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这次负责筹集粮食的,缙州宁远郡兴源酒楼的掌柜。
赵掌柜:“将军说笑了,今日我能亲眼见见守着缙州的诸位,也是大福气。”
许有财说不来场面话,闻言只憨憨笑着说:“这些粮食够我们饱饱吃几个月的,你这是救了我们的命。”
“不敢,不敢。今后将军若有什么需要,可随时遣人去宁远知会一声,只要我赵某人出得上力,就一定会帮。”
许有财抱拳。
卸完粮食,奎琅他们强留赵掌柜吃了顿军营里的饭,才安排人送他回去。
此时已经深夜了。
许有财召集营中几个副将交代事情。
“我也不瞒着大家,此番回去将军是准备交出兵权的。”
营帐内寂静成一片,他们知道许有财还没说完话。
“上头逼得紧,各种法子轮番使了一遍,”许有财说,“将军的意思是以退为进。”
“怎么个以退为进法?”奎琅问。
许有财摇头:“这个将军没说。不过他说了,凉州州牧雷盛可能会暂时接管咱们,将军让我给大家知会一声,有个准备。”
“不是,这要啥准备啊。雷盛那孙子打咱的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真要把兵权给他,还能拿得回来么?”
许有财冷笑,“马上就要没命的人,守得住什么。”
众人一阵起哄。
“将军终于要对那小子下手了,这么多年了,跟髭狗一样盯着咱,烦都烦死了。”
“就是,哪回上头拨粮食他不多嘴,要么找借口推脱,要么就是各种克扣,狗东西。”
大梁在各郡县设有存储粮食的常平仓,一般来说多用于平抑粮价和灾年救济。
黑旗军的军粮一般会走凉州常平仓,州牧雷盛得了上头暗示,没少变本加厉折腾他们。
“话说回来,将军让咱准备啥?”有人问。
“主要还是沙陀那边,若是叫他们知道兵权有异动,说不定会趁机做点什么。”许有财说,“而且眼下马上就秋收了,往年秋收他们哪天消停过。”
“将军也是这个意思,咱们内部怎么斗都成,就是不能叫沙陀钻了空子。该加强防卫的今年得下死手,若是叫沙陀偷了家,将军让咱吃不了兜着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到届时兵权易主,他们压根说不上话的问题。
众人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纷纷点头应下。
“对了,夫人咋样?你瞧见了吗?长的好看不?”奎琅问。
许有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众人只当将军夫人长得差强人意,当下也不好再问什么,只说:“夫人是有本事的,三十万石粮食呐,长的不好看也没啥。”
“就是,今儿个瞧见的时候我都以为自己眼花了。”
“所以说这女人呐,长相不好不碍事,有本事才真叫人佩服。”
“是这个理。”
“不是......我说夫人长的难看了吗?”许有财打断他们,“咱夫人长得可好看了,跟仙女似的。”
众人只当他帮将军找面子,纷纷顺着他说:“啊对对对。”
“......夫人真的很好看。”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秋色愈浓,头顶的天空高得吓人。
风平浪静地过了几日,都城中渐渐起了些流言,是有关萧平川的。
事因是日前上朝有人弹劾萧平川,说他擅闯中军校场,以多欺少,甚至当街打人,欺辱世家子弟,还纵容手下在闹市骑马,要求敬康帝严惩。
当时,敬康帝不轻不重说了两句,只让其收敛一些。
萧平川也平静认了错。
哪知一夜过后,这事就在都城传遍了。
且流言传成了他目无法纪,行事乖张,性子暴戾,不宜执掌边关安危。
又说他一介流民莽夫,配不上天下第一才女。
萧平川听见前半句的时候只是淡淡一哂,听到后半句就不高兴了,直接派人出去查是谁散出来的。
“我就不明白了,这事跟他们有屁关系。”许有财此时已经返回都城。
“恶心人呗,这没两天就大婚了。”柴顺说。“问题是咱将军好歹是从一品,要样貌有样貌,要本事有本事。就算夫人她会读书,那也只是庶出,配咱将军怎么就不行了。”
“将军穷啊,你瞧这将军府磕碜的,”他直接掰下一块腐朽的木雕格栅来,“多少年没修补了,啧啧。”
两人这会儿正在院子里帮忙挂红绸,一高一低踩在梯子上,说话的声音一点也不小。
萧平川提着酒坛路过,闻言一脚踹在许有财梯子上,吓得他吱哇乱叫。
柴顺机敏,忙迎上去接过他的酒坛,问:“咱府里不是不能喝酒么,你怎么弄坛酒回来。”
萧平川沉默片刻没回话。
“哦,我知道了,是给夫人准备的。”
沈素钦半夜来找萧平川喝酒的事,府里都传遍了。
萧平川把酒夺过来,粗声道:“我自己喝不行么。加紧点,别误事。还有,宁远的将军府不用休整了。”
“为啥?夫人要跟你回疏勒河。”
“让你做事你就听着,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晓得晓得,将军您请。”
日上中天,厅堂装饰得差不多了,众人正准备开饭。
哪成想暗卫来报说有很多读书人正往将军府方向聚集。
许有财乐了,“读书人?来干嘛?送贺礼?”乐着乐着,渐渐意识到情况不对,问下人道:“来了多少?”
