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你这个样子可不行呢,还是得多吃饭,一日三餐都不能落下,这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更何况你还得照顾赵公子呢,若是这身体拖垮了,恐怕就是给别人留下可乘之机了。”
洛倾月再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任何刻意压低自己音量的举动,摆明了就是说给赵昌平听的。
而对老东西在听了他的话之后,脸色骤然一变。
“王妃这是在胡言乱语吗?哪有什么可乘之机?我家夫人不过是这些日子照顾病人太过辛苦而已,王妃,今日若是来瞧病的,只管给人看病就行,没必要的话还是少说吧!”
赵昌平沉着脸,眼中的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可洛倾月只是瞟了他一眼,拉着赵夫人的手,微微一用力,暗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有些时候,软钉子远远比武力更有作用。
家宅不宁,凡事不顺也是理所应当。
“侯爷不必要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只不过是一些妇人家的言语而已,不当真的。只不过既然侯爷如此情急,那我还是进去给贵公子诊断一番吧。”
说话间,洛倾月已经进了门。
此时的赵世凯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那副翩翩贵公子的样貌,因为卧床时间过长,他身上已经长出了褥疮,露在外面的那双手也是瘦骨嶙峋的。
只是大致扫了一眼,洛倾月就知道这位赵家世子已经是时日无多回天乏术了。
之前这位侯爷所说的上面的人可以帮他去请什么当世名医,这话应该也就只能用来糊弄鬼了。
洛倾月也没搭理旁边两个人,直接从药箱当中摸出了一个瓷瓶,将其中的一个小药丸倒在了掌心东中,撵开之后,按在了这位赵大公子的太阳穴上。
“看来夫人之前还真是节省了,居然没按我给你开的方子,给你家公子按时服药?要是我猜的没错的话,你应该是替换了几种药材,虽然用来替换的药材药性差不多,但应该也还是换了吧?”
赵夫人听了这话之后,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她有些不敢置信的转头看着赵昌平,嘴唇都在发抖。
“你换了儿子的药?!”
洛倾月的方子是这位赵夫人花了整整五千两银子买来的!
而这五千两几乎花光了她的全部嫁妆!
对于侯府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可是五千两买的方子,就这么糟蹋了,真是可惜。”
洛倾月这边连连叹气,微微上扬的唇角更是带着几丝讽刺。
“这别人都说该省省该花花,可是我也没听说谁家把吃药治病这事儿给省了呀。”
洛倾月之前是真的挺想就这位赵世凯的,毕竟两个人之间结的仇怨也不算太深,如果能有机会的话,她也想通过这位世子的口中了解一下关于当年事情的真相。
要不是后来发生了那档子事,她也不至于就这么和宣威侯府撕破脸。
可现如今,这位侯爷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喽!
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眼看着赵昌平一把甩开自家娘子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怒目圆瞪。
“你在这说什么疯话?我换了儿子的药,对我有什么好处?!我难道还想让自己的儿子死吗?”
“你放屁,你个老畜牲,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吗?你现在就巴不得我们娘俩死了,好把那个小的娶进门来!我告诉你,你做梦去吧!要是世凯的命保不住,我绝对要跟你们赵家不死不休!”
赵夫人的心里比谁都清楚,赵昌平是一个最怕死的人,他的心眼估计也只有芝麻绿豆那么点大。
不但缺心眼,还是个铁公鸡,一毛不拔,她之前做的事情就已经触及了赵昌平的底线。
可不管怎么说,为了自己的儿子,她也绝不会让步!
