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大梁对她而言,始终是悬浮的,她有时会像一个旁观者,高高在上且冷漠地旁观一切人或事。
但来了都城以后,江遥、沈景和包括萧平川,他们的一举一动像是把她从悬浮的半空拉了下来。
原来有人真真切切地爱着这个国家,而这个人又恰好对自己百般包容。
是的,她能看懂萧平川对她的纵容,在得知她所有的接近和付出都带着算计之后,也是他先低的头。
“萧平川,你是不是傻啊?”沈素钦问。
萧平川笑了笑。
他才不傻呢,打战的时候他可聪明了,只是在沈素钦身上,他不想也不舍得动那些歪心思。
后来,两人是在村长家吃完饭才走的,萧平川还帮着修了几扇门板和窗户。
回去的时候,萧平川半路被太子那边的人截住,沈素钦自己先回的府。
“是,将军。”
将军府的书房里没多少东西,毕竟萧平川没怎么在都城住过,将军府空置好多年,连屋顶上的瓦片都是前阵子才翻修好的。
他坐在书桌后面,从怀里掏出那只香囊,细细摩挲着。
白日里去郊区跑了一趟,他才知道她竟然救助了那么多人。
他欣赏这样人,喜欢她的善良机敏,喜欢她的洒脱大气,她哪里都好,只除了不喜欢他,还有......低看他。
“将军,你找我们?”柴顺敲门。
“进来。”
许有财先推开的门,“啥事啊将军。”
“把门关上,让外头的盯紧点,不准任何人靠近书房。”
“已经吩咐过了,”柴顺说,“是北边有什么变故吗?”
萧平川点头,“太子说,圣旨刚送到雷盛手里不久,他就立即调了八万精兵,说是要与黑旗军换防。”
“这.....他这是私自调兵吧?”柴顺问。
黑旗军调兵权和统兵权是分离的,调兵权在太子手里,按说如果没有太子首肯,雷盛私自调兵就属于越权。
“雷盛直接上书请的圣旨,明面上说的是体恤黑旗军辛劳,想让黑旗军休整一段时间,陛下准了,而太子事先并不知情,是换防的圣旨出来后才知道的。”
“这才刚把兵权收回去,就迫不及待想鸠占鹊巢了。”柴顺说,“要我说,将军呐,咱就随他去吧,八万州军总不能个个都是废物,咱连兵权都没了,还操啥闲心。”
“而且就太子如今的处境,跟空有其名也差不多,像个摆设,咱这兵权怕是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回来。”他继续说。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萧平川说,“沙陀手有多黑你们是知道的,一旦被他知道守边的不是黑旗军,你猜他会怎么做?”
“趁机大举南下!”
“是,所以我需要你赶回去尽量拖延这件事的发生。”
柴顺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可是圣旨都下了,我即便回去了,又有什么办法。”
“那就想办法让雷盛重视起边防来,换防可以,但咱们外围的监视不能撤,且一定要坚持用我们自己人。”
“将军是怕州军警惕性不行,拦不住沙陀?”
“拦是肯定拦不住的,只不过咱们跟沙陀打了这么多年交道,眼睛肯定比他们好使。”
“知道了将军,我这就回去盯着雷盛。”
“嗯,放下情绪,守住边关才是重中之重。”
“是!”
送走柴顺后,萧平川把许有财从角落召唤出来道:“这几日沈二小姐怕是要有什么动作,你贴身保护她。”
“是。”
“少一根头发自己过来领罚。”
“将军放心。”
另一边,沈素钦回去后就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直到吃晚饭也没有出来。
下人报到萧平川那的时候,只是让厨房把饭菜温着,方便沈素钦想吃的时候能吃到热的。
再后面几天,沈素钦突然早出晚归起来,在府里别说吃饭,连说话都找不着人。
中间,萧平川因为被人弹劾当街打人,被敬康帝喊去问话,之后又被禁足,这样一来,他就更不知道沈素钦在忙什么了。
突然有一天,街上都在传锦云坊低价清货的消息,接着是锦云坊关店铺的消息,再之后一切恢复平静。
萧平川派人出去打听,手下一头雾水地回来报告说:“属下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听说前几日锦云坊铺子前聚集大量买家,要求锦云坊交货。锦云坊交不出来,被那些买家骂的挺惨的。”
“再后来锦云坊不知怎么打发了那群人,之后就开始清货关店,眼下十多家店铺只剩老店还在。”
“老店是?”
