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一回来,胤礽就像卸下了担子一样,接连几日,他都宿在临华殿,临华殿的沙发都被他霸占了。
如此就算了,还非要插手宋攸宁的事,比如现在:
宋攸宁正把刚剪回来的几支细竹枝插进花瓶里,忽然旁边伸来一只手,把她放好的细竹枝叶都打凌乱了。
胤礽的声音传来,透着一股懒洋洋的劲头,“你这竹枝插得太板正,像刚栽的秧苗,哪有半分野趣?”
他手指一挑,把最左边那支竹枝往外侧压了压,让竹梢自然垂落,“得让它有斜倚着晒太阳的劲儿。”
宋攸宁气鼓鼓的瞪了他一眼,差点把手里备好的几支小菊花掉在落在的地上,她不服气的争辩,“我这是规整!你别乱碰,等会儿插坏了。”
胤礽已经抽走她手里的几支小菊花,往竹枝间隙里塞,“规整是死的,花得有活气。”
他把两支小菊花斜着插进瓶子右边,又捡了片掉落的枫叶,卡在竹枝分叉处,“你看,竹枝斜着,菊花探出来,像不像秋日里趴在竹篱笆上的野景?”
宋攸宁侧头盯着花瓶,原本呆板的竹枝真的透出几分随性,她选菊花是小小一朵的,像极了乡间田里开的野菊花,浅黄色的小菊花和穿梭绿竹之间,倒真有了几分野趣。
她抿着唇伸手去调整,却被胤礽抓住手腕:“别动,再添几根枯黄的叶子就更好。”
何柱一听飞快的跑了出去,不多时就抱着一堆枯黄的叶子回来。
胤礽挑了几张叶子点缀在其间,有枯萎的、有半黄半绿的。
斜阳透过窗子照进来,正好落在桌子上的花瓶上,竹影斑驳映在桌面上,宋攸宁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天生就有艺术感。
宋攸宁不得不承认人家随手一摆弄比她精挑细琢的要要看,“确实更好看了,可你下次不许抢我活。”
胤礽低笑着:“行,下次我不抢,咱们侧福晋插花虽然不讲究意境,倒也别具一格!”
宋攸宁还是很满意她的作品的,她歪着头欣赏。
【太子这样天潢贵胄就是有审美,难怪人家说居移体养移气呢。不过事情也不能一概而论,大清的皇帝里不还出了个农家乐审美的皇帝?】
【乾隆皇帝喜欢花花绿绿的东西,与他阿玛雍正的清雅审美形成鲜明对比。这就算了,他还总爱在古代真迹上盖章,被后人起了个外号,叫做——章总。】
想到这里,宋攸宁一脸狐疑的看着太子,【太子爷不会也有在古代真迹上盖章的喜好吧?】
【书上说乾隆皇帝有一千八百多枚印章,王羲之《快雪时晴帖》原帖才二十八字,就被他盖了一百七十多枚印……还有《富春山居图》的赝品上题跋盖章,误以为真迹,导致真伪混淆。】
胤礽只觉得拳头都硬了,此刻很想去抓老四来问一问他是怎么教儿子的?
还在赝品上盖章,都在史书丢人了!
