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还没有跑出宜都!
越来越重的眩晕感中,连骁在韩梅梅指引下飞速掠过建筑,王女比她更熟悉宜都。连骁记不清路上干掉多少只虫族了,也不知道这台机甲能不能坚持到将其他人带出宜都。
最开始还有几个蠢蠢欲动,试图想要抓住她立功的游客,但一连死了好几只后再没有虫族敢靠近。
连骁脑子里只剩下杀戮这个念头,血腥味混合着土腥气浓烈,眼前世界只有绿色一种色彩。
一瞬间,或者奔跑了一世纪,连骁已经没有时间的概念了,直到听到韩梅梅尖锐的声音,她才意识到脱出了宜都的范围。
“停下!停下!再不停下你会死!”
连骁迟疑地放缓脚步,她感觉不到疼痛了,但这才意识到,心脏疯狂输血维持摇摇欲坠的身体,她处在崩溃边缘。
在再也维持不住意识前,连骁挪动手指,向自由之翼发送了一个坐标。
也许是失去意识,也许是接近死亡,连骁模模糊糊中感觉到有人在拖动她的身体。
然后她陷入了更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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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几天有点感冒,今天加重了(感觉头晕眼花……明天看看情况可能会请假休息一下,如果请假的话会提前挂请假条!
迷迷糊糊中,身体犹如千斤重,有人在说话,似乎离连骁很遥远。
“该死的这东西怎么点燃……”
“别烤了,要烧糊了!”
“……就这么吃吧,给连骁留一份……红薯蘸番茄酱还挺好吃的。”
烤红薯配番茄酱,什么逆天的搭配!
烤红薯就应该慢慢烤到香甜软糯,剥开皮,趁冒热气的时候,往金黄的芯里撒白糖。
连骁急着怒斥这暴殄天物的搭配,剧烈咳嗽起来,醒了。
山雀和信天翁第一时间过来,弯腰查看她状态。看样子他们正处于某个洞穴里,靠火堆照明取暖。
连骁虚弱地一指自己身边的SAP,“里面有吃的。”
别虐待她这个伤员,吃点好的吧。
两分钟后连骁被抬到火堆旁最好的位置,狼吞虎咽啃手里的春卷。
“你怎么出来还带这些东西。”信天翁嘴里塞满食物,赞叹听起来像阴阳怪气。
连骁看了信天翁一眼,扔给他一支营养剂,“那你吃营养剂吧。”
这春卷原本是做了当夜宵的,软而薄的皮浸湿了汤汁,却没破损,也不影响口感。里面裹了春笋,豆芽,各种菌菇满满的馅,一口咬下去全是食材的鲜和猪油炒制出的香,就算彻底冷透也不影响其味道。
连骁两三口消灭一个春卷,后悔当初没多放点五花肉什么的。
吃了半饱,浑身疼痛才后知后觉涌了上来。和机甲精神接驳解除后,大脑带来的濒死感错觉相应解除。但身体超负荷战斗的影响还在,连骁动了动左腿,这里肌肉拉伤尤其严重。
身上的衣服是山雀替她换过的,干燥舒适。连骁拆开便携医疗小包,给自己注射药剂,然后依次清点武器。
山雀少见地忍不住开口,“我们已经逃出宜都了,怎么还要作战么?”在她看来,连骁现在最该做的就是休息。
山雀担忧地看着连骁,吃饱喝足,在火光映照下对方脸上才勉强有了点血色。她忘不了帮连骁换掉冷汗湿透的衣服时,连骁心跳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了。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连骁摇摇头。来到地球之后,她身体脑子就像上了发条的机器,无时无刻没有新问题,无时无刻不催着自己往前走。
连骁说,“先不说这里安不安全,我们必须重返宜都。”
“是啊,我们必须再去一趟宜都。”韩梅梅说。
山雀信天翁注意力全在照顾连骁上,韩梅梅同情心可没到这种地步,进食优雅而快速,这时才停下来说,“我不参加母神庆典,怎么行呢。”
山雀信天翁思考了一会,明白过来连骁为什么做出这个冒险的决定。
韩梅梅空有王女身份,雄虫派想靠母神信仰拉拢更多支持,韩梅梅也想。
连骁突然敏锐地抓住了一个点,不仅雄虫派,韩梅梅同样希望母神能对虫族做出回应。恐怕后者更迫切。如果母神没有回应,韩梅梅夺回权力的希望就将落空。
连骁出神地想,好巧,她是这个世界上少数几个见过虫族母神的生物,也有一定把握能够让母神做出回应,也许这是可以要挟韩梅梅的一个筹码?
