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伦敦养家日常(金桔三颗)

重新打包好行李，多装了不少衣服，明晚要穿的在床上放好。
简宁从中拿出最外层的厚裙子，对萝丝说道：“萝丝，今晚要辛苦你了，在这两条裙子里缝几个口袋，然后把首饰分散开都缝进去，还有这几件。”
简宁指着自己明天要穿的男装，以及萝丝她们穿在裙子里头的裤子，表示这些都要缝。
“在一个古老的国家有句名言，叫做‘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我们不要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放在一个箱子里，万一箱子丢了就麻烦了。”简宁解释道。
“到时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放上一些，就算丢了一部分，还有备用，包括尤金身上，也少放一些，另外现金也分一分，英镑每个人分一份缝在衣服里，再留一些零钱路上用，万一我们分散了，至少有钱撑到重新汇合。”
萝丝闻言慎重地点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
说完，拿着几件衣服出去了，她们家毕竟有个时装店，家里是有缝纫机的，也因此萝丝才能接到缝纫的活计。
格丽塔给了简宁一个大大的拥抱，赞叹道：“简宁你太了不起、太聪明了！居然还知道古老名言，有你在我们太幸运了！”
说完不等简宁反应，就抱着首饰盒、现金盒出去帮萝丝的忙了。
简宁无奈一笑，跟出去道：“也别都缝进去，可以留一部分放在行李箱里。”
次日早上，餐桌上三个姐妹都忍不住打哈欠，唯独尤金精神奕奕。
昨晚她们三个忙碌了半夜，终于把所有家当都安排妥当，行李都准备好了，天黑后，她们蜡烛都不敢点，生怕外头有巴纳的人发现不对。
只留下萝丝用来缝纫的那间房亮着，这些日子为了多接些工作，萝丝经常会赶工熬夜，这点不会让人起疑。
吃过早饭，简宁又带着尤金去了劳拉太太家，出门时尤金先拉着简宁的手冲出去，边喊道：“快点快点简宁，劳拉太太说今天可以让我去马场骑真正的小马呢！”
“知道了，来得及。”简宁口中安抚着说道，视线却隐晦地扫向树林，果然还有人。
两人小跑着去了劳拉太太家，尤金果真去了马场骑小马，佣人陪着他，简宁则和劳拉太太先去了书房，好一会儿才出来，去找尤金。
另一边，萝丝和格丽塔结伴去了镇里，今天是她们每周的采购时间，同行的还有另一位邻居家的厨娘，三人一起坐马车去集市。
马车里，萝丝面色如常，只是手心在出汗，偶尔附和一两句格丽塔和厨娘的聊天，三人在集市口分开，约好了回程的时间。
萝丝和格丽塔挽着手，沿街面走着，偶尔采买些食物，街上很热闹，偶尔还有马车经过，走到街尾时，萝丝说道：“我们去东大道那边的面包店看看，那里的面包更好吃。”
说完，两人出了集市，往另一条路走去，路上依旧很多行人，她们身后有个矮小的身影也跟着离开了集市。
面包店内，萝丝认真挑选着面包，“叮铃”一声响，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这人穿着警服，身形高大，脚下的长靴碰撞地板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克劳德警长，买些什么？”面包店老板笑问。
“两个奶酪面包。”克劳德在台面上放下三便士。
“克劳德警长？”萝丝略带惊讶地出声。
克劳德仿佛现在才看见她们两人，“嗯？是你们，真巧。”
“是很巧啊。”格丽塔笑眯眯打招呼。
接过面包，克劳德思索片刻，“正好遇到你们了，能否请你们帮我一个忙？”
萝丝点头，温柔道：“当然可以，是什么忙？”