康熙三十五年,正月甲午,皇上下诏亲征噶尔丹。
命令十万大军分三路出击:东路由黑龙江将军萨布素率约一万精兵越兴安岭西进;西路由抚远大将军费扬古、振武将军孙思克率兵约五万分别由归化、宁夏出发,越过沙漠,于翁金河会师,尔后北上;皇上亲率四万中路军出独石口。[1]
三路大军约期于克鲁伦河一带歼灭准噶尔军。
皇上圣驾亲征期间,命太子胤礽留守京城监国。
“这个费扬古不是四福晋的阿玛么,可书上明明说四福晋早年失怙啊,难道她阿玛还活着?”宋攸宁不知不觉就把心里话说了说来。
胤礽抬眼看了一下四周,发现服侍的奴才都离得远远的,宁儿的声音不大应当没人听到。
只是宁儿也太没有戒心了,要不是在毓庆宫有他护着,早就被人欺负去了。
他装做一脸诧异的问道:“宁儿说什么,你在哪里看到四弟妹的早年失怙?四弟妹的阿玛费扬古确实去世了。”
宋攸宁忽地瞪大了眼睛,试图蒙混过关:“我应该记错了,不知道是在书信上看到还是听说的,可能最近话本看多了脑子不清醒。”
她满脸懊恼的用力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自己下狠手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双眸中含着晶莹泪花的模样,胤礽看了不买免心疼,可他还是希望宁儿长教训。
【都怪太子,和他在一起太放松了,把在那本秘史上看到的内容都秃噜出来了……果然是言多必失,以后我好管好自己的嘴巴,谨言慎行、绝不可以再犯!】
她信誓旦旦的发誓,而胤礽只听到了一句“和他在一起太放松了”嘴角控制不住上扬。
所以,他也是宁儿从心里依赖的人不是么。
他们果然是心有灵犀,他在宁儿这里也很放松,不需要谨记诸君身份,也不需要装作手足情深、仁爱懦弱,更不需要时刻提防。
宁儿和他,果然是天生一对。
“原来是这样啊。”胤礽眼里都带着笑,解释道:“费扬古在满语中是老来子、小儿子的意思,满人很多都是费扬古。”
“四弟妹的阿玛是乌拉那拉费扬古,原是正一品的步军统领,后又被皇阿玛擢内大臣,早些年因病去世了。”
“此番出征噶尔丹的费扬古,乃内大臣领侍卫内大臣、议政大臣董鄂费扬古,鄂硕之子,先帝董鄂妃之弟,曾在平定三藩之乱时战功卓著,是个骁勇善战的将军。”
“董鄂妃的弟弟?”宋攸宁满脸震惊,这么大的官职,看费扬古还挺受皇上重用的。
【野史篇不是说顺治皇帝宠爱孝献皇后董鄂氏、只疼爱董鄂氏生的儿子,惹得其他人妒忌生恨么……从皇上重用董鄂费扬古的情况来看,这野史篇挺不靠谱的,果然够野。】
胤礽失笑,董鄂氏确实是先帝的宠妃、也曾封过皇后,但不至于到野史说那样夸张,天书的野史篇也像现实中的野史一样啊。
宋攸宁摇摇头,“幸好他们不是一个姓氏,不然都叫费扬古,也太不好区分了。”
胤礽还给她科普了京城中比较有名的“费扬古”。爱新觉罗氏也有一个费扬古,就是豫亲王多铎第八个儿子,
辅国公费扬古。瓜尔佳氏也有一个扬古,他是鳌拜堂侄子,在平定三藩之乱的战争中不幸去世,因战功被追封云骑尉。
宋攸宁撑着小巴下定论:“费扬古是个吉利的名字,这几个的费扬古都不是普通人,怪不得人家喜欢给儿子取名为费扬古呢。”
胤礽:“……”
“主子,五阿哥的侧福晋刘佳氏递上来的帖子。”何柱从外头匆匆走进来,“阿哥所那边送来的。”
这倒是稀奇了,宋攸宁进入毓庆宫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收到帖子。
她打开一看,帖子里很是客气,刘佳氏想要来毓庆宫拜访她,又怕多有冒昧,所以先呈上拜帖。
宋攸宁拿着帖子询问胤礽,“太子爷,刘佳氏的要来拜访我,您说我是拒了还是同意了呢?我也不想那这些小事来烦您,只是我拿不准主意,怕见了给您惹来非议。”
她就是这么善解人意!
“非议?什么非议?”胤礽一头雾水。
宋攸宁掰着手指头小声的说道:“结党营私、拉拢兄弟,话本上都是这么说的。”
胤礽差点被茶水呛到,横了她一眼,“这算哪门子的结党营私、拉拢兄弟?刘佳氏乃老五的侧福晋,你们也算是妯娌,怎么不说是手足情深、妯娌和睦?”
看着宋攸宁哑口无言的模样,他没好气的说道:“以后话本子要少看,曹德海,往后送到临华殿的话本子数量减半!”
“不要啊!”宋攸宁哀嚎不止,这可是她的精神食粮,若是没有话本子这日子该怎么过!
胤礽也知道她就这点爱好,心软道:“算了,但往后送进来的话本子要严格筛选。”
刘佳氏的帖子送来得正是时候,让宁儿多见见人也好,她在宫里除了林氏也没有个说话的人。五弟的侧福晋是皇玛嬷和宜妃亲选的,应该为人不错,若是能和宁儿相交,宫里也多一个说话的人。
至于什么勾结、营私,后院侧福晋见面聊天喝茶而已,难道他们这些兄弟的福晋、侧福晋都不见面了么?