“在学府街,紧挨着国子监。”
“我知道了。”
“那布料价格呢?最近价格有回落么?”
“没有,还挺贵的。不过城中来了几个行脚商人,卖一些陈年旧布,价格倒是不贵。”
“嗯,你下去吧。”
当晚,沈素钦很晚才回来。
萧平川一直在书房看书,听见院门响动出来查看,却没看到人,再去敲卧室门的时候,被居桃拦住了。
“将军,我们家小姐最近累得有些狠了,想早点休息。”居桃说。
萧平川点头,“我只是想跟她说一声,明天裴府宴请,帖子送到我这里来了。”
“好的,我会转告小姐。”
再之后,萧平川回了书房,临近天亮才熄了烛火。
裴家宴请这件事,他一直不知道,也没当回事,只以为就是单纯地过去吃个饭送个礼。
清晨,居桃正伺候沈素钦洗漱。
“钦姐,昨夜将军来找你了。”
“我知道。”
“你与他......吵架了?”
沈素钦摇摇头。
“将军说今日的宴会他也要去,问你要不要一起出发?”
“你帮我回了他吧,我要转道回趟沈府。”
“好。”
沈素钦去到裴府的时候,已经临近正午,时间是晚了些的。
裴府气派,门口两尊大石狮子昂首挺胸,颇有气势。
裴家嫡长子裴听风站在门口迎客,身量高挑挺拔,如青松屹立。
沈素钦带着居桃拾阶而上,裴听风温和笑道:“表妹来得有些晚了,素秋妹妹她们正在花厅等你呢。”
沈素钦对他印象不差,闻言回道:“路上耽搁了些时间,我这就去找她们。”
裴听风颔首,“来人,给萧夫人带路。”
萧夫人三个字听得沈素钦一阵欢呼,是了,她如今已经嫁人了,裴听风居然贴心地没有问她为什么不跟将军一起来。
进去裴府,居桃被她安排去送礼,自己则在小厮引路下往花厅去。
厅内人还不算多,除了裴夫人、时郡主、裴家一众小姐外,就只有沈素秋外显眼了。
她一出现在门口,众人只觉得屋内光线一暗,逆着光眯眼看过去,只模模糊糊看到一锋利的轮廓。
众人坐着没动,望向她的眼神却渐渐冷了。
“萧夫人。”沈素秋微仰下巴,语气冷淡,“还以为你不敢来了。”
沈素钦淡淡一笑,“我总得来亲眼瞧瞧手下败将,顺便让诸位沾沾喜气,否则犹如锦衣夜行,这可不够痛快。”
此话一出,屋内气压骤降。
沈素秋缓缓起身,“你以为锦云坊的事我会就这样轻易揭过?”
沈素钦耸耸肩,“随你,我随时奉陪,就怕你没那个本事。”
“沈素钦!”
“喊什么喊,难不成谁声音大谁有本事不成。”
沈素秋深吸一口气,“你狂什么,锦云坊虽说不在我手里了,但也一样没在你手里。”
锦云坊是被一个姓周的豪商买走的,他接过了锦云坊全部违约订单和坏账,是沈素秋特意挑的买家。
“是吗?”沈素钦从怀里掏出厚厚的一叠契书,一张张给沈素秋过目,“眼熟吗?全是锦云坊的契书。”
“怎么会?契书怎么会在你手里?”
沈素秋脸色大变,她特意交代过姓周的不准转卖,后面等筹够银两,她还打算将锦云坊一个不落全赎回来。
沈素钦挑眉,“原来你不知道啊,买布的卖布的签预订单子的包括那位周老板,全是我的人。”
“不可能!这一**下来,需要撬动的银子何止万万两。”
锦云坊到最后拼的就是钱,若她能在短时间内凑够五千万两平了那违约金,锦云坊肯定不可能易主。
“万万两很多吗?”沈素钦云淡风轻道,“裴家难道还没调查出来我是做什么的?”
