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你是初犯,此次就揭过了,若有下次,决不轻饶!”
瓜尔佳氏疾言厉色过后,又觉得自己方才的语气太重,缓和了情绪:“丽筠,你和秀筠都是从府里进宫的,更应该和睦相处,把力气往一处使才是,可不能起内讧。”
“奴婢知道了。”两人齐声应是。
宋攸宁还不知道她和九阿哥合伙开醉月居的事情已经露出了端倪,被瓜尔佳氏察觉了。
她就算是知道了也不在意,合伙开醉月居的事情在太子爷和皇上那里都过了明面的,她有什么好怕的?醉月居还给皇上抽分红,这何曾不是给皇上赚钱?
吃饱了看话本,看累了睡觉、睡饱了吃的招猫逗鱼的日子才过去了几日,胤礽便陪着圣驾回宫了。
她有心心疼:“瘦了!也黑了!”
胤礽出宫前是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现在黑了瘦了,但也添了几分硬朗,看着更像是沙场常胜将军,眼睛尤为明亮,似乎把外头的日光也带回了这深宫里。
【从前是玉面书生、现在感觉像是玉面将军了,虽然黑了许多,还是很帅的!】
“宁儿。”他开口时,才觉喉咙有些发紧。
宋攸宁穿着件天青色绣着兰花草的长旗袍,手里还捏着龙井山药糕,嘴角沾了糕点的碎屑,她站在廊下的鱼缸前,看见他时,嘴上带着笑,眼睛比外头的日光更明亮。
他快步走上去,伸手轻轻替她把唇边的糕点碎屑抹掉,离得近了,才发现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虽然他很想宁儿是为想他、等他归来而休息不好熬夜,但宁儿惯是个心大的,显然无此种可能。
“孤不在这些日,你又熬夜看话本了?”
“哪有?”虽然嘴上不承认,可她心里还是虚的,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胤礽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手指上的细茧子比之前更粗糙,她脸上的细嫩的肌肤被他摩挲得生疼,偏头躲开他的手,却发现他手上还有几道细细的浅伤痕。
“这是怎么回事?”宋攸宁连忙拉过胤礽的手仔细查看,发现两只手都变得粗糙了许多,还有一些伤痕,“你不是伴驾去巡视畿甸、阅视河堤么,怎么像是去干了苦力的?”
他抽回受伤的手背在身后,“既然是阅视河堤,总有要修缮治理的地方,孤是太子,理应以身作则。”
行吧,真是去干苦力了。
他想起巡视河堤时的事,突然提起:“宁儿,你给孤带去的零嘴,立了大功了,连皇阿玛吃了都赞不绝口。”
“真的?”宋攸宁一听就乐了,笑的眼睛弯起来,像月牙,“你们喜欢就好。”
胤礽轻笑,声音放得柔,“此次皇上轻车出行、我们又驻跸在山里和村里,住宿和伙食都很简陋,众人精神萎靡了,你的那些零食可是让大家恢复精气神。”
为了吃个零食而争吵,怎么不算是恢复精神气?
“那可太好了!”她乐得拍拍手,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懊恼道:“可是这么多人出去,只带了一个包裹的零食,那你也吃不到几口了,早知道多准备一些了。”
“孤知道宁儿的心意,只是皇阿玛都是轻车从简,你准备再多也是带不去啊,”胤礽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带着茧子的指腹擦过她耳尖时,她猛地抬头看他,眼里像落了星子似的发光。
“我在外头伴驾出巡时,很想你。”他对上她的眼睛,喉结动了动,声音轻柔又带着磁性,一步步逼近她,“宁儿,你可有想孤?”
宋攸宁被他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压的快喘不过气来了,伸手推了推却纹丝不动,她的脸上染上了红霞,声音很小,“我也想你了!”
她听见了爽朗的笑声,身子一轻一阵失重感来袭,整个人就被抱到内室,珠帘垂落。
夜,才刚刚开始。
胤禔回京后就直奔延禧宫给惠妃请安。
惠妃摸摸儿子的脸,心疼道:“怎么变成这幅模样,又黑又瘦,我儿在外头受苦了!”