如果真的不见面那才是有问题,重华殿太子妃处不也经常有弟妹来拜访么?大福晋处也是如此,旁人知道了也得夸一句皇家妯娌和睦。
看到胤礽不当一回事,宋攸宁就知道没有问题,提笔开始回帖。
但这是她第一次写回帖,她咬了咬笔头,绞尽脑汁才写下两行字,转头对上胤礽的黝黑的眸子,她立刻提着纸笔过去请教,“太子爷,您看看我写的怎么样?”
“你以前没学过这些?”胤礽诧异不已,人际交往不是官家小姐的必修之课么?
宋攸宁耷拉着脑袋,“这哪一样啊,从前我们交往的都是手帕交,是普通官员的女儿,现在不一样……您就帮我看一眼嘛~”尾音拖得长长的,让人不能拒绝。
胤礽抬眸,看了一眼帖子。
刘佳妹妹台鉴:收到妹妹帖子我欣喜万分,感念妹妹心里挂记,明日巳时三刻,临华殿备下清茶,静候妹妹大驾,无需多礼,惟盼与妹妹畅诉心怀、共品香茗。
“写得很好,很合适。”他夸了一句,然后提笔在落款上方加上几个字:端此复谢,顺祝文安!
宋攸宁拿起一看,震惊道:“这字迹怎么像是我写的?”
胤礽眼神倨傲,哼了一声:“你的字,还是孤教的,要仿很难么?”
宋攸宁笑得眉眼弯弯,把帖子递给何柱,“送去阿哥所吧。”
两人歪缠了一会儿,太子爷又去了御书房处理政事。
“也不知道刘佳侧福晋来找您所谓何事?”飞霜忧心忡忡的。
飞雪倒是知道一些,“这几日,重华殿那里刻热闹了,三福晋和四福晋都来过拜访过太子妃,就是不知道她们在聊些什么。”
宋攸宁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雨水像是线一样从空中垂直而下,打在树叶上、屋檐下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让人听着想睡觉了。
她百无聊赖的对了对手指,“担心什么呢,等人来了不就知道了。”
此番重华殿里,太子妃瓜尔佳氏正在二次会见三福晋和四福晋。
皇上此番御驾亲征,只留下太子监国,其余从直郡王至八阿哥都随驾出征了,三福晋、四福晋心里担心,又不能直接去问太子爷,只能来太子妃这里看能不能打探到一点消息。
三福晋抿了一口茶,赞道:“二嫂这儿的六安瓜片都比我院子里的香,二嫂这里奉茶的宫女手艺着实不错啊。”
瓜尔佳氏笑着让宫女添茶,“三弟妹莫不是在哄我开心?”
“天地良心,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三福晋笑着转头,“四弟妹,你说来评评理,是不是二嫂这里的六安瓜片比较香?”
“三嫂说的是。”四福晋浅笑。
“唉,也不知道我们家三爷在外头有没有饿着、冻着。”三福晋董鄂氏与三阿哥的感情甚笃,经常夫唱妇随,一起吟诗作画、下棋抚琴,是皇家里的一对恩爱眷侣,除了子嗣这方面被荣妃催过,三福晋还真没有烦心事。
瓜尔佳氏叹了一口气,说道:“三弟妹、四弟妹,前头的战况乃机密大事,我也无法得知。不过既然没有消息传回来就是好消息。三弟和四弟吉人天相,又伴驾在皇阿玛身边不会有事的。”
“二嫂,是我们太担心了,才来叨扰你。”三福晋客气的说道。
“你们也是关心则乱,”瓜尔佳氏温声说道:“三弟妹和四弟妹若是不忙,尽管来临华殿陪我说话,我巴不的热热闹闹的呢。”
三福晋和四福晋连忙应声,即使没有消息她们也不算白来,瓜尔佳氏既是嫂子又是太子妃,多亲近总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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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1:康熙亲征噶尔丹的消息来自百度、清史稿、清圣祖实录,因剧情需要有些微调整。
春光明媚,前院里树木和花草都冒出了新的枝叶,欣欣向荣。
“快到巳时了吧?”巳时也就是宋攸宁和刘佳氏约好的时间。
不等飞雪回答,宋攸宁看向一旁的西洋钟,时针整整指在数字九的上面,她们约的是巳时三刻,还有半个多小时。
从暖房搬过来的垂丝海棠开得正好,屋子里也添了几分春日的气息。
“主子,前方来报,刘佳侧福晋已经朝着咱们这里走来,相比很快就到了。”飞雪说着,又替她添了半盏温热的雨前龙井。