只见这个人踉踉跄跄的来到了洛倾月的身边,哆哆嗦嗦的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夜王妃,我知道你医术高超,我知道你有本事能救活我儿子,不管什么样的条件,只要你提出来,我绝对答应!你不是想知道当今夜王殿下为什么会被伏击吗?就是这个畜生,就是这个畜生,不敢带兵支援,夜王殿下才会中了埋伏!也是因为这个畜生,连累了你二哥!让他重伤不治而亡!夜王妃,只要你开口,我这就杀了这个畜生给你泄愤!”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洛倾月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
她那副淡漠的神情,让赵夫人的心都已经凉了半截。
“夜王妃,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赵夫人,人死不能复生,战场上的事情又怎么能说的准呢?此事与侯爷又有什么关系呢?”洛倾月薄唇轻启,甚至还摆出了一副大人不计小人过的样子。
可紧跟着,洛倾月的话锋急转直下。
“可每个人都得为他当年做的事情付出代价,我本来是真的想救赵公子的,只是我没想到你们居然会不按我写的方子给你家公子服药,如果按那个方子服药,他体内所中之毒应该也能得到缓解。虽然不至于像之前那般康健,但正常过日子,娶妻生子应该是无碍的,可现在,大罗神仙也难救了。”
洛倾月直接把这个烫手山芋给抛了出来。
“我上次在给贵公子做诊断的时候就说过他这个症状属于中毒之像,里外两种毒素形成的混顿在上次的时候就已经伤及了他的五脏六腑,靠着药物可以维持,起码还能保证他有三十年寿命,到那个时候能给你们侯府留下个一儿半女的,也不是没可能。可现在,只怕连正月都熬不过了。”
此时的赵世凯已经气若游丝,虽然有着那两个东西提神醒脑缓解了一下他身体的不适,可到底还是杯水车薪。
根本起不了什么大用,而且根据现在的医疗水平,他这身病已经恶化到了不能再恶化的地步,器官都已经衰竭,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洛倾月就算想帮忙,也已经没地方使劲了。
“我上次之所以没跟夫人说明,本以为二位会觉得贵公子病的有所蹊跷,彻查府中的人,可没想到竟然就那么不了了之。造孽呀。”
赵夫人听着这话,已经哭成了泪人,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着自己这些年的艰辛,随后,又让人把洛倾月送出了府。
第二天一大早,正月十五已然来临。
整个长安城中都喜气洋洋的,而京兆衙门的门口,一个披麻戴孝的女人正拎着鼓槌一下下的重重的敲击着门口的大鼓。
“咚咚咚!”
昨天洛倾月走后,赵夫人直接和赵昌平翻了脸,言语刺激之下,赵昌平直接承认的确是自己换的药,他甚至知道是有人在给自己的儿子下毒,却一直没有多加阻拦。
毕竟,死了一个废物,成全他赵昌平,也未尝不可。
左右他的儿子那么多,少了一个也不心疼。
赵夫人一气之下一把火烧了赵家的祠堂,而在混乱当中,不知道是谁下了黑手,杀了赵世凯。
全城都在庆祝上元佳节,可宣威侯内却是一片死气沉沉。
当楚澜夜在得知这一消息之后,坐在桌案前笔放在了笔架之上。
“王妃知道此事吗?”
凌风摇了摇头,“这属下不知,不过昨日夜里,王妃的确去过宣威侯府回来的时候,还让人给洛大人送了一些东西。王爷是觉得这件事情和王妃有关?”
楚澜夜眼神微微一动。
“无论她昨日去不去,赵世凯都是早晚要死的,可既然出了这事,某些人就必然不会让她独善其身,吩咐下去,从今日开始,夜王府闭门谢客。我要进宫和陛下复命,你留在家里看着她,别让她乱来。”
所谓的复命,也只不过是去告罪而已。
这顿责罚是免不了的。
毕竟后宫的嫔妃都是皇帝的女人,纵然他们有错,也轮不到这些皇子插手。
皇帝想要的真相也只是他心中想看到的真相,对于其他的东西而言,他完全不在乎。
更何况,如今后宫的局势纷杂,后宫不安,可是会引起前朝的动荡的皇帝最忌讳此事,宫女被杀一案也只能先这么不了了之了。
而当洛倾月得知楚澜夜独自一个人进入面圣之后,发了好大一通火。
“你们为什么不拦着点他?你们知不知道就这么让他自己进宫了?皇帝要是怪罪下来,他是要挨揍的!你家王爷的身子骨,你们自己心里没数吗?!非得让那些人把他打死了,你们才满意?!”