“额娘,您不必担心,其他人也是一样。”
胤禔坐下,咕噜咕噜的喝了一大口茶,才觉得心里舒畅不少,看着惠妃欲言又止。
“保清,怎么了?”惠妃看出儿子心里有事情。
大阿哥把伴驾巡视河堤的事一一说给惠妃听,他苦笑:“额娘,您都不知道皇阿玛当着众臣工的面夸老二孝顺、能干、身先士卒,哪里记得还有一个大儿子?”
这一趟出门,大家恐怕都不记得还有他这个大阿哥吧。
“额娘,儿子不甘心啊,就凭他是嫡出,皇阿玛就踩着其他儿子给老二铺路?”
惠妃心里已经大福晋骂了狗血淋头了,人家毓庆宫的人知道给太子准备东西,还得到了皇上的夸赞,而大福晋做了什么?
为了稳住儿子,惠妃还是装作不动声色,一脸平静:“慌什么,不过是几句夸赞又不是传位了,历史上被废的太子难道还少吗?”
胤禔眼睛亮了,重燃了希望:“额娘……”
惠妃冷笑:“你皇阿玛现在龙马精神,时间还多着,最后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我们要沉得住气,养精蓄税,只待最后一击!”
皇上也算多灾多难,年幼时经历了天花,两年前还染了疫病,可病好之后他的身体也调理的不错,并没有异常。
大阿哥觉得他有机会,可惠妃的心腹却眼神缺暗了暗,大阿哥比太子爷还年长呢,只怕是不容易啊。
毓庆宫膳房丽,铁柱神秘兮兮的靠近,“师傅,我发现咱们膳房的人有叛徒!”
“谁?”包大头眉头立刻拧起,“怎么回事?”
毓庆宫的膳房可是重中之中,若是膳房除了问题,送去给太子爷的膳食就会出现问题,他们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我前几日太饿了,就在躲在外头的假山旁边吃了一个烧饼……”
眼看铁柱打算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说起,包大头板着脸打断他的话:“别磨磨赠赠的了,说重点!”
“师傅,您别急,马上就是重点了,那日在躲在一旁吃烧饼,发现小桂子鬼鬼祟祟的走了出去,和重华殿的秀筠姑娘在说话,可惜里的太远了,我都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铁柱一边回忆一边咋舌,颇为遗憾的模样。
“虽然我没听见他们说什么,但我看到小桂子接了秀筠的荷包可沉了,以我铁柱的判断,至少得有二十两银子。”
包大头陷入了沉思,小桂子只是膳房里的普通太监,平日帮打下
手之类的,就算是接受主子的赏赐,一般也不会赏赐一个小太监这么多银两,这里头绝对有问题。
“虽然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猫腻,但是我聪明啊,这几日一直注意这小桂子的动向,我发现只要飞雪飞霜她们一来点膳,这个小桂子就跑去见重华宫的人……甚至还听到小桂子提了宋主子让您做炸鸡的事情……”
包大头手里的刀一顿,狠狠的插在菜板上,他平生最恨这种背地捅刀子的人了,他年少时就吃过亏。
宋主子让他们膳房做的东西,都是他带着几个心腹完成了,他们也在知道做出的炸鸡在京城外头卖的火爆。虽然如此,他有一些遗憾却不至于心有不甘,毕竟这本来就是宋主子提出的想法,他们也只是加工完善而已。
宋主子从未短过他们的赏钱,每次都是大手笔的赏赐,他们这些入宫当太监的人,大部分除了攒钱养老,也无他想。
小桂子如此做,岂不是陷他于不忠不义!
“师傅,小桂子的事您打算怎么办?”
包大头想了想,很快有了决断,“等会你跑一趟临华殿,传给口信给飞雪和飞霜。”
至于他,肯定要去向曹公公哭一哭了,他负责太子爷的膳食,责任重大,膳房的人都要被收买了,你还得了?
“师傅,您说小桂子为何要这么做?”铁柱想不明白,小桂子也是师傅重点培养的,虽然比不过他这个亲亲徒弟,可待遇已经很好了,什么都教给他,主子的赏钱也分他一份。
就这样小桂子还不满足,他向上天啊?
包大头冷笑,“还能是为什么,想爬的更高了呗。”
铁柱瞪大了眼睛,“师傅,这小桂子是不是蠢?宋主子的事就不说了,他竟然去投靠太子妃,您还敢用他么?”
