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瓦伦蒂诺区自由奔放的文化氛围熏陶,切萨雷对感情的态度根本不像叶寅顾长风那么含蓄。
喜欢就是喜欢,成也好败也好,轰轰烈烈喜欢一场才对得起自己。
况且什么才叫成功的喜欢呢?非得一路牵着对方的手走到婚礼现场吗?
明明心意互通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珍贵。
切萨雷直视顾长风的眼睛,表情和说出的话都冷酷严肃:
“你不行动,会有人比你先行动。你现在在这里伤心给我们看有什么用,连骁又不知道。”
“现在别考虑什么理智不理智了。”切萨雷说,“老顾你最想做什么!”
本来已经稍微冷却的黏糊糊的阴暗情绪又流淌起来,顾长风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
他想揍一顿彼得罗夫。
他想见连骁。
然后他感到释然。
承认吧,顾长风对自己说,你卑劣,阴暗,你并不是连骁以为的可靠又有边界感的好人。你确实就是尤里安说的那样,是被红龙选中的疯子。
爱是恒久忍耐,不嫉妒。
忽然地,顾长风脑海里想起了这句话。
不,顾长风返回训练舱时想,是爱教会他嫉妒。
和丹羽凌以及圣卡洛斯的人一起刷副本,比连骁想的要轻松。
大家毕竟是交手了好几场的对手,此刻变成队友,配合间有种诡异的默契。
就是圣卡洛斯的重甲兵们似乎单纯将她当成方舟,推进副本的时候,身边跟的不是伊琳娜,就是彼得罗夫。
连骁还第一次听圣卡洛斯的队员正式介绍了自己的名字,一长串名,父名和姓氏,
然后队长彼得罗夫非常好说话地表示,嫌麻烦的话可以只称呼他们的名。
于是出副本的时候,连骁对圣卡洛斯三人的印象变成了又强又意外好脾气的菲利克斯,冷美人冷笑话大师伊琳娜,和没什么存在感的德米特里。
“合作愉快!”丹羽凌说,“大家下次要不要继续组队刷副本?”
大家都没什么意见。
联赛只是他们进入军部的跳板,等到了真正服役,没准今天的对手就成了未来共事的队友。
约好下次时间,连骁想下线,被彼得罗夫叫住。
彼得罗夫向她发出邀请:“想不想来修正场切磋一下?”
“也行吧。”
连骁没有异议。开修正场正好消除两方力量差距,她也想见识一下圣卡洛斯重甲兵的格斗技巧。
不管几次踏进修正场,连骁总会想到顾长风和她练习的第一次。
那个时候她格斗技巧近乎为零,很多动作都靠顾长风手把手给她纠正
想到这个,连骁少见的有点愧疚感,顾长风教菜鸟的时候也没嫌烦,两人之间走到现在这么冷淡生疏的地步,好吧她确实有点过分。
算了。连骁心想登出天机图系统后还是主动找顾长风道个歉,不管怎么说还是队友。
不驾驶机甲,和彼得罗夫面对面格斗还是第一次。
重甲兵注定体格比其他定位机甲兵健硕,彼得罗夫站在面前的时候,简直像一堵墙。但他清秀的长相很好地中和了身高的压迫感,甚至连骁和他礼貌握手的时候,彼得罗夫还会不好意思地移开对视的目光。
交手几回合,彼得罗夫突然问:“格斗基础是谁教你的?”
连骁愣了一下,她学的杂,前期是原主看教学视频自学的,奥罗拉伍教官还有暴君,这些都算得上她的老师。
但是基础的话,连骁似乎又被拉回被顾长风反复打趴下和“做的不错”的那个下午。
连骁:“顾长风。”
听到这个名字,彼得罗夫不知道在想什么,走神了两秒。而后低垂视线,“你对桑搏感兴趣吗,我也可以教你。”
“是免费的。”这次彼得罗夫接触她的目光没有避开,眼睛湿润明亮,像只毛绒小熊,“不过可以拜托你以后有空和我组队刷副本吗?”