第337章 无畏争执
眼看着自家王妃那副怒不可遏的架势,夜王府当中的人都规规矩矩的站在门外,一个个眼观口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其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洛倾月就已经变成了一个在后院当中执掌大权的真正王妃。
她在夜王府这些下人心中,早已经和当初刚进院子时,那个懵懂无知的可怜丫头判若两人了。
眼看着自家王妃暴怒,春桃直接跪在了门口,随着春桃的这一个举动,外头的人也跟着一起跪了下来。
可是春桃这边都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站在院子外头的下人也不知道脑袋抽的是哪根筋,居然硬着头皮说出了这样的一番话。
“王妃,这些事情都是王爷一人做主的,我们就算是说了也拦不住啊,更何况王爷想做什么事情又怎么能说我们这些下人能够随便插手的?”
洛倾月穿过那些跪在院子当中的人,眼神直勾勾的落在了此人身上,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当初这个人进府的时候,应该是在半个月之前,那个时候王府因为之前遣散了一大批能用的上的人,特地找人在外头寻了一些靠谱的。
而是所谓的靠谱的人,也不过就是通过别人的介绍,拉了一些亲戚朋友在王府打杂勉强能够称得上是分一杯羹而已。
这些人,按道理来说是没有办法进到内院伺候的。
“我记得你之前是在前院打杂的,你怎么进来的?”
这话一出,刚才说话的那个中年妇女顿时变了一副脸色,那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跟着她下意识地朝着自己身边扫了两眼,眼神当中带着几分胆怯。
“奴婢奴婢刚才只是随口乱说的,没什么别的意思,王妃,王妃你听错了!”
这个中年妇人一看上去就知道不是什么干大事的人。
洛倾月只是抬了一下眼神,居然吓得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到前面来,让我好好看看。”
对于这些后来进府的人,洛倾月曾经让人调查过他们的底细,虽说不至于祖宗十八代都查上一遍,但到底还是得摸清楚这些人的门路,以防是别人混进来的细作。
不光如此,如果洛倾月记得没错的话,当初他在调查这些人的底细的时候,这个女人口口声声称自己说话有些结巴,不能留在主人身边伺候,以免丢了王府的脸,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被打破到前院去干粗活。
而当时的洛倾月还不明白这些世家大族之间的弯弯绕绕,本以为这些年纪大的应该也做不了什么事情,就准备给他们安排一些轻松的火炬做,当时还特地让人详细的研究了一下府中什么活这些人,所以她对眼前的这个婆子的印象异常深刻!
“你今日为什么到内院来了?”
同样的问题,洛倾月直接换了一种语气,这中年婆吓下得以头抢地,哀嚎了一声,开口道:“王妃,奴婢真的不知此事,这件事情全都是他们做的,真的与奴婢无关呀!老婆子,我一心一意都是为了王妃和王爷着想的,绝对不会做出任何对不起王妃的事情,当初我孙子病重,还是王妃拿的银子帮他治的病,我怎么可能如此恩将仇报呢?!这件事情真的与奴婢无关呀!”
这婆子一遍一遍的重复着这句话,脸色吓得惨白,瞳孔当中也满是惊恐。
洛倾月是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今天只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试探,居然还收到了意外惊喜?!
这是什么情况?!
府里的这些下人,难道背着自己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洛倾月凌厉的眼神在现场每个人的身上一一扫过,看着他们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她眼皮微微一抬。
“赖婆子说的事情,你们这些人当中可有什么人参与?现在站出来,本王妃可以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跟你们计较,但如果是让本王妃自己查出来,我就敢跟你们保证,明天你们的脑袋瓜子就会挂在城门楼子上,再不济,我也会让人牙子拿着你们的身契,把你们卖去边境干苦力!”