或许在铁柱看来,太子妃才是是毓庆宫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可他忘了,毓庆宫靠的是太子爷!就像后宫的嫔妃没有那个敢在万岁爷的御膳房安插人手的。
铁柱:“宋主子正是得宠,他就把宋主子的消息卖给他太子妃,也不怕宋主子收拾他。”
包大头看着他选的徒弟,蠢是蠢了点,但胜在没有那些花花心思,他以后不嫌他笨了,总比小桂子这样的人好一万倍。
临华殿这边,飞霜已经从铁柱那里得到了消息,气冲冲的从外头回来,小声的禀报。
宋攸宁还没说话,飞雪就愤愤不平:“主子您对膳房那些人多好啊?每次又新菜试验出来都是大笔的赏赐,醉月居的都是用在赏赐上班了,他们竟然还出卖您。”
“财帛动人心,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宋攸宁也不意外。
虽然她的赏赐不少,可谁会嫌钱多呢。瓜尔佳氏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那个小太监想必觉得太子妃更值得投靠。
“大约觉得我是水中月镜中花,一碰就散掉,而太子妃有儿有女,更值得他去表忠心吧。”宋攸宁自嘲。
“什么水中月、镜中花?”胤礽一进临华殿听到一句时不由眉头一锁,看来宁儿也知道膳房的事了。
飞雪等人齐刷刷行礼问安:“太子爷吉祥!”
他大手一摆,“你们退下吧。”
胤礽走近她身边,轻轻搂着她坐下,把人圈在怀里,“膳房的事你都知道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醉月居的事情都已经在皇上那边过明路,我也不怕太子妃知道。”话虽然是这么说的,可宋攸宁整个人都蔫蔫的人,提不起一点精神,像是受到了打击一般。
胤礽知道她心里不安,也没有多说什么,现在说得再多都显得苍白,他会用行动表明,他对宁儿的心意绝不是水中月、镜中花的那样虚幻缥缈,时间会给出答案的。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着她。
瓜尔佳氏还不知道她做的事情已经被知道了,她还想着怎么打发李佳氏。
“太子妃,您看大阿哥走路走的多稳当啊,还是您会养孩子。”李佳氏又赖在重华殿,牵着大阿哥的手不舍得放开。
她时常来重华殿,大阿哥已经认得这是亲额娘,血缘关系很是奇妙,大阿哥更亲近李佳氏而不是太子妃。
而李佳氏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拉着大阿哥的手一昧夸赞儿子。
瓜尔佳氏的敛下的眼眸中浮现出一缕后悔,再任由李佳氏这样肆无忌惮的出入重华殿,她还能养的熟大阿哥么?
她再次怀疑了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
瓜尔佳氏随意找个借口:“妹妹,你陪大阿哥也很久了,不若去看看大格格,大格格也想额娘了。”
一听说要去看大格格,李佳氏把不乐意写在脸上,她现在已经认定了这个女儿是克她的,要不是生了大格格,她的处境也不会变成如今这样,一切都是因为从生下这个克星开始!
“太子妃,大格格在重华殿一直被养得很好,方才听嬷嬷说大格格正在午睡,妾今日就不去看大格格了,免得打扰她睡觉。”
瓜尔佳氏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李佳氏的脑子了,这怕不是猪脑子?做的如此明显,真当太子爷看不出她嫌弃大格格吗?
她还想再说她几句,这时外头传来嘈杂的声音,抬眼一看竟然是太子爷身边第一心腹曹德海押着一个小太监过来了。
太子妃心里一慌,莫非出了什么事?
曹德海请安后,挂着招牌笑容:“太子妃,奴才是奉太子爷之命给您送来一个奴才,听过所喜欢膳房的小桂子,经常命人给小桂子赏赐,太子爷说既然是太子妃用得上的奴才,就送到您的重华殿服侍。”
瓜尔佳氏两眼一黑差点昏了过去,幸好身边的人搀扶得及时才免了与地面接触之苦。
她狠狠的瞪了秀筠一眼,也是个没用的,这么一件小事都办不好。
“多谢太子爷。”为今之计,她也只能收下这个奴才,太子爷既然送人过来相比早早就审过此人了,知道可所有事,她再争辩也是徒劳。
太子爷突然给太子妃送了一个奴才,如果是嬷嬷或是管事太监也觉得正常,可这不是什么得用的奴才,只是从膳房出来的小太监,引来众人许多猜测。
程氏知道此事眉头蹙起,她觉得里头一定发生了什么,如果能查到就好。
时间一晃而过,来到了三十四年春。
又到了三年一度的八旗选秀,上一次大选时宋攸宁还是待选秀女,风尘仆仆来到京城参选,被留了牌子指给胤礽。
她已经在毓庆宫三年了,时间就如同指尖沙,带着掌心的温度,坠向看不见的过往。
忽而听到长长的一声叹气,把宋攸宁从回忆中抽出来。
她笑着问道:“嬷嬷,又有什么事令你心烦了?”
