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在须弥监狱等待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我要想办法越狱。”连骁直白告诉顾长风自己的计划,“你和我一起走么?”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连骁不确定顾长风有没有自己的盘算。
说到底顾长风很难像她这样一走了之,顾冕是联盟上将,他肯定不会坐视唯一的孩子出事;同时顾长风要是出逃,兰开斯特中将派又多了一个现成攻击顾冕的理由。
顾长风听闻,沉默半晌
,身体姿势由放松到笔直。
他用另一个问句代替了回答:“你打算去哪?据我所知联盟境内有一些比较偏僻的星球,还有迦南区,只要有钱也是个藏身的好选择。还是说你依然要去找阿南刻?”
连骁努力压下酸楚,故作轻松:“越少其他人知道越安全,我有主意了。”
“是吗。”顾长风淡淡地,又像是喃喃,又像是自言自语。
两人默契地又不说话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这里没有表,连骁不知道距离特蕾莎为他们见面留出的时间结束还有多久。可她似乎能看到无形中的沙漏,每一次眨眼,细沙都会从细窄径口穿过,都会更少一点。
连骁想,这一面过后,他们大概又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见面。
也许几年,也许十几年,也许今生再也不见。
下一次听到顾长风的消息会是什么时候?会是他自由,会是他顺利毕业成为机甲兵的消息吗?到那个时候他有新的方舟队友了吧。
连骁念头乱七八糟,但无论如何,他们将来很难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喉咙莫名发哽,挡住了源源不断涌上来的酸楚。连骁想谈话应该到此为止了,她的目光擦过顾长风,落在墙壁上,忽然庆幸那个晚上的吻没有发生。
庆幸他们之间的感情没有深到将彼此绊住,哪怕眼下要分离不至于太痛苦;
又遗憾彼此心动得太晚,仓促到没机会顺理成章让感情发生。
就这样吧。
告别的话语刚来到连骁嘴边,顾长风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小臂,又不打一声招呼,直接滑下来握住她的手。
电流小蛇般环绕他手腕噼啪作响,连骁这才注意到不同于此前任何一次握手,顾长风手指靠着她手心,拇指抵在手背上。
是很郑重的握法。适合吻手礼,适合起誓。
电流的明明灭灭中,顾长风凝视着连骁的眼睛:“我会去地球找你。可不可以等一等我。”
为什么会是地球?
为什么顾长风会知道她一定会去地球?
而且顾长风的神态,明显说的不是联盟内的第二地球。
一个荒谬的想法生成,连骁的嘴唇动了动,向前一步可能是深渊,可是她忍不住了。
她听见自己颤抖着问:“……哪一个地球。”
她的手指应该也在颤抖,手心在出汗,可这些她全都感觉不到了,死死盯着顾长风。
顾长风张了张嘴,流露出明显懊悔的表情。
“我说的是……”他偷偷摸摸把连骁手掌整个抓在手里,确保用力一时也抽不出来,才说,“你的故乡……对不起。”
顾长风知道了。
连骁咬紧了牙,心里某块却松弛坍塌下去。
那根始终紧绷的弦突然拧松了,她很难说清是什么感觉,就好像,一层一直裹在皮肤外的薄膜被取下来了,她畅快呼吸。
她觉得阎明翎戴着看不懂的面具,她又何尝不是呢。
“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生日那天,我看到了你交上去的高中时的照片。”顾长风哑着声回答,“对不起。”
他不该不经思考说出来的。连骁最大的秘密暴露在他面前,他不确定连骁会不会因此疏离排斥他。因为恐惧,他本能地越抓越紧,将连骁越拉越近。
连骁感觉脑袋转不过弯来,“照片?”
“嗯。”顾长风语气闷闷的,心情惴惴的时候他脑海一片空白,只能多说话找补。
“都不一样。笑起来的弧度,小动作,”顾长风一边说,一边才敢慢慢抬头看,“眼睛……”
说到这个词他顿住了,亮晶晶的东西在连骁眼眶里结成一片水雾,随着眨眼晃动。
顾长风下意识地贴上连骁的脸颊,用指腹承接住了那滴液体。
连骁刻意选了原主的照片交上去,这样后来她成为机甲兵,档案里,证件上的都是原主,大众想起她就会想起原主的模样……如果一切顺利,大概算是变相地实现了原主没能完成的梦想。
可她不会想到有一天会有人说,都不一样。
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久,有关地球的记忆都开始被时间磨损。夜深的时候连骁会恍惚,如果不是系统,她都会怀疑,她的记忆有没有可能不过是臆想?