“上百个是有的。”
“嘶,”许有财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萧平川问,“将军咋办?”
“去取沉光来,我先会会他们。”
萧平川的重剑沉光,有半个人那么高。
来到大门口,果然见门外空地上乌泱泱站了一堆人。他眯着眼扫视一圈,冷声道:“找个能说话的出来。”
话落,只见一酸腐书生走出来,长衫沾尘,瘦如竹竿。
“萧将军有礼了,”他拱手行礼,“我等今日聚在此处,是想请您向陛下拒了这桩婚事。”
“理由?”萧平川黑着脸问。
“沈二小姐有大学问,该潜心著书立说,而不是关在后院。再说了将军德行有亏,实在不是良配。”
“德行有亏!”许有财炸了,“你他娘给老子说清楚。”
他一脸悲愤,大有冲上去打对方一顿的架势。
对面那酸腐书生倒是也不怯场,直白道:“大婚在即,将军还出入藏霜楼,劳动沈二小姐亲自抓人,这是不是太不把先生放在眼里了。”
说起这茬,许有财理亏了。
他一腔怒火生生被憋了回去。
“你们搞搞清楚,将军与沈二小姐是奉旨成婚,抗旨是要杀头的。”柴顺上前一步道,“我们将军拒了这桩婚事,杀头之祸你来背?”他指了另一个人,“还是你来背?”
众书生退后。
柴顺冷笑,“都读书读傻了吧。”
“反正沈二小姐不能成婚,我们会一直拦在这里,除非从我们身上踏过去,否则婚礼绝对办不了。”
“就是。”
恰在这时,府里亲卫抬着萧平川的重剑沉光出来,还有许有财的板斧。
砰地一声,两件武器落地,青石板地面瞬间开裂。
众书生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大梁有谁拦得住我?”◎
萧平川眸光淡淡一扫,右手轻轻一提,将重剑抗在肩上,轻松得仿若无物。
他缓缓踱步至那酸腐书生跟前,问他:“谁让你来的?”
书生不说话。
萧平川砰地一声将剑直直落地,剑身瞬间没地半寸,扬尘四起,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不是这剑不重,而是萧平川力气太大。
“将......将军意欲何为?”
萧平川回他说:“许久没活动了,练练。”说着他将剑提起来扔给他,“我看你体弱,你也多练练。”
“哎,哎,”那书生被重剑当胸一撞,差点断了气,站稳后忙拿手去扶,不料被这剑压得连连后仰,最后竟被压到在地,连翻身都翻不了。
他身旁同行的人要去扶他,被许有财一板斧挡开,说:“我来我来。”
说着,将自己的板斧往石板地上狠狠一插,数十块石板当即裂开,震得周围的人惊叫着四散逃开。
“还有气么?”许有财蹲在地上,拍拍他的脸问。
那书生无故被扇了两巴掌,脑袋都晕了,迷迷糊糊回道:“有气,有气。”
“有气那就起来吧。”说着,他也不帮人家把剑搬开,直接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外拽。
“胳......胳......”
