些姐姐们教的。
整个春阳楼里的人最喜欢的就是她,偏偏她也是争气,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因为眼睛有疾病就比别人矮上半头。
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坐在那身上,迸发出来的气场,也会让人无法忽视。
洛倾月想到这一点,心中经不起回忆,起了自己和春阳楼里这些姑娘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她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已经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你放心,这件事情绝对包在我身上,我一定会把紫曦姑娘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说完这番话的洛倾月直接抬头看向春桃。
“回头我给你留下几张方子,这几天按照方子上的要求给王爷按时换药,十七我要带走,府里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直接去酒馆找我。”
春桃非常清楚酒馆那些女子在自家王妃心上的地位,她用力的点了两下头。
“奴婢知道了,奴婢一定会尽心竭力照顾王爷的,王妃放心。”
说话间,洛倾月已经换上了一身男装,带着十七离开了王府。
等他们赶到酒馆的时候,酒馆里的东西基本上已经被收拾利索了。
除了紫曦房间的那些痕迹还没有被清理完,整个酒馆已经投入了运营。
只不过大家的脸上都少了几分笑容,一个个都满脸愁容的招待着那些客户。
就连九娘的不要情商都是紧紧的绷着,自从上次给九娘治完伤之后,她跛脚的那条腿基本上已经没有了往日那种针扎,一般的疼痛感,就连脚掌挨到地上的时候,那种痛觉也再也没有出现过。
看着寥寥的几个人,九娘坐在楼梯口,直接将嘴里的茶叶淬在了地上。“一个两个的别都垮着一张脸!主子让你们过来做买卖,是看得起你们,是给你们自己讨营生的,你们一个个盯着这张脸,让那些客人怎么高兴的起来?要是不想做生意,咱们今儿就关门歇业!别因为这么一天两天臭着一张脸就影响了往后的日子!”
隔着老远,洛倾月都能听见九娘的吼声。
她越发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
九娘这个女人的身上有着这些长安城当中女人没有的气魄和气场。
她虽然过的清苦一些,之前经历的一切也没有办法让旁人感同身受,但是就是因为这一点,她才能有着一种比其他人更理性的思维方式。
“你们几个也快点吃,吃完之后我们今儿就关门歇业了,不做生意!今儿给大家伙添麻烦了,各位饭钱就不用给了,抱歉了哈!”
九娘拖着那条还没有完全康复的腿,挨桌倒了两杯茶水。
而这些客人也都是小酒馆熟悉的人了,大多也都清楚了昨天发生的事情。
毕竟小酒馆里的这些女人折腾了半宿,满大街找人是个人都清楚这小酒馆八成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这些人倒也没有刻意为难小酒馆里的人,以最快的速度吃完,喝完之后就离开了小酒馆,几个办事讲究的还特地付了银子。
“咱这一码归一码,你们开门做生意,我们过来讨个喜气,这大正月的,大家都不容易,这银子呀,我们照给!”
眼看着小酒馆里的客人走了,可干净那些垮着一张脸的女人,顿时,一个个瘫坐在了椅子上,就连原本坐在紫曦最常弹的那把箜篌前的女人拨弄着琴弦,都忍不住哽咽了几声。
她用力的抹了一把眼泪,撇着自己的小嘴,最终还是没忍住。
“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之前不是说咱们离开了春阳楼,往后就都是好日子了吗?怎么偏偏会在这大过年的时候遇到这种事?这还是长安城吗?这八成是土匪窝吧?!”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失踪了,还受了伤,紫曦的眼神原本就不好,在这长安城里记着的那几条路一只手都数都过来,要是真被人掳了,去往后的日子得怎么办呢?”
这些女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哭着,九娘被吵得不耐烦。
“行了,嚎什么丧啊,人不还没死呢吗?你们连尸体都没见着,就一个个在这垮着一张脸,怎么?非得盼人家过的不好呗!”
就在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剑拔弩张的时候,洛倾月带着十七出现在了门口,跟着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之前离开的老鸨。
“十七,你上去看看,有什么蛛丝马迹的话,第一时间告诉我。”
十七点头领命,以最快的速度冲上了紫曦的房间。
而洛倾月就是直接坐在了大堂最中间的那张桌子上。
“行了,你们一个个也都别哭丧着一张脸了,跟我说说最近这小酒馆里有没有遇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有没有不常来的人?有没有人来找麻烦?不管什么事,只要你们觉得奇怪的就第一时间告诉我。”
洛倾月在说这番话的同时,那种极具安全感的眼神,直接从在场这些姑娘的眼中一一掠过。
在她刚才来的路上,已经通过老鸨的口中了解到了一些这段时间小酒馆里发生的情况。
可是毕竟一个人所能照顾到的事情是有限的,还得多打探些情报。
在之前,洛倾月直接动用了那男人交给自己的暗卫势力,开始全程搜查。
紫曦和其他的女孩子并不一样,她先天敏感,会很容易发现自己周围的环境已经发生了变化,只要她有机会能够对外发出市井,洛倾月就能保证自己绝对能把人救出来!