免费陪练送上门,不学白不学。
彼得罗夫教学目的,在连骁看来,充其量是为了打探联大小队情报。
那就等正式的下场比赛通知下来,她再拒绝和圣卡洛斯日常组队也不迟。
彼得罗夫虽然沉默寡言,但却是个耐心十足的好老师。连骁学得很起劲,并在结束训练后感叹,今天真是有利学习的充实的一天!
她完全不知道,她切出修正场的下一秒,同个修正场又进了另一个人。
彼得罗夫平静地,冷冷地看着顾长风。他和连骁在修正场切磋练习了多久,顾长风发送加入修正场的申请就在他后台挂了多久。
说实话顾长风的举动多少让他有些意外。
同为三大军校佼佼者,他们之前不仅认识,关系还不错脑。彼得罗夫觉得顾长风冷静理智,顾长风觉得彼得罗夫话少不吵。
他居然能见到不冷静不理智的顾长风,还不是因为机甲。
是对视也是对峙,就像草原上相遇的两头猛兽。彼得罗夫一改此前在连骁面前的青涩害羞,近乎挑衅地活动手腕。
“警告还是想跟我打一架?”彼得罗夫说,“你只是队友的话,未免也管的太宽了吧。”
很明显彼得罗夫的话戳到了顾长风的痛处。
停了两三秒,顾长风才说:“队友至少比对手亲近。”
彼得罗夫:“联赛暂时的对手而已。没人规定军部机甲小队原封不动按在校的配置来。我会争取毕业后和连骁进一个小队。”
“她不喜欢雪原区气候。”
“那我可以申请行政中心区,又不是什么难事。”
“看来你一点也不了解她。”顾长风冷淡地抬眼,“她也不会想留在行政中心区。”
“没有关系。我们以后会彼此了解。”
彼得罗夫反唇相讥:“既然你认识连骁比我早,比我了解她,那你知道她喜欢什么类型么?”
顾长风紧紧抿住唇。
——他当然知道连骁喜欢什么类型。
是某次切萨雷赵荔青连骁和钱钰熠一块看剧时,他正巧路过听见的。
他听见连骁盛赞男主角,说什么快乐小狗天下第一喜欢快乐小狗。
快乐小狗。
顾长风咀嚼这几个字,没一个字能和自己沾上边的。
也对。连骁当然不喜欢他这种类型,连深层接驳的时候都不愿意多看一眼他深层想法和记忆。
就连他来找彼得罗夫这个行为都显得越界可笑。
他觉得自己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是在嫉妒。
但是彼得罗夫的话提醒了他。
顾长风颇为古怪地看了彼得罗夫一眼,下秒直接下线了,搞得彼得罗夫望着空无一人的修正场无语至极。
既然他知道连骁偏好的类型,为什么不变成她喜欢的样子呢?
顾长风一口气跑出训练中心,心脏像活过来一样砰砰直跳。
金色黄昏里,建筑和树的影子里,余晖像被晒得发烫的海水一样淹没到连骁脚边,又淹没到他脚边。
昨天白嫖他猫粮的流浪猫今天绊住了连骁,蹭着她裤管喵喵直叫。
连骁惊讶地看到顾长风突然出现,还没来得及产生尴尬,就听见顾长风诚恳道歉,保证他以后绝对会改,不会再犯。
连骁眨巴眨巴眼,对面的顾长风太诚恳姿态太低了,倒让她有点不知所措。而且他的眼神他的笑太炙热了,甚至让她有点被阳光烫了一下的错觉。
连骁摸摸猫,默许了顾长风蹲下来一起摸猫。
顾长风想明白了。
快乐小狗。
他做不到前面两个字,那就学着做到后面两个字。
长达一周的矛盾,融化在猫猫毛茸茸的皮毛里。
小猫一面来回绕他们蹭,一面谄媚对顾长风双倍猫粮喵喵叫。
这种情况下,再铁石心肠的人也很难摆出臭脸吧!
连骁觉得问题根源并没有解决,但她和顾长风稀里糊涂地和好了。
而且此次事件后,连骁猛然发觉两人聊天频次直线上升。
看着对话框分享日常的顾长风,现在对面给她的感觉已经不是筑巢的鸟了,而是撒手后时不时巡回叼回来球的……狗狗?