“哥?叫什么哥哥,怪不庄重的。”许有财说。
强行将人拽起后,书生胳膊都快断了,眼睛乌溜溜的瞪着许有财,敢怒不敢言。
“有财。”萧平川突然出声喊他。
许有财凑过去,“怎么了将军?”
萧平川附耳在身边,小声交代什么。
很快,许有财提着板斧匆匆走了。
之后,萧平川又交代柴顺好好招待这些人,随后便回了府。
众人见状,纷纷想要高喊闹事。
不想柴顺一挥手,二十多个杀气腾腾的亲卫提刀围了上来,狼一样死死盯着众人,将他们嗓子眼里的话都压了回去。
这些人的眼神是杀人练出来的,寻常人哪能受得住,被他们盯上一会儿就浑身发毛,只觉得身上沉甸甸的喘不上来气。
柴顺满意一笑,背着手在府前踱步,十分轻松自在。
临近正午,他招来家丁,吩咐道:“去让厨房中午多做点饭,送到门口来,挨个给他们发上。顺便帮我搬一套桌椅来,茶水点心配上。”
“是。”
不多时,柴顺就在将军府门口端坐了下来,身侧是漆木蟠桃纹长腿桌,桌上摆着龙井茶和蜜枣酥。
“诸位安心在这里歇着,”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润润嗓子,“待会将军府供午饭,大家吃好喝好。”
众人惴惴不安地盯着他,生怕待会送上来的不是饭菜,而是毒药。
午时三刻,送饭的果真来了。
柴顺放下茶杯,吩咐家丁挨个把饭发到他们手里。
众人像是被突然赦免的死刑犯,长长舒了口气,捧着手里的饭菜差点没哭出来。
太吓人了,这将军府简直太吓人了。
“大家赶紧吃吧。”柴顺发话,“吃完好继续干活。”
这语气活像盯着自家长工干活的地主。
说完,他自己从家丁手里接过一个脑袋大小的瓷盆,里头盛着堆尖的饭菜,唏哩呼噜吃了起来。
他这边一动筷子,饿了一上午的书生们撑不住了,也纷纷跟着动筷。就这样,骠骑将军府前百来人埋头干饭,场面甚是壮观。
柴顺一连吃了三盆才吃饱,吃完后还不忘问大家:“有没有没吃饱的,没吃饱可以问家丁要。”
“饱了饱了。”
“吃饱就行,饱了就继续坐着吧。”
接下来,他继续坐在府门前喝茶,众人也继续静坐。
渐渐的,有人支撑不住开始离开。
没办法,渴啊,将军府的饭菜太咸,又没有水喝,渴得他们快冒烟了。
“哎,别走啊,”柴顺出声留人,“是不是太无聊了,不然我给你们讲讲打战的事吧。”
说完,也不问人家想不想听,就自顾讲起来。
“沙陀人别的不厉害,炼铁特别厉害,他们的弯刀吹毛可断,挨都挨不得......”
许有财回来的时候,见府前人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全都像小狗一样围坐在柴顺身边,仰着头目露崇拜地看着他,听他讲,“灵盐王庭建在半山腰,山势险峻,我带着人手趁夜爬上去......”
许有财:“......”