洛倾月的威胁并没有达到预料之中的效果。
夜王府的这些人吃准了,自家王妃人美心善,做起事情来完全没有顾忌,有的时候甚至会踩着底线做事。
春桃这段时间跟自家王妃一样,整天忙着外面的一些事情,也很少顾及对府里这些下人的约束,可是今天看来,这些人是真的有些得寸进尺了。
洛倾月盯着跪在地上的这些人,突然冷冷地笑了一声,紧跟着开口道:“既然你们不愿意说,那今天这件事情就由赖婆子指认吧,但凡被她叫出来的人一律拖出来打板子,打完板子之后拿着他们的卖身契全都打发出去,打断一条腿丢出夜王府!”
说完这番话的洛倾月直接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春桃顺手带上了门,看着自家王妃坐在房间里头,勾着嘴角的样子,她愣愣的眨巴了两下大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看着自家王妃的反应好像不是很生气的样子?
洛倾月这个时候撑着下巴歪倒在了软榻上,听着外面那些狼哭鬼嚎的动静,好整,以暇地拿起了一旁的果脯,塞进了嘴里。
“没想到啊,居然还有意外收获呀?看来我没心思管府里这些事情的,这段时间里,这些人应该是闹出了不少幺蛾子,回头你多跟福利的先人打听一下,但凡事做的过了分的,一律严惩不贷。”
春桃下意识的点头,应了两声,紧跟着又问道:“难道王妃还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事吗?”
洛倾月有些讶异的挑起了眉。
“我为什么要知道他们到底做了什么错事?他们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他们自己心里有数,有句俗话说的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们如果没做对不起王府的事,今天也不至于闹成这个样子了。那个赖婆子回头你去查一查,看看最近这段时间都在跟什么样的人接触。若是有问题,直接赶出去永不录用。”
第338章 当中哭诉
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知道,夜王妃向来不会约束自家下人。甚至有不少夜王府的下人都打着夜王府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作为作福惹出来的麻烦不计其数,可是碍于王妃和夜王的面子最后也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
以至于能够真的传到他们耳朵当中的,其实也没几句真话。
洛倾月本想着自己把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料理干净了,回头再收拾院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却没成想,今天居然让她撞了个正着。
听着门外那些求饶哭喊的声音,洛倾月干脆两眼一闭,翻身躺在了软榻上,笼了笼上面盖着的被子,一脸惬意的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瞌上了眼帘,居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春桃在旁边看着自家王妃这个样子,语言幼稚的模样,看上去有几分可笑。
她微微清了清嗓子,小心提醒道:“王妃,若是他们被打断了,腿丢出王府,只怕以后就没地方去讨生活了…”
“你只管告诉那些人多行不义必自毙,只要能老老实实的把自己做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本王妃可以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他们一条腿。”
春桃在听到这话之后,瞬间心领神会,紧跟着就出门转身办事去了。
她刚来到院子里,就发现几个胆子小的丫鬟,这个时候已经抱成了一团,整个下的昏死了过去。
而胆子稍大一点的也没好,到哪去一个个抖如筛糠脸上的神情紧张至极。
“春桃姑娘,你就和王妃求个情吧,我们下次真的不敢了,我们只不过是拿了王府的一些寻常物件出去变卖了几个碎银子,谁家的吓人不拿主家的东西出去卖呀?而且那些真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那些比我们做的更过分的都有!我们真的是无辜的呀!”
“是啊,春桃姐姐,我当时也是逼不得已了,我老爹在家重病在床,我实在是没法子,本想着可以有机会和王妃说上两句话,把这件事情挑明了,可是没成想,打那之后就没见过王妃几面,春桃姐姐,看在咱们也是相识一场的份上,你就帮我求求情吧!”
院子当中的哭声喊声已经累成了一片。
其中有不少人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一个个抱着肩膀缩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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