为这一错觉,连骁诚心忏悔。
六月,联盟主星气温猛然蹿升,正式迈入夏季和考试季。
往届机甲联赛这个时候已经进入淘汰赛阶段,迟迟不来的下场比赛通知损耗了观众的信心,开始有越来越多的网友猜测,这届机甲联赛该不会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结束吧。
联大小队成员用不着参加期末考,连骁少掉复习这桩烦心事,然而要时不时面对监察会和弗里达的抽查盘问。
对听证会的判决,监察会是来真的。
苏娑罗和阎明翎在的时候,能替连骁挡下大部分的审查。但不知道暴君最近在忙什么,连同阎明翎出没在机甲学院里的时间都大幅度下降。
于是连骁在日常训练和操心中餐比赛外,还要应对突发问询。
担心弗里达的突然袭击比审问本身更让人焦虑,感到压力。连骁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到现在有点麻木了。
说实话连骁不讨厌弗里达这个人,能让人在问询时感到如沐春风,也不容易。
在正式问询开始前,弗里达喜欢问一些与正事看似无关紧要的日常,久了连骁就能辨认出来,这是让人放松警惕的技巧。
总之经过弗里达几次问询,连骁觉得自己叙述真话和假话的技巧有所上升。
这么多次问询下来,连骁发现弗里达,或者说对她始终心存怀疑的人,对“是否听到远笛声
”这个点格外在意。
某次突击审问中,连骁故意表示,她似乎听到了弗里达所说的远笛声。然后她像模像样地给弗里达哼唱了一段所谓的“远笛声”。
肉眼可见的,听到这段旋律后弗里达瞬间放松。
“据我们了解,远笛声一般没有旋律。”弗里达说,宽慰地握了握连骁的手,“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连骁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心说我有压力大部分也是你们给的。
她根本不需假装压力大,她就没有彻底放松的时刻,“不过我是攻/舟双修,也会遇到远笛声这种情况吗?其他定位有没有可能听到远笛声?”
连骁在试探。既然二十六处,或者说军部这么提防远笛声,那么说明军部对远笛声,虫族集体潜意识有一定了解。
她在想,假定地球的机甲生都有问题,符明光有没有可能也经历了特别监控,也听到过远笛声。
试图从弗里达嘴里知道这些实属下下选,可连骁发现,要了解符明光,她还真没有什么更好的方式。
阿南刻不可信任,暴君看样子和符明光关系不错,但连骁甚至和她碰不上面。连骁一时也找不到其他渠道,她隐约有种感觉,阿南刻在等着她再次找上门。
弗里达回答得滴水不漏,“远笛声是机甲兵因压力过大引起的,方舟因为承担责任更重,压力更大,所以听到远笛声的概率是最高的。理论而言,无论什么定位都有可能听到远笛声。”
“那早知道我不选方舟了。”连骁遗憾地说。
弗里达笑了一下,“你不选方舟的话,恐怕顾长风很难找到第二个能接驳的方舟了……本来S级方舟就少。”
连骁问:“在役的方舟都会定期接受这样的问询吗?那些听到远笛声的方舟是要接受治疗么?”
“当然。高精神力等级的方舟上报异常情况是必要的。”弗里达很有技巧地说,“听到远笛声的方舟一般要经过很多轮检验,验证他们报告的真实性,才可能给他们特批疗养假期。否则我想会有人抵挡不住假期的诱惑。但休息完还能重返高强度岗位的方舟还是少数。听到远笛声,基本离退役不远了。”
上报异常情况不等于每个方舟必须接受问询!弗里达显然在偷换概念。连骁更加确定弗里达身后的军部高层,从一开始就知道就警惕着他们。而且弗里达所说的退役,连骁很想知道退役之后等待着这些方舟的会是什么。
“好了。我们今天先到这里吧。”弗里达轻轻吹灭了香薰蜡烛,“我想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不出意外,今天是近期最后一次问询。”
在连骁不明所以的眼神里,弗里达微笑道:“很快你就知道了,我在这里提前告诉你也没关系。”
“机甲联赛第三场已经确定了时间。”
机甲联赛回归!
