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语气,车内的氛围与适才有些僵硬的首领汇报完全不同,变得放松下来的同时,又流动着诡谲的危险气息。
感受到异能「密室」的释放,五十岚鸣声感知到了特殊时间的到来,他点点头,目光沉沉,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汇报”:
“咖啡店预先安装的炸弹已经按照您的决定临时更改,取消了引爆的企划,痕迹也清扫干净了。”
干部助理的异能「游吟的幽灵」具备清扫一切事物留下痕迹的能力。在接到玛奇玛的电话后,他和坂口安吾便从她的密语词汇中解读出了取消爆炸的命令。
当坂口安吾准备猿猴之手的洗礼净化仪式时,他便代替被赶走的记录员,一边记录现场的魔具使用内容,一边将拆卸后炸弹的痕迹清理完毕。
“肇事的吉普车并不在我们的计划之内,虽然以检测的借口拖回了实验室,但我们也不能辨认对方使用了什么手段掩盖这次有计谋的突击行动。”
“在爆炸案中我们故意‘丢失’的一部分‘残页’,显然被他们成功取得。”
“至于中原先生的突然出现……也是我们这边的疏忽,安吾君告知我他并未泄露您的踪迹,故我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地到达现场,应该是他获得了单独导向您途径的线索。”
“没关系。”玛奇玛道,“结果一样就好。”
无论如何,在下午五点半的时间段,炸弹都将如期爆炸,不过区别在于是谁赐予的节点、事先预谋引爆还是突如其来的袭击而已。
对方送来的挑衅意义的侵入型礼物,悄无声息地改变了一些事情,比如作为诸多变数之一的中原中也,就在这件事中接替了猿猴之手的位置。
想到少女干部严丝合缝制定下来并吩咐给他们的计划,迎来的却是措不及防的变更以及阴差阳错的结局,他露出愧疚的表情,又迟疑地道:
“玛奇玛大人,就这么把您的安全交付给中原先生,妥当吗?”
“而且他还……”接手了对此事的主导权。
“鸣声。”玛奇玛指尖弥散出的白雾如袅袅的檀香,虔诚地勾勒她的面庞,那双引人注目的漩涡一般的瞳里是仁慈到近乎放纵的包容。
“唯独这件事,无论是谁我都无所谓,猿猴之手也好,其他人也罢,两条不同的路径,会通往一致的结果的。”
“不但他们会因为自己一时咬钩的贪婪付出代价,我的目标也不会改变。”
从后视镜中看着玛奇玛的眼神,五十岚鸣声没有多说,微顿后,便恭谨地回道:“是,大人。”
他平稳地行驶着车辆,目不斜视地继续询问:“太宰干部似乎已经察觉到我们的部分行动,在他前往东京期间,我们是否应该考虑更改‘残页’的储存位置?”
玛奇玛看着漆黑的窗外愈下愈大的雨,出声道:“你来安排就好。”
五十岚鸣声点点头,心下已有安排,他继续道:“‘猿猴之手’那边,还需要向首领办公室额外交代吗?”
“不必了。”少女干部声音淡淡,“既然我取出了猿猴之手,它就不会再由我放回去。”
“是指遣派坂口干事送归吗?”五十岚鸣声不是很理解她的话语。
玛奇玛没有说话。
干部助理明白,他在玛奇玛的计划中也只是并不至关重要的一环,比起信任身为干部助理的他,玛奇玛对坂口安吾这位首席情报员的嘱咐明显更多,只要牵扯到与坂口安吾相关的事,少女干部总是缄默以对。
这件事上他只要按照原来的计划进行,不再多说多问即可。
想到这,他有些憔悴。
玛奇玛突然出声道:“鸣声,你害怕吗?”