她不得不每时每刻都扮演出“连骁”,唯独不能对别人暴露真实的她。
现在在顾长风面前,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连骁扑过去,抱住了顾长风。
顾长风呼吸停了一瞬,不敢动弹,感觉滚烫的眼泪淌进了领口。
“我的确不是连骁。”连骁很轻地说,“我来自几百年前的地球。”
顾长风怔怔地将掌心贴上连骁的背,温度和眼泪一样炙热。
拥抱并不带来欢喜,而是疼痛。
电子镣铐又在滋滋作响,疼痛却在心脏生效。
几乎是一瞬间,他明白了连骁不喜欢却要勉强自己的坚持,他想他来自几百年前的爱人,对故土是怎样无望的思念。
顾长风无言地紧紧抱住她,如果疼痛不能消除,他希望由他一人承受。
这个拥抱和黑暗里,走廊上发生的,出于生理吸引的拥抱都不一样。
就好像身体里有个黑洞,要靠肌肤相贴才能缓解一二。
连骁忽然很想告诉顾长风几百年前的地球是什么样子的,她过着怎样平凡又平静的生活,讲她的父母,讲她的朋友们,讲她有多想他们。
这个宇宙有人知道她真正是谁。
她是完整的。
这个拥抱大概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她止住眼泪。
理智回归后,连骁对自己把顾长风囚服当手帕的行为,后知后觉有点不好意思。
她心虚地抚平顾长风肩膀,寄希望于干了之后恢复原样。
“我得走了。”不知道还剩多久时间,但帝国双子还在等她建立精神屏障。
“这么快?”
顾长风声音是稳的,但距离这么近,连骁能看清他飞快抿了一下唇。
她还没有完全从顾长风怀里退出,因此两人贴得很近,音量也是轻轻的。
连骁胡乱点头,顾长风双手环在她身后。因为电子镣铐,他腕间必须保持较短距离,连骁想出去要费点劲。
连骁撑着顾长风肩膀,跨过他的腿,正要起身,却被相反的力道往下按。
“我不想你这么快走。”顾长风低声说。
凑得实在太近了,连骁看见顾长风薄薄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目光往下,又移开。
鼻息喷洒在她颈间,连骁也跟着颤抖,周围空气一下子燥热起来。
直到贴上顾长风的唇,她才发觉他也在抖。
短促的单纯的相碰,就好像两条线路接在一起,啪地短路了。
连骁感觉顾长风从唇齿间发出混沌的音节,急切地仰头贴了上去。
她感觉一切都是烫的,和顾长风相贴的肌肤,嘴唇,还有呼吸。她和顾长风黏在一起融化。
脑内轰隆隆作响,血管冲击着耳膜,连骁喘息着,既像缺氧的人,又像主动溺水的人。她皱着眉想推开顾长风深呼吸,却又像上瘾般一次次主动贴上去。
混混沌沌中,她似乎听到了特蕾莎的催促……却忍不住放纵自己沉溺此刻。
顾长风也没好到哪里去,到最后他扣住连骁后脑,头晕目眩地深吻。
手腕上传来烙铁般灼热痛感,顾长风倒靠在墙上,迫切将连骁往下按。
没有关系,他在每一次亲吻中因为幸福,因为快感,因为疼痛而颤栗。这样以后每次疼痛,会使他回忆起无休止的吻。
顾长风在亲吻的间隙,贴着连骁的唇含混地,执着地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连骁想推开他,又被顾长风跟上来贴住了。
最后她无可奈何,回答:
“情侣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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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周日想请假一天(先提前说一下
完成分……
特蕾莎焦灼看表:催促了连骁两三次,丝毫没有要出来的动静。以连骁性格,应该不会这么不靠谱。