停滞了一个月之久,联盟和军部终于吵出了统一意见。
第三场将在几天后举办,留给各军校准备时间仓促,因为本次比赛将在天机图系统中举行。
联盟实在是害怕重演涅卡星悲剧,使用天机图系统,除了锻炼选手能力效果比不上真实对抗,至少能保证选手的人身安全。
本场比赛地图,长宁城。
“没听说过这个地图。”联大小队里刷副本数最多的叶寅摇头,“是天机图系统新出的地图吗?”
“是的。”厄科说,“为了机甲联赛专门开发的新地图。不在此前的地图库中,比赛结束后,该地图才会向所有使用者开放。”
赵荔青翻看着提前公布的部分资料:“那岂不是我们在比赛前也没办法接接触到地图?”
为了公平性,这次选手们能知道的信息相同,军部只透露了比赛规则和简略地图描述。
天机图系统里的地图都有原型事件和战役,但据厄科分析,长宁城副本地图明显参考多个事件,不能精准确定到某场战役。
而且类型是连骁很少接触过的城市攻防战。
长宁城是水上城市,缺乏稳固地基。街道与街道间靠河流沟通,大块城区间更是靠数条合金链条相连。要想从陆地抵达长宁城,或者从长宁城前往陆地,只有来往的渡轮。
茫茫水面上一座城市,面对虫族进攻,完全是和外界隔绝的孤岛。
“按照规则,每队将会被随机投放到长宁城的各个城区。各支小队以肃清各自城区中的虫族为目标,同时抵御虫族进攻,使各自城区不受进犯。”
厄科说,“排名参考各队击杀的虫族数量和保卫时长。各军校也可以攻击占领其他队伍的城区,积分系数翻倍,但防守难度也会翻倍。”
至于水,食物和弹药补给,以及医疗设备,规则里也有说明。
根据其他队友的分析,一支正常配置的机甲小队守一个城区,是完全合理且可能的。
换句话说,本次比赛已经非常接近战时情况模拟。
“有点太过了吧。”切萨雷小声嘀咕,规则里还说明,非战斗至小队全体被淘汰,或者自愿退出本场比赛,比赛不会终止。如果一不小心,一场比赛打个好几天完全有可能。
涉及到已经不单单是各军校机甲水平的考量,还有策略,抗压性和意志力多方位检验。
何况这是积分赛最后一场了,各队不得铆足了劲,前四名生怕最后一场掉链子被挤出去,对后几名则是最后的机会了。
连骁想起上次芭乐果冻海,三天三夜没睡满十小时的经历,顿时两眼一黑。
上场由于没有任何一支队伍完成比赛,因此只能按各队触发的发射器数量排名。两场比赛之后,联大排名稳稳第一,奥尔因排名稳稳倒一。倒是北上川,联一军和白川差距咬得很紧,谁都有可能进入前四。
“军部同时还宣布了个重要消息。”
厄科严肃道:
“机甲联赛赛程将发生变动。取消原来半决赛,决赛改为晋级的四支队伍角逐冠军。”
开赛后改变赛程。缩短赛制。
这是机甲联赛从未有过的。
这等于是减少了一场比赛,给人感觉像是军部急着想结束机甲联赛。
下场比赛时间同步宣布的赛制变动,网上舆论炸开了锅。
【服了,算不算史上最潦草的机甲联赛,感觉还没开始多久就要结束了】
【有点为这届选手不值,明明有好几个实力很强的选手,比赛场次太少了没什么发挥的机会】
【机甲联赛由线下改线上,赛程也缩短了,很能说明上次比赛中断的事情有多大……真的好奇了,肯定不是遇到不明物种这么简单】
【不阴谋论!我觉得可以理解啊,之前一直有人希望机甲联赛能现实对抗,事实证明风险不可控,军部这么做也是为了避免发生伤亡啊】
【明年还会办机甲联赛吗这对我很重要】
【还是哪几支队伍能进决赛对我比较重要,我研究过,联大,帝国和圣卡洛斯只能说前三稳了,但联大甩开帝国的差距实际上也没那么大,而且前两场比赛其实联大打帝国比较吃力。有点担心最后的冠军归属】
巨大争议中,一晃就来到了第三场比赛日,各队就直接在本校登陆系统。
决定前四席位的最后一场比赛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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