“我母亲让我帮忙买了些东西，昨晚我忘记拿回去了，母亲要我今天给她送回去，如果方便的话，你们可以帮我带回去给她吗？这样我就不需要请假了。”克劳德无奈地说着。
“没问题！”格丽塔率先答应。
“太谢谢你们了，那么和我先回一趟警署吧，东西在我的办公室。”克劳德点点头，走在前面，为她们打开门，“请。”
萝丝两人尾随克劳德进了警署。
跟踪的矮小身影只能在警署外等着。
“这边走。”克劳德在前方带路。
这里的警署并非独立建筑，而是和市政厅共用一栋大楼，买卖房屋需要在治安法官前签署产权转让书，还要缴税，这样正好方便了萝丝她们办手续。
克劳德带着两人一路找到治安法官，很快签署好了转让书，一切流程都很顺利。
出去前，克劳德给了她们一个包裹，才送她们出去。
离开警署后，萝丝两人又采买了些糖还有一些水果，才去和厨娘汇合。
中午，四姐弟齐聚家里，萝丝拿出了转让书的备份，简宁拿出了劳拉太太给的600英镑，两人同时放到桌上。
“劳拉太太安排好了，晚上两点出发。”简宁说道。
格丽塔开始紧张，“巴纳的人会不会晚上还监视我们？”
简宁摇头，“不知道，不过我昨晚找了一下，没发现有人，或许晚上就回去了，夜晚的树林可不好过。”
她这是赌一把，赌晚上即便有人监视，也会偷懒睡觉。
“为了保险起见，我和劳拉太太约定，马车停在草场东侧的尽头，我们走过去再坐车。”草场东侧在她们房子的后面，而树林在房子前方。
这样她们就可以利用房屋遮挡视线，从后面偷偷溜走，就是这段路要辛苦一下了。

“下午萝丝就不用出门了，装作在家里做衣服，把这600英镑像昨晚一样缝在衣服里，格丽塔你今天下午按约定去教杰奎琳小姐钢琴，我就在家‘养病’和准备晚餐。”简宁布置下去。
原本萝丝手里还接了一些工作，肯定是做不完了，等她们走了，会留下口信和定金，请劳拉太太帮忙转交给邻居们，杰奎琳小姐今天是第一节 试课，问题不大，也留个口信即可。
“格丽塔，你下午可别紧张，一定要认真教杰奎琳小姐。”简宁担心她不住气，敷衍了事。
“放心吧，我不会手抖的。”格丽塔肯定道。
说完，四姐弟忍不住都小声笑起来。
“老板，打听到了，布莱恩先生明天早上会坐火车到埃文伯里站。”巴纳此刻正在自己家里，听着手下人的回报。
布莱恩是威尔郡的大商人，非常有钱，且交友广泛，巴纳想通过他来打开威尔郡的“市场”，听说布莱恩很喜欢少女，如果能把萝丝送过去，巴纳就又能发展不少高端客户。
约书亚死了以后，他少了好多客户，福斯特一家正应该补偿他。
“明天和我一起去接他。”巴纳手下有很多人，平时帮人跑腿、带路，也有专门在火车站驾马车接送人的，一些外地商人愿意花些小钱，请这群地头蛇随行办事。
小弟点头。
“对了，福斯特一家怎么样了？”说到这，巴纳很是不满，她们那个邻居实在太烦人了。
“没什么变化，倒是有不少人找萝丝做衣服。”小弟兢兢业业答道。
巴纳不耐地皱眉，萝丝的手艺他是知道的，否则也不会这么麻烦了，“明天开始，你们每天都过去几个人讨债，让她们连门都出不了。”
“可那个邻居……他儿子不是警长吗？”小弟为难不已。
“邻居来了你们就跑，走了你们就回去继续要钱，找几个没怎么惹过事的，就算被抓了关一天不就出来了！”巴纳冷笑，“出来了就继续去堵门，总之让她们没办法做事，懂吗？”
“明白了。”小弟忙点头。
这回看她们能撑多久，巴纳心想，他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如果简宁知道应该会庆幸她们跑得快，不然日后天天被堵门，怕是真不好走了。
到了晚上，简单吃过晚饭，简宁四人做起了最后的准备。
行李都搬到后门储藏室去，萝丝和格丽塔一件件往身上加衣服，直到两人变得丰腴，尤金安静地在一边看着，眼中都是惊奇。
简宁端了个大碗过来，一边用勺子搅拌着，里面是褐色干糊状的东西。