弗朗索瓦往控制键摁去,被特蕾莎警告性地拽了一下,别当电灯泡凑热闹的道理她懂得。
又过了几分钟,墙壁被人从里面敲了敲。
出现在墙后的连骁仿佛有点心虚一样舔了下嘴唇,表示久等了。
“不要紧。”对连骁顾长风的私事,特蕾莎礼貌地选择不问不看,“精神屏障……”
“我们就直接在这开始吧。”连骁说。
特蕾莎点头应了声好,将设备摘下递给弗朗索瓦时指尖有点抖,而后跟着连骁进去。
激动,兴奋,紧张,不用语言,弗朗索瓦明白妹妹此时此刻心情。牢房恢复原样,弗朗索瓦全神贯留意周遭,心中默默向皇室信奉的神明祈求帮助。
这是他们通往自由的第一步。会成功的。
流逝的每一分每一秒弗朗索瓦觉得无比漫长。
他人生最初的记忆就是特蕾莎,从小到大特蕾莎都是比他更有主意的那个。那时他们住在一幢大房子里,有专门的人照顾他们饮食起居。
那幢房子有个大花园,天气好的时候那些人会将他们带出来放风。花园里草坪上长满了和他们一样的孩子。第一次去,他本能地害怕人群,和特蕾莎手拉着手。
走到草坪最中心的地方去,才能晒到太阳,吃到平时严格管控的甜食。
可是他们根本挤不过比他们年龄大,个头高的孩子。所有穿着有蕾丝的,一尘不染白衣服的孩子往里面涌,手脚并用。外围那些照顾他们的人,看着这场景露出模糊笑容。
混乱中也许是弗朗索瓦撞到了其他人,也可能根本没有。比他们大的孩子推了弗朗索瓦一把,说了一些他们听不懂的话。
贱/种。婊/子养的。
直觉不是什么好话,弗朗索瓦还呆呆坐在地上,特蕾莎已经扑了上去,对比她高一个头的孩子又是咬又是抓,将对方摁在地上打,像呲牙的小兽。
大人们惊呆了,分开他们时对方被特蕾莎抓得满脸是血。
他们没有权力惩罚特蕾莎。他们固然可以使用擦边球的方式,引导这些孩子相互争抢以取乐,可底线就是不能让他们受伤。
特蕾莎触犯了规则,被从扑上去抱住她的弗朗索瓦身下拉离,关进了小房间。
好像特蕾莎天生就比他能识别恶意,比他更勇敢。
而他只能偷偷溜出来,陪关禁闭的特蕾莎说话,并在心里期盼自己被发现,这样就可以和特蕾莎关在一起。
长大点他们才知道这些孩子身上流着同样的血,全是他们同父异母的手足。皇帝最不缺的就是私生子,他们一出生就被带到这里,像品种猫一样被统一悉心照料。
后来也是特蕾莎,在皇帝心血来潮到访时,在一众孩子里拉着他的手,率先跪下来亲吻他们生物学父亲脚边地毯。
皇帝很满意。
他们生物学上的母亲是个美丽哀伤的女人。皇帝将他们带出去抛给她,最开始特蕾莎很亲近她。她最常干的一件事是修剪花枝,花上一下午时间插瓶,然后第二天全部扔掉,循环往复。
弗朗索瓦至今记得黄昏里特蕾莎依偎在母亲身边,说笑着递出纤细花枝,那是他脑海里最接近家的画面。
但慢慢地特蕾莎不了。
因为她发觉,像她母亲一样学会习惯性屈服的人,是会习惯性向强权者献出他们的利益献媚,而不自知。
弗朗索瓦还温和懵懂时,特蕾莎早就意识到她是注定要被卖掉的商品。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进入了奥古斯都学院,成为机甲训练第一名,又接受了意识融合手术。
性别原因,旁人都觉得他才是双生子里的决定者,但真正的决定者隐藏在他身后,他始终习惯性地跟随特蕾莎的脚步。
为了自由,他们从一个牢笼逃往另一个牢笼,却始终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
他是个运气不好,思维迟缓的人,弗朗索瓦想,但他永远不会放开特蕾莎的手,和她分道扬镳。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不会背叛对方,抛弃对方。
现在他们仅隔一堵墙,弗朗索瓦又如同小时候在禁闭室前那样,等待特蕾莎出来。