韩梅梅视线滑向连骁,它对人类注视非常敏感,连骁不过多盯了它几秒就被感觉到了。
身份暴露后,韩梅梅不再费心模仿人类举止,不眨眼睛盯着人看的时候有种瘆人感。
连骁不避开韩梅梅视线,分析道,“先杀艾丽卡,再去母神教堂。”
山雀抿了一下唇,“其实不必……”
她知道连骁这么计划是为了她和信天翁——他们体内贴着肋骨感受到心脏跳动的地方,有艾丽卡埋放的炸弹。
杀掉艾丽卡,山雀信天翁的性命不受威胁,连骁才能彻底安心。
韩梅梅上下打量连骁,嘲笑道,“你确定?人类真是感情用事的生物。你能逃出宜都,是因为事情发生太突然。雄虫们猜到我会去母神庆典,一定会严密布控宜都,回去和出来的难度不是一个量级,而你竟然还想先杀艾丽卡?真让人怀疑你的清醒程度和能力,能不能完成约定。”
“第一,”连骁一点也没被韩梅梅态度激怒,竖起一根手指,淡定地说,“我和你的约定是把你带出宜都,我已经完成了。还想让我把你带回宜都参加母神庆典,是另外的约定另外的价格。”
“第二,现在除了我你找不到其他人可以帮你了吧,求人拿出求人的态度。”
“还有,”连骁彬彬有礼地说,“你最后一句话错了。你不是人。”
韩梅梅:……它的确是虫族,不过连骁说的怎么听怎么像在骂它呢!
信天翁没忍住扑哧一声,韩梅梅脸色更难看了。
韩梅梅终于意识到,它的身份对连骁似乎真的不那么重要,努力调整了一下表情,“……你说的对。”
连骁直接无视了韩梅梅的示好。
比起王女本性,她还是更喜欢装作人的韩梅梅性格一点。王女身上有很明显的上位者特质,习惯性发号施令,习惯性漠视其余人的牺牲和付出。
面对这类角色退让讲道理都没什么用,必须牢牢捏住对方软肋。连骁莫名其妙地冒出个比喻,大概就是,传说中萝卜加大棒,对韩梅梅必须大棒加大棒。
“其实不必做到这个份上。”
山雀应连骁要求,带她出去查看山洞位置时才说,“和你前往地上神国,我和信天翁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山雀一贯是个沉默寡言的战士,让人很难用温柔这样的词和她联系在一起。她柔和地说,“我和信天翁见过很多死亡。敌人的,战友的。我们不惧怕死亡,只是希望我们的死能够更有价值一点。”
连骁沉默了一下。
“我不认为死亡有什么价值。”
死了,就再也没有可能了。某群人总想着用少数人的死,去换其他利益。特卡乔夫将军杀符明光的时候这样,兰开斯特中将杀她的时候也这样。
连骁按住了山雀的肩膀,“你说你们动身之前,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我出发的时候,也做好了把你们活着带回自由之翼的决心。”
这也是她的责任。
“活下去吧。你们活着会比死亡更有价值。”
山雀呆了几秒,喉咙发紧。她缓缓点头:
“……谢谢。能帮到你,我很高兴。”
还没等连骁说话,这时她耳边响起了数秒持续的嘈杂电流声。
“连骁,听到请回答。重复一遍,听到请回答。”
连骁愣了一下,指尖落在耳后凸起的小点上。因为对方并不是弗里达,而是另一个低沉的男声。
换负责人?还是出了什么事?连骁脑海飞快掠过疑问,谨慎地敲了一下耳机,同时离韩梅梅走得更远。
幸好韩梅梅不在场!