万万两当然多,按大梁的物价,一两银子就已经足够一户普通人家吃半年了。
她相信裴家现在肯定已经调查出她手里有兴源酒楼了,否则不会到现在还没做出什么反应。
当然她很清楚一旦自己家底暴露,她会面临什么?
但是没办法,面对长泰郡主的无耻和张狂,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不做。
“好了,”沈素钦将契书收好,环视一周后,锁定长泰郡主道,“我今日来倒也不全是为了炫耀,主要还是要帮我父亲送样东西,”说着,她从袖袋抽出一张纸给时云珠。
时云珠狐疑着接过去,打开一看,“和离书”三个大字明晃晃写在上头。
“契书换和离书,这笔交易很划算吧,郡主。”
她顿时黑了脸,目光如刀看向沈素钦,咬牙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安分。”
说罢,她就要上手去撕那封和离书。
“哎,”沈素钦制止她,“郡主若是撕了这和离书,下回送过来的可就是休书了。而且你该知道,我有本事动得了锦云坊,就有本事动别的东西。”
沈景和写和离书还是顾及到了长泰郡主的脸面的,否则一封休书,足够让她在整个大梁丢尽脸面。
时云珠手顿住。
她知道眼前这人不是说说而已,十多家锦云坊铺子,被她不到一个月就尽数弄走,她有的是本事。
不过她可是堂堂长泰郡主。
想到这里,她毫不犹豫将和离书撕了个粉碎。
“我早就说过,他沈景和这辈子别想从本郡主手里逃出去。”时云珠阴恻恻地说,“当年我就不该心软留下你这个贱种,应该把你连同江遥一起弄死。”
沈素钦周身气场猛地变得锋利起来,“你留下江遥,是因为江遥若死了,沈景和不会独活;你留下我,是要用我交换沈素秋。时云珠,剥了郡主这身皮,你以为你还剩什么?”
“呵,可惜本郡主生来金贵,你不要以为嫁了个无权无势的破落将军......”
沈素钦打断她,“生来便是郡主,好厉害,”她语气陡然发狠,“那我便让你做不成这郡主。”
◎“我赚的银子,不可能白白拿去养一堆蛀虫。”◎
此时还未到正午,花厅内寒气未散,有点冷。
沈素钦放完狠话,在场诸人先是一愣,而后紧接着嗤嗤笑出声。
“云珠可是当今陛下的亲侄女,萧夫人难不成还想连陛下一块收拾?”
“头一回见庶女敢这么对当家主母说话的,难怪,养在乡下么,规矩是差了点。”
“那是差了一点吗?我看是差了很多点吧。”
众人七嘴八舌嘲笑着沈素钦的不自量力,连时云珠也跟着笑起来。
只有沈素钦八方不动站着,目光闲闲落在时云珠发髻上。
沈素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突然脸色一变,伸手就要去摘什么东西。
但沈素钦比她更快,眨眼功夫,时云珠发髻的玉簪就被她取下拿在手里。
沈素秋要来抢夺。
沈素钦粲然一笑,侧身避过,将玉簪在众人眼前晃了晃,“黄田血玉,看来郡主的野心颇大呀,啊不对,是老王爷有野心吧。”
在大梁,黄田血玉稀少珍贵,象征无上尊贵的地位,只有陛下皇后以及得宠的皇子公主才能用,其余任何人私自取用可视同越矩。
只不过这两年朝局动荡,没什么人有心思盯着这些细枝末节。
所以王公贵族私底下也会偷偷弄一两块玩玩,民不举官不究嘛。
眼下,沈素钦当众捅出来,很明显就是想要证明她有本事拉长泰郡主下水。
毕竟敬康帝多疑,心也狠,否则也不会因为太子为北境多说了两句话,就将其软禁整整两年。
周遭又再次安静下来。
良久,一直没说过话的裴夫人出声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坐下来说,别叫外人看了笑话。”
沈素钦歪头,外人,哪来的外人,自从她拿出和离书后,整个花厅就被家丁围住了,不准客人进来。
“坐就不必了,”沈素钦将玉簪丢还给沈素秋,“我要什么你们很清楚,清清爽爽给了,大家相安无事,否则......”