福嬷嬷如今很少管临华殿的琐碎事,只在后方看着,飞雪和飞霜有什么问题才会去找福嬷嬷请教。
她们两人跟着福嬷嬷学习了几年,行事越来越有章法,不比后宫妃主子身边的大宫女差。
福嬷嬷在空闲时间还教导了其他几个宫女和太监。
她晋升侧福晋后才送来的宫女飞云、飞燕等,已经被福嬷嬷培训成能独当一面了。
现在还跟在飞雪和飞霜后面积累经验,是临华殿的二等宫女。要是飞雪和飞霜到了年纪出去,她们立刻就可以顶上来。
虽然福嬷嬷不在跟前服侍,可有这么一个宫廷经验老道的人在,宋攸宁才安心。
“主子,老奴又要老生常谈,您怕是都听腻了。”福嬷嬷满脸无奈,“可是老奴不得不说,您得抓紧时间生一个小阿哥!”
主子现在备受太子爷宠爱,可宠爱这种事总是不可控的,万一有了更合太子爷心意的新人,主子该怎么办?
如果有一个阿哥傍身,一切都不一样。
瞧瞧万岁爷的后宫里,妃位上的主子除了挺家室特殊的佟佳氏和博尔济吉特之外,哪个膝下没有儿子?
惠宜德荣这四位娘娘,家世都不算高,可
她们能凌驾在其他嫔妃之上,除了合万岁爷的心意,也是因为诞育子嗣有功,才多年屹立不倒。
“嬷嬷,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生孩子这种事情都是看缘分,是不是?”宋攸宁知道福嬷嬷的一番好意,只能笑嘻嘻的推搪过去。
这些话骗骗飞雪飞霜几个也就算了,福嬷嬷人老成精她是不信的。
主子的身子常有太医诊平安脉,没有一丁点问题,怎么可能怀不上,除非主子不想。
其实她看出来主子对生小阿哥的热情不高,只是福嬷嬷还没想明白主子是怎么避孕的。
让宋攸宁说,真有一点运气的成分在。
她在宫里不可能用药物避孕的,只能是每次都算时间,如果遇到不安全的日子就撒娇耍赖蒙混过去。
但就是这么巧,靠着这个方法并不算安全的办法,她三年都没有身孕,怎么能说不是命中注定呢。
福嬷嬷的眉头已经皱成一个川字了,她该说的都说了可主子软硬不吃,她一个当奴才的,能有什么法子?
“嬷嬷你就放心,说不定哪天缘分到了孩子就来了。”
至于现在,宋攸宁是真不想生,头顶上悬着“废太子”这一把剑,她都是抱着能活就好好活,死了也行的想法得过且过。
怎么敢生孩子?
如果废太子的结局无法更改,她生的孩子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重华殿里,瓜尔佳氏摊开毓庆宫的账册,可眼睛却看向远方出神,手中的狼毫笔尖的墨汁掉落在纸上,晕开了大片。
正在汇报的秀筠没有得到回答,她微抬头,小声的问:“主子,您怎么了?”
瓜尔佳氏这才回过神来,搁下笔把废掉的纸抽出来,若无其事的问:“秀筠,说到哪儿了?”
秀筠又把方才的事重新禀报了一遍,两人把上个月的账册对完。
合上账册,她想要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你也是陪着我进宫的,有什么话就直说。”
“主子,您是担心这一次选秀……毓庆宫会进人?”
瓜尔佳氏嗤笑一声,“毓庆宫进人是板上钉钉的事,我只担心进的人是谁。”
太子爷是皇上亲手养大的,说是掌中宝都不为过,对她这个儿媳妇不算满意,大概也没有令他十分满意的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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