轻微的敲击声让对方心中石头落地,对面说,“
我是顾冕。”
连骁昏迷期间,他们通过单向联络器,定期间隔尝试联络,前二十五次都没有得到回应,他们差一点就放弃呼叫了。
“你还好吗?是否受伤?”顾冕的语气温和宽厚,不是长官对士兵,而是长辈对晚辈。
“我还好。”
不问任务,先关心她。面对关心连骁眼睛有点发酸,很快调整了情绪,直接而尖锐地问,“战争爆发,联盟已经放弃了这个任务,您为什么联系我呢?”
“是的。军部已经决定终止任务。”顾冕毫不隐瞒地说,“但我和弗里达上校在想办法把你转移出地球。”
顾冕和弗里达,都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任务执行者,因为军部决策孤立无援死在地球上。
军部决意停止任务情况下,他们私自联系执行者的行为往大了说是违反命令。潜入地球任务当然不止连骁一个执行者,弗里达在私下尝试联系其他几位。
“听我说,”顾冕快速地介绍了双方战局,着重说了柯蒂斯区战场,“联盟已经任命苏将军为柯蒂斯战线的总指挥,你们可以趁乱离开地球,苏将军舰队会有舰船来接应你们。”
舰船接应的时间在母神庆典前,连骁说:“我不能走。”
“为什么?”
“任务还没有失败。”连骁微微仰头,像吐出压抑的情绪般吐出这句话,“我找到王女了。”
联盟主星。
战争开始后,作为联盟中枢的主星表面上几乎未受波及,但恐慌情绪在民众间犹如潮水蔓延。
一夜之间仿佛变了天,唤醒了年纪偏长的联盟公民早已模糊的战争记忆。
虫族和帝国联合进攻,大部分人没有百分百信心能赢得这场战争。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关注到底哪位联盟将领会临危受命,被派往前线。
联赛决赛夜后,苏娑罗就没有踏出过居所。
名为闭门反思,实为监禁。
军部连发三封任命,任命是前脚下的,“请”她登舰出发的人后脚就来。
军官保持敬礼的姿势,鬓角汗都快淌下来了。苏娑罗的目光像是要在他身上扎出一个洞。
她慢悠悠拍着手上的光脑,前线情况一点没透,又不是熟悉的舰队,军部那群人是真盼着她光荣牺牲啊。
军部应该感谢顾冕,他及时发送的消息让暴君改变了主意。
“把我的副官换掉。”暴君吩咐,“由阎明翎担任我的副官。出发前让他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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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正文结束之后会再写几个番外,目前计划一个是小连事业线,另一个补一下小连小顾xql日常,还有就是符明光那条线会放到番外里
大家如果有什么想看的请给我建议!感谢
战时临时换人调度常见,但人选令人意外。
几个月前暴君阎明翎这两个名字还是连在一起的,无论谁打死都不会想到他们分道扬镳的可能。
消息传得满天飞,果真苏娑罗被暂停所有职务,阎明翎安然无恙,又让传闻可信度更上一层楼。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战争,已经有人猜测暴君闭门不出是阎明翎做的手脚,后者要踩着她上位。
这哪里是任命副官,这是借机把仇人带向地狱吧。军官克制地应了声是,退下时腹诽。
战况紧急,几个小时后舰队就要出发。
那名军官再次来汇报的时候,苏娑罗手边是阅读了一半的军情报告,抬起头脸上写满烦躁。
暴君脾气是公认的不好,感受到落到身上带着火气的视线,想到即将汇报的内容,军官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阎上校欣然领命。但上校说有要事在身,出发前您一定要见面的话,请到联大找他。”
说完,军官提心吊胆地等待,做好了光脑被摔在地上的准备。
一秒,两秒……向来果断的暴君却迟迟没做出决定。
“那就去联大。”
“是。那我安排去……”军官条件反射地立正敬礼。去防空港几个字还没出口,他慢一拍反应过来暴君居然顺着阎明翎的要求!
暴君不耐地发出个鼻音,军官才如梦初醒。
“我现在就安排您去联大的车。”
车子启动,那一堆厚厚的报告苏娑罗还未看完。
阎明翎为什么会答应任命?