宋攸宁轻笑出声,这是她进宫里来第一次与其他阿哥的侧福晋交际,竟然有些新鲜。
皇上这么多儿子中,除了太子和五阿哥,其他阿哥虽有庶福晋、妾室格格等,却还没立侧福。
听说刘佳氏太后亲挑选的,五阿哥的嫡福晋他塔喇氏还未与五阿哥成婚,侧福晋就先赐下来了,传言五阿哥也很宠爱刘佳氏。
她撑着下巴回忆刘佳氏的模样,只在五阿哥和刘佳氏成婚是匆忙见过一面,只记得是个美人。
这回是刘佳氏主动递帖子,明着是私下拜访,她大约知道刘佳氏怕是想打听五阿哥的前线的状况。
这些日子太子妃的院子会客也是络绎不绝的。
正想着,外头传来轻细的脚步声,跟着是太监尖细的声音:“刘佳侧福晋到——”
宋攸宁迎了出去,刚走到到廊下就见一个穿着水粉色绣玉兰花旗袍的女子款步走来,刘佳氏比宋攸宁印象中更加灵动,生得一双杏眼,眼尾微微上挑,却没半分凌厉,反而透着股机灵劲儿。
她穿着常服,小两把头上簪着一支步摇,走起路来步摇上的珍珠轻轻晃动,显得格外灵动。
“给姐姐请安。”刘佳氏脆生生行了个礼,虽然两人都是侧福晋,可一个是太子的侧福晋,一个是阿哥的侧福晋。
宋攸宁也行了个平礼,“刘佳妹妹快别客气,我知道妹妹要来提前让人备好了热茶点心,就等着贵客上门呢。”
两人进了正厅,分主宾坐下 ,飞雪领着宫女太监奉茶和上了几样点心。
刘佳氏看到这位传闻中的侧福晋脸上带着笑,再看临华殿的宫女太监也不是盛气凌人,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其实冒昧来毓庆宫拜访,她心里是很忐忑的。
可一听三福晋和四福晋都去太子妃那里喝茶,她就坐不住了也想来打听打听消息,五爷还没娶嫡福晋,宜妃娘娘也是催着她来。
刘佳氏拿起一块流云酥,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这酥皮做得真绝,层层叠叠的,入口就化,最绝的是里头的馅料竟然是流心!比我那里的厨子做的强十倍!”
宋攸宁笑着说,“毓庆宫大御膳房包师傅的手艺,妹妹若是喜欢,回头我让厨房多做些,给你送去。”
“那可太好了!”刘佳氏放下点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凑近了些,八卦说道,“宋姐姐,我之前就听我家五爷说,姐姐在去年中秋宴席上做了冰皮月饼,连太后娘娘都夸赞了呢。”
她家五爷说起的时候还颇为遗憾,去年中秋他在塞外也没能尝到这等美味。
宋攸宁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都是闲来无事瞎琢磨的,我也就是提了一嘴,是膳房的师傅的功劳。”
膳房的包大头着实好用,无论她提出什么样的食物,包大头尽心钻研,很快就能做出来,厨艺上天赋卓绝。
刘佳氏满眼佩服的看着她:“姐姐何必自谦,如果没有你的奇思妙想,膳房的师傅也做不出来的。宫里这么多膳房的厨子,哪个能做得出冰皮月饼呢?”
也就醉月居的厨子能比一比了,刘佳氏身为京中千金闺秀,没进宫前也是去过醉月居的。
她进宫后最遗憾的事就是不能去醉月居吃好吃的了。不过她家五爷承诺了,往后出宫开府了,她随时都能去醉月居!
刘佳氏似乎想起了什么,掏出一个小巧的锦囊,递给宋攸宁:“宋姐姐,这个给你,是我亲手绣的荷包!”
送的礼物也是她轻挑细选的。宋侧福晋颇受太子爷宠爱,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她要是送什么首饰恐怕也入不了宋姐姐的法眼,送太贵重的也显得有所图。
倒不如送她亲自绣的荷包,她的女红可是连太后和宜妃都夸奖过的呢。
宋攸宁接过一看,惊奇的轻喊一声,“呀,好可爱的兔子啊。”
这只荷包触手柔软,绣着一直憨态可掬的小兔子,正啃着一片叶子,白色的兔子馅着叶子绣在湘妃色的荷包上,仿佛能看到兔子上的一根根绒毛,灵动可爱。
荷包虽不贵重,却透着十足的心意。
“这只兔子叫丝丝,”刘佳氏看到她喜欢,很是开心的分享她的兔子,“是我亲自养大的,可惜不能带宫里来,也不知道丝丝在家里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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