“这是什么？”格丽塔好奇看向碗里，闻了闻，倒是不臭。
“自制粉底。”简宁微微一笑，伸手蘸取了一些，用手指碾开，指腹变成了褐色。
“粉底？”格丽塔和萝丝对视一眼，紧张地问：“你不会要把这东西涂我们脸上吧？”
简宁但笑不语，答案很明显了。
“……哦，天呐……”格丽塔无力往后一跌，坐在床边。
这是简宁用珍珠粉、橄榄油、甜菜根、煤灰、蜂蜡等东西调制成的，可比铅白安全多了，幸好福斯特一家都天生丽质，不需要过多化妆，更不喜欢用铅白等有害化妆品，简宁才没有一过来就烂脸。
“萝丝，你先来吧。”简宁走到萝丝跟前。
萝丝暗叹一口气，乖乖让她化。
脸上都涂过一遍还不够，脖子、手这些露出来的部分也要涂满，直到肤色变得偏黑黄，更像是长期工作的妇女。
简宁又拿来炭粉，在萝丝脸颊上点了一些雀斑，用口脂伪装成自然红晕，把头发盘起来，再戴上软帽。
简宁调整了下帽子的系带和花边，尽量挡住萝丝的脸。
装扮完后，只要不一直盯着萝丝看，乍一看这就是位平平无奇的平民太太。
“不错，对了，手套还是要戴，免得掉色。”简宁满意地点点头。
格丽塔和尤金看得一愣一愣的，尤金小嘴都合不上了。
给格丽塔和尤金也化好妆，两人从白皙变得黑黄，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简宁自己同样换好衣服，化好妆，一个穿着黑色风衣、头戴圆帽、身材微胖的年轻男人出现了。
尤金好奇地戳了戳她凸出的肚子，有点软，“简宁，你变成男人了。”
“咳咳，叫我理查德。”简宁的声音赫然变成了微低沉的男音。
“你的声音！”萝丝小声惊呼。
三双相似的眼睛同时瞪大看向简宁。
前世学过伪音，知道技巧，简宁练了两天，找回点感觉，少说点话就行。
让这三个傻白甜别那么惊讶了，简宁继续往身上加装备。
将怀表放进外套内兜，零钱藏好，简宁之前还从房子里找到一把匕首，现在藏进长靴中，裤腿一放什么也看不见。
最后四人披上长斗篷披风，再次检查遗漏，剩下的就是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越靠近约定时间，四人越紧张，简宁让大家最后上一次厕所，小心去了后门。
此时房子里一片漆黑，四人尽量地减小动静，储藏室的门特意没有关，拿出行李后，依次走出后门，简宁最后出去，轻轻带上门，但并没有扣住。
路上只有喘息声和脚步擦过草丛的声音，草场的风声将这些全部掩盖。
大概十分钟后，简宁终于看见了马车，伯特在马车旁等她们。
天很黑，车头的灯比较昏暗，简宁她们又披着斗篷，伯特并没有看清她们的装扮，帮她们把行李放好后，就上了车头。
马蹄声“踢踏踢踏”开始缓慢加速，直到维持在稳定的速度，四人不言不语，看向马车外不断退后的景色，心跳慢慢平缓了许多。
两小时后，马车到达了火车站附近，这是个大站，即使才凌晨4点多，已经有人来来去去。
在一个不怎么显眼的位置下了车，拿好行李后，简宁对伯特说了声“谢谢”，伯特沉默点头，比划了一下，重新回到车上，驾车离开。
伯特天生不会说话，人很沉稳，在劳拉太太的草场颇受器重。
天还没大亮，在夜色的遮掩下，四人前往火车站，不过却分成了两路，刻意拉开距离。
出发前她们早就商量好，四个人目标太过明显，车站也有不少巴纳的耳目，尤其带着尤金这个孩子更有特征，如果拆分成两个队伍就平常多了。
所以现在萝丝和格丽塔是两个结伴出行的中年姐妹，简宁和尤金则是一对年轻的父子。
火车站门口停着几辆等待拉客的马车，经过其中一辆时，萝丝提行李的手紧了紧，感觉有些冒汗。
这个车夫萝丝认得，他经常帮巴纳跑腿，甚至萝丝那次来火车站也是他接送的。
车夫的视线从这个方向扫过，萝丝的心跳倏然快了起来。
好在他只是随意看了下，并未多注意。
此时车站还未正式开放，旁边的售票处有人值班，只有买了票的人才能进到候车室，这是为了避□□浪汉在此过夜。