“大人?”五十岚鸣声疑问出声。
“你跟着我的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也才三个月。”霓虹的弧光滑过玛奇玛娇秀的鼻梁,落在她的唇间。
“我会给你那一天到来时,畏惧退缩的权利。”
对任何长官都恭恭敬敬的年轻的干部助理,微微垂下眼,眼底情绪闪烁,声音轻柔:“您给予我的已经足够了,大人,我早已经做好了觉悟,一直虔诚地等待那一天。”
玛奇玛想起她刚见到五十岚鸣声时,他坐在Mafia十七楼的办公室里,代替出差的社长拘谨地把文件递给她,因为资料不齐全怕被责骂,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初入职场的年轻人缄默而不知变通,被提拔时感谢的语句嗫嚅半天也说不出,因为紧张而变得煞白的脸色让人更觉得他是被开除而不是被升职。
每次进办公室之前,这个初出茅庐的助理都会对着镜子仔细地整理自己的领带,在她面前,斯文得连一丝褶皱都无。
只是短短的几个月,他已经从那个在办公室给其他职员泡咖啡的小员工,成长到独当一面的干部助理了。
“很好,鸣声。”玛奇玛透过后视镜看向他漆黑的瞳,道:“辛苦你了。”
五十岚鸣声从她短短的字眼中却得到了藉慰,无限地在他的心中放大,颇像一种过度解读的自我安慰。
玛奇玛没有温度的声音从后座传来:“下次包下花摊聘请过路演员卖花的这种跑腿的任务不用你亲自去了。”
“我记得,那个卖花小姑娘的监护人,也在Mafia工作吧。”说到这,她带了
几分暖意。
他握紧方向牌的指尖因为蜷缩微微泛白,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一般,平静地回答:“是的,是我部负责诸多善后事宜的一名底层员工,名为……织田作之助。”
“在那一天来临之前,培养他逐步接替你的工作。”玛奇玛很快下令。
“能够做到吗?鸣声。”
年轻的干部助理缄默一瞬。
“好的。玛奇玛大人。”
清晨,天还未亮透。
Mafia的底层员工把车停在公路旁,拖着疲惫的身躯行走在潮湿的小径中,他微长的红发湿漉漉地垂在肩膀上,黑色的衬衫被初秋稍寒的雨浸透,贴着健硕分明的身躯随意地黏在身上。
男人打着一把破了洞的黑伞,形装狼狈,手里拿着塑封的塑料盒子,步伐却沉稳有力。
四下无人的街道,他似乎疲惫于刻意隐藏自己的过往,面无表情地溅开一屏雨露。
如果是平日的同事在这样一个略显阴冷的雨日见到他,虽不至于认不出他,想必也会怔楞于他阴沉又苍然气质的迥异转变吧。
毕竟那份由实力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夹杂几分慵懒的颓然,跟他的Mafia底层跑腿人员的身份并不相符,不过平日里这样的地位也从来不值得获得什么他人额外的关注就是了。
雨与清晨的雾交织在一起,朦胧了他的身影,使他像是撑着伞的游魂。
男人的步伐在一家称不上豪华、甚至有些陈旧的汽车餐馆前停下,把伞收起时,露出一双为持续了一夜的工作感到索然的清冷长眸。
眼前的汽车餐馆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外部的墙面与硕大的招牌攀上了时间留下的红棕色锈迹,摆放与外部放置的藤萝被打理得很规整,透露着生活的气息。
尽管现在是凌晨,但厨房亮着的微暖的光却可以看出老板起得很早,准备今天营业的餐食材料。
站定在枣红色的木门前,男人抬眼,微微呼一口气,他扣响木门时,绷紧的情绪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显然,这个再寻常不过的地方比服务周到的星级酒店更能够给他带来短暂的宁静。
屋内传来浑厚憨醇的回声,“小店还没有到营业时间哦!六点开始提供餐点服务,还请客人您等上一等。”
因为店的对面就是公路的关系,夜间行驶的饥肠辘辘的旅人看到餐馆的招牌总是会忍不住停下车,询问是否有提供的深夜点餐服务。
可惜这家年代久远的旅馆多年来只有老板独自一人经营,白天比较忙的时候会有帮佣来帮忙,其余时间人手算不上充裕。
“是我。”并非旅人,清姿修立在屋前的男人开口道。极具穿透力的低沉声音在清晨的街区响起:“织田作之助。”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一阵不算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红色的木门缓缓打开了。
身形浑圆,面容慈善的中年老板围着围裙,逆着室内温暖的橘光看着站在门口的织田作之助。
目光落在他浑身几乎湿透的胸膛上,他了然地叹一口气,将手腕上搭着清洗干净后毛绒绒的毛巾递给屋外的男人。
织田作之助接过毛巾,轻柔地搭在肩膀上,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歉意:“很抱歉,今天有点事,迟到了。”
老板摇摇头表示没有在意,显然这样的时刻在过去发生过许多次,他转身示意他进屋,一边重新关上门,一边语调和睦地问候道:“吃过饭了吗?”
