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伦敦养家日常(金桔三颗)

“信来了！”邮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妻子整理了下裙摆，出去取信。
“是给你的。”妻子递过信，背面的落款是福斯特公司。
麦克斯眼皮一跳，买了印刷厂的不就是福斯特公司吗，有点紧张地打开，看完后，表情终于轻松了一些，“明天我出去一趟，工作有消息了。”
面试的地点就定在怀曼分厂内，简宁和保罗等在那里，此时印刷厂内除了她们空无一人，机器都一起买下来了，两人正在印刷厂里四处看，顺便等麦克斯来。
等时间差不多了，简宁两人才去大门外，麦克斯已经在那里了。
“进来吧。”简宁说道。
麦克斯是见过保罗的，知道他是负责签合同的律师，但还没见过简宁，有些错愕，难道这位就是公司老板？还真是年轻。
简宁走在最前面，三人也没去办公室，而是继续在工厂内逛着，“麦克斯先生，你对这里应该很熟悉吧？”
“是的，这些机器都是我采购的。”麦克斯实话答道。
“可以给我们介绍一下吗？”简宁停下脚步，回头问他。
“…当然可以。”麦克斯愣了一下，很快点头道。
分厂几乎是麦克斯一手办起来的，对这里的一切他都如数家珍，因为是从小工做起，他对印刷技术上的事情也比较了解，便走到前面带路开始介绍。
印刷分厂没有总厂大，但是车间并不少，他从排版车间开始介绍，“这是自动铸排机，去年刚引进伦敦，只要有熟练的操作员，速度会比手工排版快三到五倍，排版更整齐，减少铅字损耗，标题和广告字用活字字盘辅助，校对台在这边……”
三人又走到彩色制版车间，“厂里用石板印刷，原稿先分解成多个颜色图层，每个颜色单独制作一块石板，图像要反着画到石板上，所以需要比较熟练的画师，像这种巴伐利亚石灰石板，一块最多印一千张就要更换，所以彩色印刷价格更高，不过效果很好。”
“这是轮转凸版印刷机，蒸汽动力，印刷文字效率很高，杂志内页、报纸用它来印……石板印刷要人工手动润版、上墨，精准套色，一般是用十字标记法对齐，就在这个地方套色，”麦克斯指了指一处制作台，“每印一个颜色要晾干，花费的时间比较多，……”
装订车间，“廉价杂志通常用骑马订，高级一点的线装或者制作画册，封面可以压纹、烫金，这些都可以做出来，那边是专门的油墨仓库，是避光的，纸张存放在另一个仓库，……”
麦克斯带两人走完了整个印刷厂，每个地方他都了解，原本还有些紧张的他，说起专业来就不紧张了，越说越流畅。
简宁一边听，一边观察他，得出结论，是个干实事的人，能力没有问题，另外刚才她打断了他几次，询问各种细节，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一直介绍了一个多小时，口干舌燥了也没有停下。
“福斯特先生，您还有哪里想了解的吗？”全部介绍完，麦克斯问道，如果简宁还有问题，他真的会继续讲解的。
“没有了，谢谢你麦克斯先生。”简宁摇头。
“这是我应该做的。”麦克斯笑了笑，突然重新紧张起来，他知道这是一场面试，刚才介绍时还好，现在结束了反而不太能冷静了。
“麦克斯先生，您对印刷行业的了解令人印象深刻，对这家印刷厂也付出了相当多的心血，请问您是否愿意继续担任这家印刷厂的厂长，带领工人们进步呢？”考察完了，简宁非常直白地问道。
麦克斯又惊又喜，“我担任厂长吗？当然，我感到非常荣幸，感谢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没想到他直接成了厂长，他以为最好的结果是车间主管。
“太好了，有您这样一位可靠的厂长，很令人安心。”简宁微笑道。