萝丝姐妹俩先到了售票处，购买了两张票，先行进了候车室。
她们进去后，简宁和尤金才走到，同样买了两张票。
候车室内稀稀拉拉坐着一些人，大多是为了省一晚住宿的钱，选择在这里应付一下，萝丝和格丽塔坐在没什么人的位置，简宁环视一圈，也自然地拉着尤金过去，在她们对面一排坐下。
还有一个多小时，简宁让尤金靠着自己再休息会儿，自己则关注着周围环境，上车前，她都不敢放松。
六点到了，车站正式开放，火车的轰隆声也逐渐靠近，候车室里的人开始活动起来，前往月台乘车。
简宁四人找到了自己的站台，等待列车进站，突然，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头等车厢在那边，蠢货。”巴纳冷嗤一声，骂身边的手下，他正好站在萝丝和格丽塔附近。
萝丝听见这声音浑身一僵，动也不敢动，生怕引起注意，格丽塔也不敢扭头去看。
这里是二等车厢的位置，不过离头等车厢比较近，头等车厢等待区巴纳过不去，就在这里等着。
在火车进站的十几秒里，萝丝和格丽塔心快跳出来了，车停了，她们都没动。
这里不是始发站，前面的乘客先下车，几乎下完了，列车员示意她们上前，萝丝和格丽塔还是没往前走，她们心里着急，偏偏脚像施了定身咒，就是不动。
简宁知道她们应该是吓住了，正要过去假装撞一下她们。
“布莱恩先生！”巴纳扬声叫道，惊醒了萝丝两人。
两人终于恢复正常，让列车员检票，上了车，简宁牵着尤金也上了车。
四人前后买票，正好在一个卡座里，好巧不巧，车窗外正是巴纳和一个戴高礼帽的商人，巴纳正谄媚地围着商人说些什么。
车缓缓开动，巴纳和商人的脸很快划过，看不见了。
萝丝终于吐出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格丽塔稍微好一点，却也是大喘气。
四人面面相觑，两秒后，同时咧嘴一笑，她们成功了！

从埃文伯里站到伦敦需要七个小时左右，中途停靠两次，简宁四人所在的是二等车厢第一节 ，再往前就是一等车厢，不过一二等车厢并不连通就是了。
几个行李箱都塞进座位底下，桌上留下一个布包，里面是路上随时要用的东西，还有一些吃的。
座位头上有网兜，简宁看见其他乘客在头顶上放了水果、外套之类的行李。
“吃点东西吧。”简宁从布包里拿出准备好的三明治，先给了尤金一个，她们紧张了一晚上，还没吃早饭呢。
都上车了，她们不用再装不认识。
“吓死我了。”格丽塔拍拍胸口，伸手拿了一个三明治，“他怎么也在车站，差点以为是来抓我们的。”
说到后面，格丽塔声音压低，只有萝丝和简宁能听见。
萝丝坐在靠过道的一侧，闻言也后怕地点头，“我也是。”
“喝点茶水，压压惊。”简宁安慰着把锡制水壶递过去，让她们轮流喝几口。
灌了两口茶水，总算放松下来，啃起三明治都觉得美味多了。
“中午我们去餐车吃饭吧。”吃下一个小三明治后，简宁说道。
其他三人自然没有意见，她们还有点兴奋呢，这是她们第一次出远门，独自去另外一个城市生活，多不一样的体验。
格丽塔和尤金靠着窗框吹风，路上的景色对她们来说都是新鲜的，时不时回头和简宁两人分享，倒是有了出游的欢快。
餐车要往后走两个车厢，担心行李，她们只能两两去吃饭，简宁带着尤金先去。
餐车和普通车厢的区别主要是多了一个点餐吧台，座位比普通车厢少，也就宽敞许多。
坐下后还可以点餐，这也是因为这趟车有一等车厢，服务总体都好一些，如果普通列车，没有一等车厢的，甚至可能连餐车都不配备。
“请给我一份蔬菜骨头汤，通心面，培根煎蛋，一份水果馅饼，再要一杯热牛奶，谢谢。”简宁看过菜单，对侍者说道。
餐车人不多，大部分人自己会带食物，比如三明治，毕竟餐车上的食物味道一般，价格却不怎么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