织田作之助攥着毛巾,在湿漉的发间随意擦拭,踏进这个场所,他总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柔和一些,“在港口加了一夜的班,还没来得及用。”
“已经入秋了,还穿的这么单薄吗。”老板有些愁绪地露出“果然在我意料之中”的表情,把松动的围裙系好,朝厨房走去,道:“出门在外也要顾及自己的身体啊,织田作。”
“风衣在作业时被机器搞得破破烂烂的,就没再穿了。孩子们都还好吧?”
说到这,织田作之助一贯冷淡的表情逐渐松动,在橘调的灯光下渡上一层暖意。
“都跟平时一样。”厨房传来老板亲切的声音,夹杂着平底锅里翻炒番茄红椒咖喱酱的“滋滋”声,“现在这个点估计还在睡觉。孩子们都很想你,尤其是幸介那孩子,总吵着要跟你一起出门。”
男人微微蹙眉,把毛巾整齐地折叠好,放在沙发旁的木篮内。
凝视着放在收纳架里的那把破败的雨伞,想起他如今不受重用但仍旧危险重重的工作,他语气中有些冷淡不悦的意味:
“还是孩子罢了,不懂什么的。”
老板把燃气熄火,将收完汁的咖喱酱倒在温热的米饭中,用起木勺搅拌均匀后装在盘中,动作娴熟地打上一个温泉蛋后端出厨房,放在他面前后道:“先用一些填填肚子吧。”
织田作之助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下,接过餐盘,微微点头表示感谢,握着勺柄舀起一勺咖喱,放入口中,温暖的食物在空驱散了在雨夜中与拆分残骸的机器一同度过的冰冷感。
“味道怎么样?”
“还是跟平时一样。”
老板转身回到厨房,继续准备白日餐品需要的食材。
温暖的吊灯下,餐桌上铺着粉白格子相间的桌布,花卉香薰汲取着屋内的暖源,释放出令人莫名安心的味道。
窗外雨势仍不见小,打在透明的玻璃窗上发出“噼啪”的密集声响,混浊不清的清晨街道与温馨的室内简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光景,被一道墙壁轻松地隔开来。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汽车旅馆内,织田作之助听着厨房的响声,久违地静下心来享受这可以称得上是“和谐轻松”的一刻。
老板将新鲜的食材放进冰箱,擦去手上的水渍,看着窗外的雨边走边道:
“奇怪,天气预报明明说这今天都是晴天啊,昨晚的小雨停了一段时间,今早反而莫名其妙地下得更大了,一点预兆都没有。”
“不尽如人意的事情总是发生,天气也不会例外的。”
用完餐的织田作之助把勺子放在桌面的餐巾上,声音淡淡。
他捻起一面湿巾,柔软带着微凉温度的纸面覆过骨节分明的手指,一如很多年前,他在灵活装卸枪支前仔细净手的准备一般,仿佛这样就能够擦拭掉手上乃至心灵的污渍。
联想到一些无关的往日画面,他顿了顿,随即缓缓将放在一旁的塑料盒推至餐桌正中,对老板道:“这是这个月孩子们的生活费和幸介要的生日礼物,代我转交给他们吧。”
“你……不去看看他们吗?”老板检查着餐馆内的设备,听到他的话抬起头来,有些犹疑地道。
“不了,回出租屋洗个澡换身衣服,收拾一下又要到上班的时间了,最近工作不太顺利,上面要求的进度不能够耽搁。”
织田作之助眉眼淡淡,似乎已经对彻夜的工作后紧接着开展白日的进程习以为常。
Mafia的高级干事在大厦中轻松按下催动组织的按钮,背后离不了像他这种小齿轮的彻夜打扫善后。
在西装革履的干部们坐上办公桌之前,从基层的工作到措辞完善的报告都需要连轴速转地做好准备。
老板握着抹布擦拭着垂吊下来的灯罩,没有说话。
几年前一个阴暗的夜晚,他接待了这位浑身带着未褪煞气的男人,他看起来疲惫极了,颓然冷峻的气质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不想接近。
那时他完全没有想到,安静坐下后点了一份招牌咖喱饭的织田作之助会成为这家餐馆的常客,也没有想到这样一个男人会语气诚恳拜托他照顾在龙头战争中失去双亲、被他所收养的孩子们。