保罗笑着拿出准备好的雇佣契约，之后的事就让保罗和麦克斯谈细节，说明薪酬待遇，以及麦克斯的义务，简宁就先走了，等他们签完契约后，保罗也直接回律所。
麦克斯怀里揣着一份薪资优厚的契约回家，到家都还不太敢信，这待遇，比怀曼印刷厂的好太多了。
“怎么样？”妻子见他表情奇怪，以为不行，担忧问道。
麦克斯缓缓点头，笑容逐渐变大，拿出契约给她看，上面写得明明白白的薪酬让妻子小声惊呼，两人沉默对视几秒，然后惊喜地拥抱。
“太好了，今晚我们吃烤羊排，还有咖喱汤，让那个怀曼和达斯汀都下地狱去吧！”妻子扬眉吐气了，赶去厨房做大餐。
“我来帮你！”麦克斯放好契约，也追去厨房，这些天笼罩在这个家庭的阴影瞬间消散了。

第104章
有了麦克斯，印刷厂很快就开工了，名字就简单粗暴的叫“福斯特印刷厂”，杂志社第一期的内容没有那么快准备好，现在连杂志的名字都还没取，所以简宁决定先小批量印刷点东西试运营。
“这种插画颜色不多，您要印多少？”印刷厂办公室内，麦克斯看完手里的手绘宣传单，说道。
“先印一千张吧，确定没问题了，再接外面的订单。”简宁说道，她拿来的是快餐店新设计的宣传单，第一笔小订单就公司内部支援一下吧，为了财务清晰，公司内部也是要正常付钱的，这也会算进印刷厂的营业额。
如果效果好，简宁就去联系剧院，印刷戏剧和音乐剧的海报，甜品店与剧院的合作很愉快，他们大概率会同意试一试。
“好的，可能需要四到五天。”麦克斯立刻估算出时间。
“可以。”简宁点头，这比她去外面找印刷厂时间快多了，毕竟外面的厂还要排期，自家的直接开工。
“那我现在拿过去给画师分色。”麦克斯说完就想去干活，他虽然是厂长，可平时在车间的时间比在办公室的时间多多了，员工有新有老，他一个个都认识了，谁该放在什么岗位也是他仔细安排的，有时候还自己上手调工具，所以印刷厂才能这么快投产。
“等等，还有点事。”简宁叫住他，“印刷罐头包装纸，我们现在的机器能做到吗？”
印刷厂不仅仅用来印报纸杂志，罐头外的包装纸以及点心盒标签等等，都是在印刷厂制作的，福斯特公司现在就与一两家印刷厂合作中，如果自家的印刷厂能印，以后就不用寻找外部合作了。
“再买一台模切机和上光机就可以了，上光机用来给包装纸涂清漆或虫胶，防水防污，模切机用来裁剪标签形状。”麦克斯都不需要多思索，就给出答案。
“那就买吧，新的工人你来招就好。”简宁干脆说道，与其把钱放在商业银行里，还是换成动产和不动产更好。
“好的。”确定没事了，麦克斯就带着宣传画去找画师们，简宁也离开印刷厂。
等两台新机器买回来，罐头包装纸就自己印，又能省下一点成本，想改图案也方便了。
至于现在，简宁要去新的快餐店看看，新模式运营得怎么样了。
这是第四家分店，面积最小的一家店，开在码头附近，那里聚集了许多码头工，还有工头、渔民和来往小商人，店内没有座位，开门对外就是出餐口，里面全是厨房，付钱出餐，顾客和员工隔着柜台交易。
全店一共三名员工，安全起见，全是男店员，店长是摩根，是之前简宁在帕丁顿车站招安的三个街溜子之一，他人比较机灵，也认点字，自荐来这里当店长，蒂莉和莎拉商量了一下同意了，另外两名员工则是新招的。
这家分店是目前开店成本最低的一家，店面租金最便宜，而且去除了座位，就减少了员工工作量，顾客也更加不容易起冲突，原本码头的人们大部分也习惯带走吃，有无座位都可以接受。
这种纯外带形式，对标的不是小酒馆，而是流动餐车，只是他们不流动了，且有个很大的厨房。
这里的菜单与其他分店有点区别，都是方便外带的，需要餐盘的汤汤水水一律不上，另外虽然提供大麦水，但需要顾客自带杯子。
新分店刚开两周，生意出乎意料的好，几乎从早到晚，每个时刻都有顾客购买，在用餐高峰期还要排队，已经成了附近客人们的首选。