这个疑问像暴雨细细的闪电,夹杂在纷杂繁多的军情里,时不时闪过苏娑罗的脑海。
决赛夜,连骁和她的精神链接始终未断,她完整地听到了阎明翎杀掉连骁全过程。而后她被停职,阎明翎却不受影响,更加证实了一件事。
阎明翎转投兰开斯中将,背叛了她。
苏娑罗将光脑放在一边,闭目养神。车窗中印出她的脸,下颌线条紧绷,根本不像放松的样子。
“我只是为一个人扫清路上障碍。”
“我其实一直都知道,地球机甲生是什么玩意。”
那晚阎明翎和连骁在火场里说的话,反反复复在她脑内盘旋。
心知肚明彼此信任荡然无存的情况下,苏娑罗当然不会蠢到任命一个对自己有威胁的人担任副官,而战争前线不小心杀死一个副官简直不要太容易,阎明翎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苏娑罗算准了,以阎明翎的性格和手段,会百般推诿任命。那么暴君就可以以抗命为由,将阎明翎暂时监禁,然而对方答应得这么爽快……
或许,苏娑罗突然觉得,她从未真正了解过阎明翎是怎样一个人。
暑假联大没什么学生,为了保证苏娑罗这个总指挥安全,机甲学院直接清场了。
踏进机甲学院,厄科的声音如影随形,“院长,掌印在陵游树林等您。”
暴君颔首,挥手拒绝了其他士官护卫。
被留在原地的士官们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中不少是联大毕业生,机甲学院内的陵游树林不止一处,暴君却不问阎明翎选的究竟是哪里……她和阎明翎之间依旧默契。
后备部附近的陵游树林里,暴君如约看到阎明翎身影。
他个子高,扫在一般人头顶的陵游花,他拈花观察毫不费力。
可惜陵游树叶中连花苞都少见,不在花期,开不出花。
阎明翎松了手,树叶晃回原位。他语气放松,“你来了
按理他们两个小时后要在防空港舰队上集结,阎明翎理所当然穿了军服,头发没剪,在脑后系了个马尾。其实阎明翎站姿笔挺,但他气质神情生来散漫,让人觉得他非得衣衫不整地叼根烟,形象才和他本人契合。
这样的人是和严肃整齐沾不上边的,苏娑罗莫名其妙想起学生时代包括刚入伍那会,阎明翎最招上级讨厌,人人觉得他不适合军部。
阎明翎在她面前倒苦水次数多了,某次苏娑罗听烦了,怒从心头起,干了无数教官老师几年没干成的事,揪住阎明翎小辫子一刀剪了,避免阎明翎唠叨,抱着壮士的决心又给自己头发剪了一刀。
阎明翎竟然没什么反应,迟钝地摸了一下自己宝贝头发,又捏了一下她同款狗啃发尾。然后笑得挺欠揍,“挺好,不能我一人这发型。”
他们一起顶着同款乱发很长一段时间。
这样不值一提的小事太多了,每走一步,苏娑罗就能杂乱无章想起很多。
阎明翎对她而言就像活生生的时间坐标轴,看到他,和他待在一起,苏娑罗就能轻易去往十五岁,二十五岁,三十五岁。
他们认识得太早,相识得太久,长到长进彼此的时间脉络里。
“离得这么远?”阎明翎浮现出无可奈何的神色,两人间隔了好几米,说话都得提高音量,“这么沉默不是你的风格,让我猜猜你为什么同意见我。”
“——为了随便找个由头,把我临时监禁起来,直到战事稳定吧。”阎明翎微笑着一语道破。
一瞬间,苏娑罗感到某种近乎狼狈的感觉。
阎明翎剥皮拆骨般将她看穿。
她真的,了解过眼前这个人吗?苏娑罗不愿再多想,决定快刀斩乱麻,“你知道了,就去蹲着吧。”
阎明翎保持着微笑的样子,轻轻说了一句,“因为你下不了决心杀我。你不想杀我。”
她在逃避!
以暴君强烈的复仇心,面对背叛,面对杀害学生和可能导致符明光失踪的凶手,哪怕追到海角天涯,也会亲手杀了对方。
但阎明翎让她犹豫游移了!
哪怕只有一点点。
“把我临时监禁就暂时不用面对我,”阎明翎自言自语般地说。
“你是怕看到我起杀心……还是害怕即便真正见到我,你还是狠不下心?”
他说对了。
阎明翎缓了一下,火一样的满足喜悦蔓延,他嘴唇细微地颤抖,几乎无法流畅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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