毕竟他彼时垂下眉时散发气质看起来像是才跟某个险恶的异能组织火拼完毕。
“我的工作……,没什么的。”男人提到他的工作时有些滞缓,随即抬起眼,沉沉地重复一遍,“没什么的。”
“……拜托您了。”他眼里有着难以言说的惆怅和痛苦,真诚又明显不擅长的恳求在俊秀的脸上苍白如纸。
老板突然升起一个念头:眼前的人并不在乎自己能否获得一个避风港,他只想让他人获得短暂的幸福和归宿,哪怕是间接的、无偿的,像是一种虔诚的精神寄托和赎罪。
从回忆中脱出,看着准备离开餐馆重新陷入风雨中去的男人,老板沉默了一瞬,随即露
出了和善无奈的微笑。
“礼物这种意义非凡的东西,你还是亲自给他们吧。”
织田作之助整理着装的动作微顿,蹙眉,顺着老板的视线转身。
红色的木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开,有半个门高的小男孩一身睡衣,曳着拖鞋牵着比他稍矮一些的小女孩站在门口直直地看着织田作之助。
如果中原中也此时站在这个场景中,定能认出来身形半掩在男孩身后就是那日向他和玛奇玛推销花束的小女孩。
“我和咲乐从天昨晚一直在等你。”男孩语气控诉地道,稚嫩的脸上有着明显的怒气。
曾经长期浸淫在枪林弹雨中的男人显然早已察觉到了他的存在,织田作之助看了他一会儿,脸上没什么表情,随即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无声的压迫感袭来,让男孩下意识地紧闭双眼,抱住身后的女孩,这是他们在龙头战争中身体留下的本能对危险的反应习惯。
看着他们害怕的举措,男人没什么反应,只是伸出长臂,越过孩子们的头顶,把他身后还在放着风雨的门合拢。
重新回归温暖寂静的室内,织田作之助面对着他蹲下身来,声音平缓地道:
“对不起,幸介,我没有买到你想要的甜品,我下班赶到的时候,甜品店已经关门了。”
名为“幸介”的男孩的生日在昨天已经过去了,咲乐因为不记得自己的生日在哪一日,所以这些年都跟他一起过。
两个人一直想吃的甜品只在横滨最有名的一家甜品店季节限定供应,这家甜品店是会员制,如果没有提前预定或是这方面的特殊vip顾客,是很难买到的。
甚少麻烦别人的织田作之助提前半个月才托人预定到了两人份的甜品份额。
可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这家甜品店恰好就是新上任不就的Mafia干部闲适就餐的地点。
等他下班赶到时,承载着孩子们心愿的甜品店已经被黑手党的重要成员层层封锁,且不说他这种连Mafia大厦都没有资格进入的员工怎么进得去事故中央。远远地从外围眺望,这家名声享誉横滨乃至全日本的顶级甜品店也已经被冲撞各处的吉普车弄得破破烂烂、一地狼藉了。
想到这,织田作之助低沉的声音含着歉意道:“我从附近的甜品店买了尽量跟你描述接近的蛋糕和甜品,放在桌子上了,很抱歉让你和咲乐等到现在。”
幸介感受着搭在肩膀上的宽厚而温暖的手掌,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和有些杂乱的胡茬,男孩失落的神情渐渐化为复杂的心疼。
他喃喃地道:“我在乎的也不是这个。”
“我知道。”织田作之助道,带着信任的温暖和并不尖锐的肯定,他尽量把柔软关心的一面留给这些在战争中失去亲人的孤儿们,但他显然并不非常擅长。
“其他人呢?都醒了吗。”
幸介摇了摇头,“没有,他们都在好好睡觉。”
织田左之助把视线移到男孩身后一直没有开口的咲乐身上,她平常性格活泼开朗,甚至有些闹挺,估计是熬了一夜的原因,现在乖得不像话,甚至有些闷闷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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