他知道他在讲黑旗军打穿沙陀王城的事,那是他们第一回深入到沙陀人的老家。
沙陀人的生存环境比他们想象的要恶劣很多,除了王城周围有点绿色外,其余地方全被黄沙覆盖着,什么都种不活。
王城是依着尼赤金山建的,山顶有常年不化的积雪,雪水流下来滋养了一片巴掌大的草场出来,这就是沙陀人赖以生存的地方。
也正是因为土地贫瘠,沙陀人才疯了一样地想要南下掠夺。
所以,他们跟沙陀人根本没可能和解,除非沙陀人全数灭亡,或是他们找到新的活路。
“老柴。”许有财远远喊他,高声道,“安平侯世子已经招供了,他说是他收买指使人来这里挑事。”
柴顺停下来,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诸位可都听清了,若你们只是受人唆使,那么自行回去,就当无事发生。若还有要执意留下,那就少不得进一趟府衙了。”他说。
话毕,书生们纷纷表示会离开,而最先站出来的那个却说不走,要他讲完“王庭之战”才走。
听他这么一说,原本要走的人又都坐了回去,瞪大眼睛等柴顺继续讲。
柴顺嘿嘿一笑。
日薄西山,书生们听了一耳朵北境战事回去了。
也是在今日之后,民间再无人喊黑旗军是“讨饭军”,他们从一些读书人口中知道了北境生存的艰难,也知道了他们口中的“流氓草寇乌合之众”是如何寸步不让守护大梁国门的。
入夜,门前彻底清净后,将军府中反而戒严了,亲卫在府外一字排开,个个目光淬血,杀气腾腾。
骠骑将军府终于展露出北境蛮军的悍勇一面,而府内时不时传出的惨叫声,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将军府前厅的院子里,卫固像条死狗一样被丢在地上。他已经被人连续暴打了半个时辰,对于自己现在还能喘气这件事感到无比震惊。
他虚弱地说:“我没有收买人,闹事。”
今夜,萧平川穿着一袭暗纹玄色长衫,大风灌袖,露出青筋遒劲的手背。
深秋的风已经有些凉了,卫固不知是错觉还是怎样,他突然觉得今夜眼前的这个男人浑身沾满了血腥气,像是从地狱爬出来一样。
“我知道你没有。”萧平川声音低沉。
卫固微怔。
萧平川嗤笑一声,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道:“你还不明白吗?是谁挑的事根本不重要,我说是卫家就得是卫家。也算你倒霉,本将军这几日心情不好,下手可能重一些,你先忍忍。”
卫固疯了,一股怒火直冲脑门,“老子是安平侯世子,你敢!”
“你觉得我不敢?你可真有意思卫固,放过你一回,就觉得可以蹬鼻子上脸了?”萧平川扫了扫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安平侯不过是靠着祖荫才勉强立稳的二世祖,而你这个三世祖,在中军混迹多年,才混了个不入流的小官。如果失手把你打死了,别说你爹不能拿我怎样,就算陛下也得掂量掂量。”
“说白了,强权之下,人命如蝼蚁。我萧平川好歹也统帅十万兵士镇守一方,又何必处处束手束脚,平白让人可怜。”
说到这里,他轻描淡写地伸手掐住卫固的脖子,将他血肉模糊的头提起来凑到眼前,啧啧道:“眼睛还没瞎呐?”
站在一旁的许有财手里提着滴血的军棍,解释说:“用棍子打,终究差点事。”
卫固吓得连连把脑袋往后缩,却被萧平川像拖狗一样拖回来,“再给他松松筋骨。”
“你,你敢!我我我哥不会放过你!”
萧平川嘴角冷冷一勾,“你哥?那个被我吓尿的卫驯吗?他又算什么东西。”说着,他腾出一只手来伸向许有财,“手指头借我。”
许有财连忙握紧拳头,把手背到身后,“爷,你不能嫌脏就用我的,我也嫌啊。再说了,你过两天就大婚了,搞这么血呼里拉的干啥,多不吉利。”
大婚?萧平川恍惚了一瞬,哪还有什么大婚,都是假的,做做样子罢了。
不过他想了一会儿,觉得即便婚礼是假,若真不吉利,对那个人也不好吧。
“那你说怎么办?”
“杀了埋了就完了呗。”
听到这里,卫固才确定他们是真敢杀了他,吓得尖叫出声:“我,我是世子,你们杀了我要偿命的!你们不能杀我,别杀我。”
可两人谁也没搭理他,倒是萧平川嫌他吵,头也不回地猛地收紧了手,狠狠掐住他脖子,让他连哼都哼不出来。
“埋哪?”萧平川仍在跟许有财商量这个事,“埋城外?这个点城门都关了,也出不去。”
“不行就埋后院呗,还能给花当当花肥。”
“晦气。”
“横也不行,竖也不行,那不然弄死了挂安平侯府大门上去。”许有财提议,“这个威风,保准一出手,你凶名就传天下了。”
萧平川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哎哎,收力,再掐一会儿人就过去了。”
许有财指着眼珠子快翻到后脑勺去的卫固说。
萧平川松松瞥了一眼,却半点松手的意思也没有。
过了一会儿,许有财无奈开口,“行了,松开吧,晕菜了。我发现你这几天怎么怪怪的,谁惹你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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