那些原本还哭哭啼啼的姑娘,在看到洛倾月的一瞬间,就像是有了主心骨,其中一个穿着粉色夹袄的女子朝前走了两步,直接开口。
“的确有些不太一样,前些日子经常来的一个中年人,这些日子不见了,但是就在两三天之间,他突然来了,还带了一大箱子东西,说是聘礼,想要娶紫曦!”
旁边的另一个女人在听了这话之后,连忙开口。
“是啊是啊,那大箱子东西现在还在后院搁着呢,只不过紫曦当时就把这个所谓的题型给拒了,她说她这辈子都不想嫁人,也不想和那中年男人有什么牵扯,那男人看上去都得四五十岁了,真不知道他怎么能狠下心对紫曦这样的小丫头下手的。”
坐在最远处的一个女子,在听到他们的话之后,又跟着补充道。
“我记得有一次紫曦还被她堵在了墙角!当时要不是九娘出手帮忙,紫曦还得受委屈!”
这些姑娘,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这自己知道的情况,除了家长里短和柴米油盐酱醋茶以外,能够总结到的有用信息,也就只有这么一丁点。
洛倾月伸手在自己的眉心处捏了捏,将自己得到的这些消息一一汇总。
最后开口问道:“你们知道那人是哪来的吗?”最先开口说话的姑娘摇了摇头。
“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不过听他说话的时候,口音好像不是本地人,而且我们之前还特地找人打探过他,那人说这中年人前不久就在这长安城中花了一笔大价钱置办了个院子,而且出手很阔绰,周围不少寡妇姑娘都受过他的恩惠。”
姑娘在说这话的时候直接翻了个白眼,随后一脸嫌弃地补充了一句。
“就这路货色,居然还敢把主意打到我们紫曦身上来?上次他来的时候我就该打断他的腿!”
洛倾月微微一怔,“他上次是什么时候来的?”
“就是昨天呀,昨天不是上元节吗?我们上午的时候还在做生意,天刚擦黑的时候就关门了,紫曦忙了一天,也说累了,就没出门,而上午的时候,那男的还过来找过她的麻烦!”
洛倾月听着这些姑娘的话,突然转头轻叹了一口气。
“下次如果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你们应该第一时间去王府找我,而不是自己一个人去处理,你们知道吗?天塌下来,本王妃给你们顶着,不用你们自己冒尖出头,你们在这里赚钱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要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再碰见这种不知死活过来骚扰你们的,就直接把腿打折了扔出去,就算是打死了命也算我的!”
洛倾月的这番话掷地有声,在场的这些姑娘顿时红了眼睛。
第349章 蛛丝马迹
洛倾月这番话说完之后,还特意轻咳了两声,看着这些一个个红着眼眶,泪眼婆娑的姑娘们,她也经不住觉得自己心中有些发酸。
如果真的有的选,恐怕谁也不想过他们之前过的那种日子,都是爹生妈养的,谁还不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宝了?
可是之前发生的种种事情,早已经磨圆了他们身上的棱角。
如果不是九娘出现的及时,洛倾月恐怕一直都会担心春阳楼的这些姑娘。
担心她们在这酒馆当中的日子过得到底如何,担心她们会不会在外面受欺负,有的时候甚至还会担心这些人会不会饥一顿饱一顿的,赚的那些银子到底够不够花?
洛倾月其实还是很心疼楼里的这些姑娘的,她们毕竟也都是一些苦命人出身,好不容易现在的日子有了一些奔头,总好过之前那种苟延残喘的日子。
想到这里,洛倾月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她看着在场的众人,轻叹了一声。
“唉,你们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妥善给你们一个答复的,你们现在都已经脱了贱籍是正儿八经的普通百姓就安安稳稳的过着现在的日子,把心放在肚子里,不论出现什么样的情况,夜王府都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妈妈,你直接带着那两个被打昏了的丫头去官府报官,其他的几个姑娘,这些日子就歇着吧,你们操劳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该轻松轻松了。”
洛倾月的话一出,刚才开口的几个姑娘,彼此对视了一眼,最先开口说话的那个在犹豫了片刻之后,又一次开口道。
“王妃,我们知道你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们好,也知道你是惦记我们的,可是咱们毕竟都是开门做生意的,我们若是关了门,那那些客人就到别家去了,你不用担心我们,我们自己心里有数的,只要紫曦妹妹能够平安回来,让我们干什么都成!”
这女人的话说完之后,旁边的另一个姑娘也适时开口。
“是啊是啊,这铺子再怎么说也是好不容易操持起来的,我们这么多人呢?大家帮把手的事儿,大不了每个人多做点,有人闲下来的话就出去找找看看外头有没有紫曦的下落,真的没必要关门歇业的。”
这几个女人的话说完,洛倾月的心中没来由的一暖。
她现在越发觉得之前那些不堪入耳的话都是有些人存心贬低这些迫不得已流连于烟花柳巷之地的姑娘们的!
什么表子无情,戏子无义?
不过都是那些人为了控制人心,胡乱拽出来的借口罢了!
洛倾月满是温柔的目光,在众人的身上一一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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