摩根确实有点小聪明，他建议直接取消单点，全部改成套餐，一律6便士，包含一个主食一个小食，如果自带容器，可以再送一杯大麦水，大麦水是赠送的，并不包含在餐费里。
主打量大管饱美味，收钱还很方便，备餐效率非常高，大部分食物都可以提前准备，比如汉堡，牛肉卷，炸薯条，炸鱼块等，按照套餐A、B、C…装好，几乎可以当场出餐。
配合新分店的消费水平，简宁又推出了新的牛杂肉卷，牛杂炒面等套餐，成本再次压低，把份量提上去，与其他摊贩、酒馆一对比，就显得快餐店特别实惠，生意自然好。
简宁到这里的时候正好是中午用餐高峰期，门外有十几人等着，三三两两站在一起，也没有认真排成长队，但看上去有一定秩序。
店门左边贴着大张宣传插画，画了几个代表性的快餐图案，第一排有很显眼的艺术字“ 6便士吃饱”，同时标明快餐的字样，插画只有这一张，是设计罐头包装纸的画师手绘的，将这家分店所有特色都表达出来了。
右边贴着大菜单，套餐详情，一共五种套餐，份量价格都写得很清楚，如果一份吃不饱，还可以加2便士升级成大份，但大部分人常规量就够了。
这两三年，工人们的待遇有所提升，6便士一顿午饭不说每天能吃，一周吃三四次是可以的，况且这些套餐里都是肉类、炸物之类高热量的，这个价格完全可以接受，至于工头和商人更不会觉得贵。
“两份A套餐，一份B套餐……”摩根在出餐口收钱，他一次性收了几个人的钱，记下他们点餐内容，朝后厨叫道，后厨会快速把一个个纸袋传递给他，他再交给对应顾客。
简宁没有进去打扰，而是在附近看着，出餐速度很快，十几个人很快都能买到然后各自找地方吃，不过后面不停有人接上，就导致排队的人一直能保持在十个人左右。
看了一会儿，蒂莉和莎拉也到了，她们约好今天中午来这里碰头。
“生意看起来比帕丁顿分店还好。”三人站在不远处，莎拉有些意外地说道，莎拉之前去过帕丁顿，今天是第一次来这里。
在出餐速度这么快的情况下，客人都几乎没有停过，听说用餐高峰期会持续一个小时，下午也不会有大片的空余时间。
“其实这里的客人的确比帕丁顿还要多，不过营业额不如帕丁顿，毕竟这里单价低。”蒂莉作为快餐店总经理，了解每家店的情况。
车站也有套餐，但最便宜的也要8便士，单点起来会更贵，那边的菜单也不一样，像牛杂、碎肉这样的低价菜谱不会出现，总体利润更高，这边则是薄利多销。
“如果是这种规模，多开几家好像也没有问题。”莎拉琢磨着说道。
“开店当然没问题，问题是人手不足。”简宁幽幽叹气，“这样一家店，开起来不过几英镑，但可靠的员工却不好找。”
这样的小门店简宁一口气可以开十几家，但是管理成本很高，现在没有什么快速通讯手段，更没有监控，要靠蒂莉一家家店巡查，而且让店员直接收钱，短期没问题，以后说不定会滋生腐败，需要严格监管。
之前简宁的想法是把老店的员工都分出去当店长，不过后来考察完员工们，并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当店长，加上她们年纪还偏小，要压制新员工有点麻烦，简宁就决定再培养几年。
莎拉和蒂莉缓缓点头，好像确实是这样。
“你们平时多注意一下工厂和快餐店、中央厨房里面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吧。”老员工里挑选，好歹也工作了一段时间，基本能看出这人的品性，比从外面新招人来要靠谱。
“好。”两人同时应道。
因为人手的问题，这次只开了一家新分店，等有合适的店长再继续开。
简宁曾经想过，增加分店数量最快的方法其实是加盟，她提供技术和经营模式，但不提供包括酱料在内的详细食谱，半成品食材要从中央厨房购买，简宁收取一次加盟费，并且经营期间可以一直赚半成品的钱。