“否则怎样?”裴夫人语气温柔却透着股股凉意,“不管怎么说,你都得喊郡主一声母亲。你这样咄咄逼人,助父休妻,是想背个忤逆的罪名不成?”
忤逆在大梁是重罪,要下大狱的。
“罢了,郡主性子绵软,今日就让我替她来做这个坏人。”裴夫人不给沈素钦说话的机会,“来人,将萧夫人扭送应天府,让府尹大人好好管束。”
府尹是裴相的学生,两边走得很近,说话好用。
沈素钦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下大狱,看看太子殿下会不会捞她,如果不捞,那也趁早别合作了,她直接越狱出关跑路。
如果捞且手段高明,那证明他跟世家还有一战之力,可以考虑站他那边好好合作。
可惜,这个时候偏偏有丫鬟进了花厅,传话道:“夫人,相爷请萧夫人过去。”
花厅内众人表情各异。
“相爷有没有交代找她过去做什么?”问这话的是沈素秋。
丫鬟摇头。
“都有谁在?”沈素秋又问。
“好了秋儿,让她去吧,有的是机会。”裴夫人说。
沈素秋转头与她交换了个眼神,不再说话。
“把人带走吧。”裴夫人发话。
“是,”丫鬟福了一福,“请萧夫人跟我来。”
沈素钦颔首,跟着她出了花厅。
来到外面,绕过一条长廊,眼看着还有一段路要走,沈素钦出声问:“相爷在何处?”
“回萧夫人的话,相爷在议事厅。”
“嗯。”
“前面就是议事厅了,萧夫人这边走。”
很快,两人停在一处院子前,院外有人手把守。
进去院子,先是穿过一片梅林,血红的梅花开着,铮铮然立在枝头。
梅林之后,是一间挑高颇高的宽敞屋子。
沈素钦走进去,里面坐了四五个人,除裴听风外,都是生面孔。
裴听风站着,另外四人端坐在上,天光只伸到他们脚下,四人半身埋在阴影里,目光沉沉地看着从容走进来的沈素钦,压迫感如有实质。
“表妹,”裴听风略微迎了迎,帮她介绍道,“这位是靖王爷,度支使杨侃杨大人,以及家父。”
沈素一一点头,“见过诸位大人。”
“表妹坐吧。”裴听风指了指下首的一把椅子。
他以为沈素钦会拒绝,毕竟他自己都站着,但没想到沈素钦二话不说便坐了过去。
裴相与王爷隐晦地交换了个眼神。
“你,”裴相原本想找个合适的称呼,但想了想,找不出来,便作罢了,“你聪慧过人,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他直接了当道,“沈家当年的事是郡主的不对,锦云坊当做赔礼,郡主也可以离府别居,只要你与裴家站在一起。”
“你该清楚,独木难支,有家族的支撑才能走得更远更稳。”
沈素钦没有马上回话,而是转头看向院中,淡淡看着枝丫遒劲的梅花问他:“裴相爱梅?”
裴如海顺着她答道:“院中梅花是我亲手所植,自然是喜爱的。”
沈素钦淡淡道:“方才,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没有跟裴如海打过招呼,不过听萧平川提过几句,说他帮他说话来着。
在进来之前,她以为裴相是个直臣,不贪不奸,为国为民。
但眼下,她相信裴相知道自己是太子的人,却任想拉自己站队,那这直臣恐怕有水分。
“梅花看似不争,但在地下,其根系扎得格外深。你也被这根系牵绕着,应该懂得如何取舍。”裴相说。
沈素钦没有接话,而是看向裴听风,
“表哥怎么说?”
“梅花么?”
“你觉得呢?”
裴听风见绕不过去,低声回道:“我姓裴。”
沈素钦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裴相想让我做什么?”
裴如海以为她很听话,对她的识时务颇为赞赏。
他朝杨侃招招手,杨侃立即起身给沈素钦递上一本账册。
沈素钦翻着账册,账目不全,心想大梁度支也就这点本事。
“你名下的兴源酒楼日进斗金,想必你的私库堪比国库吧,”裴如海说,“稚子抱金,早晚惹来祸事。不如投与我们,保你安安稳稳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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