弗朗索瓦感到脑海里某些区域逐步分离、对他关闭。直到敲墙声响起,他一下子靠在墙上,时间才过了五分钟,这几分钟他过得无比漫长。
处理弗朗索瓦,连骁比第一次得心应手多了。
日常和顾长风并肩作战,她对顾长风精神屏障算是研究透了。要做的只是仔细将帝国双子的意识分隔开,然后建立不太完整的精神屏障。
连骁给双生子精神屏障留了个“后门”,由他们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彻底意识切割。
精神屏障建立结束,连骁没借口再拖延。
连骁看了看顾长风,顾长风知道她要走了,伸手紧紧握住了她。如果不是弗朗索瓦在场,他想更亲密一点。
弗朗索瓦注意到顾长风手腕伤痕高高肿起,自认为释放善意,问他要不要药膏。
顾长风出乎意料地拒绝了。
并且在弗朗索瓦看来,甚至是自虐般地按了按伤口。
弗朗索瓦不解,不及时处理有可能留疤。虽然机甲兵不怎么在意这个。
不知道想到什么,顾长风带着一丝自己没察觉的笑意,很淡地说:“那正好。”
他是看着连骁说的。
弗朗索瓦没听懂,连骁听懂了。
他想把伤疤作为纪念。
联盟主星。
作为另一个风暴中心的联大机甲学院,呈现出死水般诡异平静。
连帝国的人都能意识到有什么事发生了,联大学子没道理不知道。
曲小果通讯里今天向不知道第十几位忠实顾客道歉,告诉他们连家小炒再次营业时间未知,另一边骂退了苍蝇似的穷追不放的无良媒体。
店长不知所踪,店开不起来,他们只能坐吃山空。
决赛结束直接失踪的冠军队成员还是头一遭,还包括了最亮眼的两个S级,激发了网友无穷好奇心。
此事在网上但凡提起,帖子活不过一晚。现在提起选手名字通篇代称,活像需要熟练工破译的密码。
曲小果刷了一会光脑,全是负面猜测。
要么说连骁已经死了,要么惊呼地球机甲兵诅咒再次大显神威。
曲小果心烦意乱。找连骁队友打听,压根联系不上人。两间宿舍被封闭住了,有学生目击军部调查员进进出出。
唯一指望是进来的湛卢。
自从比后知后觉的联大学子稍早一点嗅到不对后,湛卢就收起了他那些配饰,从巧克力圣诞树还原成了朴素模样,明显没心思再打理外貌。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湛卢说。
曲小果白眼,她烦,没心情配合湛卢。
湛卢也不太有心思活跃气氛:“那边给我透了个底,整改完继续开店是有可能的,但有两个条件。”
卡连家小炒手续的人和丹羽家有点联系,纯粹看在丹羽凌的面子上才说的。
一是改店名,二是搬离联大。
“岂有此理有病吧!什么鬼条件!”曲小果拍案而起。
联大学子可是连家小炒营业额的中坚力量,搬离联大等于自断生路。而且必须改名是什么道理,这不是变相等于连家小炒倒闭了吗?
湛卢冷不丁地:“对你来说,不是机会么?”
曲小果愣了一下。湛卢这么说也没错,改了店名,带走客户,她就是实际上的老板。就算连骁回来也不能说什么,毕竟她完全有伟光正的借口。
湛卢手指在操作台上有节奏地敲击,蛊惑人心般说,“你为连骁打工,不就是冲着菜谱来的吗?”
对啊。她是为了哄陈师傅满意
,才捏着鼻子忍气吞声为连骁工作。
现在连骁部分菜谱也拿到了,她有什么理由呆在船上一起沉没?曲小果陷入恍惚。
陈记饭馆……
她忽地猛抬头,怒视平静的湛卢:“你不是连骁朋友吗,为什么要鼓动我答应?”
“因为这是连骁的意思。”湛卢拨通了一个号码。连骁离开联盟主星参加决赛前他也在场,不小心记下了连骁给曲小果名片上的号码。
接通通讯的表明自己是律师,事先接受连骁委托云云,如果曲小果同意,当天就可以将连家小炒转移到曲小果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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