但她想了想还是选择自己开直营店，首先这种“加盟店”当前未出现，估计大部分人听了会觉得简宁想得太美了。
更重要的是，加盟模式很不可控，签合同也不能保证店主会按照简宁的标准制作，更不一定会老老实实从她这里买半成品，肯定是哪里便宜买哪里。
现在的法律也不会保护所谓加盟模式，店主不乐意听你的，并没有什么办法能限制店主。
如果店主做得好就算了，做的不好，又挂着“福斯特”的名头，影响的是公司的名声，倒不如她前期麻烦一点，开分店，统一卫生和制作标准，赚得也不少。

第105章
在被简宁提醒后，莎拉和蒂莉就一直留意店长的人选，她们把平日性格不错，比较负责老实的人都记下来，这类人直接接触现金，也不容易产生贪污的念头。
作为快餐店的总经理，蒂莉顺便从中给自己找几个助手，将来分店越开越多，她需要有人帮她分担管理和巡查的工作。
几天后，印刷厂首次批量印刷的宣传单完成了，一部分样品送到简宁办公室，与画师手绘的很类似，色彩漂亮，内容比较清晰，是合格的宣传单。
这是帕丁顿和利物浦车站分店的宣传单，正中间画了一个简易汉堡，突出里面的肉饼、酱料等分层结构，汉堡中间一个贯穿标签，写着“福斯特”，下方罗列了一些单品，标价3便士起，最后两行写着分店的地址。
宣传单上的各处细节都在强调“福斯特”这个品牌名字，不管是直接写名字，或者是小狐狸头像，简宁当初给画师的要求就是要把快餐和品牌名字完全联系起来。
让顾客想到要吃快餐，就想到福斯特，直接用品牌名来代替这类食物，比如某天想要吃汉堡薯条或牛肉卷，他们会直接说“嘿，我们去吃福斯特吧”。
这样即便以后出现模仿者，对福斯特的影响也不大，不过要形成这种印象还早，至少分店的数量要赶快跟上，简宁就是想趁其他餐饮店对品牌还没那么重视的时候，先行一步。
目前这些宣传单主要在车站附近分发，针对来往乘车的旅客们，同时推出了乘车便携套餐，简宁知道部分餐车上也会制作汉堡，但没关系，等她的宣传生效，餐车就是为她做嫁衣了。
忙了一天，简宁乘坐马车回去，家里只有一辆马车，通常是先接尤金放学，因为他最早，路上会路过甜品店和服装店，询问是否一起回家，如果店里事情太多，就需要格兰特再来接一两次，最后才是简宁。
有时候可能四个人一起回去，有时候可能格兰特要来往四次，不过这就是格兰特的主要工作，并不嫌麻烦。
今天简宁也是最后一个回家的，格兰特在公司外等着，天色已经有些黑了，而且一直在下雨，一旦下雨，道路都会变得泥泞，路上牲畜的粪便可能会混着泥水粘在车轮和鞋上，都不怎么舒服。
雨天驾车更要小心，格兰特全神贯注放在道路上，尤其经过人车混乱的地方，宁可多停一会儿再走，简宁看着窗外有点昏昏欲睡。
穿过人多的街区后，就进入了林荫道，这里人是少了许多，但路却更难走了，有些坑坑洼洼的，泥层也更厚，格兰特放慢速度，车头的灯光晃晃悠悠的。
突然，马蹄经过时地面上有个黑影突然跳起来乱窜，差点爬上马腿，惊得马一个扬起前身，脚步乱跳，而后快速向前冲，格兰特和车厢内的简宁都一个后仰。
“停下！停下！”格兰特使劲拉缰绳，有些惊慌地叫着，然而马并没有听他的，继续冲着，马车变得更加颠簸。
车内的简宁发现情况不对，紧紧抓住车内的座椅固定住自己，希望马能快点冷静下来。
马车快速在路上跑着，过弯的一瞬间简宁两人都明显感觉一侧车轮碾压到什么东西，车身猛地一歪，直接侧倒，连马带车一起侧翻。
倒地前格兰特奋力一跳，避免了被甩出去差点没命的结局，但还是扭伤了脚，车厢内的简宁感受到重心不稳后心里只来得及闪过“完蛋了”的念头，下意识撑住车厢内壁。
车在地上滑了一小段终于停下了，格兰特站不起来，又担心简宁出什么事，只能在地上叫着，“先生，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