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伦敦养家日常(金桔三颗)

“我不知道其他人对你说了什么，但我知道你是英雄，换做任何人经历你经历过的事情，都不会比你做得更好，这是一种被完全低估的疾病，如果你的意志不够坚定，就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坚持五天，……”简宁慢慢说着。
她刚认识本杰明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孩子，虽然自己也没比他大很多，但确实有种看着这孩子长大的感觉。
这时代得了创伤应激后障碍的退伍军人，相当一部分会沉迷酒精，穷困潦倒，简宁不能让他也因为这个一蹶不振。
两人在厨房里谈了好久，出来的时候本杰明眼眶有点红，安静多了，简宁不指望聊一次就能让本杰明恢复，只要他不再轻易被旁人的言论影响，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简宁，我明白了，我不会放弃追求你的！不过这次我会等自己更优秀的时候来找你！”回到客厅前，本杰明突然扔下一句话，没等简宁反应就跑进客厅，又恢复成花蝴蝶的样子。
“……”这家伙根本没抓对重点啊，简宁闭了闭眼。
“你眼睛怎么是红的？”“一定是曼比的毛飞到我的眼睛里了！”“……喵？”
本杰明在福斯特家吃了晚餐，又跟着凯回家准备彻夜长谈，格丽塔就把那边的空间留给男孩子，留在福斯特家这边住一晚。
第一批复员的士兵们回家了，他们中时间最长的几年都没回来过，大部分复员士兵第一件事就是找工作，大量劳动力回归，政府的首要任务是如何将大规模退伍士兵重新吸纳进平民生活，避免社会动荡。
这个时候，简宁接到了一份邀请函，由梅隆先生代为转交，邀请简宁参加一个特殊聚会。
“简宁小姐，这边请。”到达华尔街某座大厦后，梅隆一路带简宁上了顶楼，推开了一扇厚重的红色大门。
简宁穿一身定制职业装，上白下黑，钻石胸针是衣服上唯一的装饰，进门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吸引了屋内所有人的注意，有人欣赏，有人警惕。
“简宁小姐，真高兴又与你见面了。”聚会的主人摩根从座位上站起来，等简宁走到他身前，说道，低沉的声音带着共振。
简宁与他握手，轻轻笑了，“收到您的邀请是我的荣幸。”
“这几位你应该不陌生。”摩根向她概括性地介绍在座的几位，都曾经与简宁短暂合作过，简宁更是与他们的夫人很熟悉。
“先生们，简宁小姐到了，她的投资眼光可是仅在我之下。”摩根故意自得的话让众人都笑了。
没有过多介绍，能被邀请来的，说明都在一个圈子里。
“联邦的那项《退伍军人权利法案》各位都看过了？”摩根是项目牵头人，政府为了安置大量士兵提前做了许多准备，合格的商人能够从各类法案中寻找到商机。
墙上挂着古老的航运图，巨大的实木会议桌上摊开放着一张地图，众人围着会议桌坐着，手边都有一个厚重的水晶杯，冰块在威士忌的包围下缓慢融化着。
简宁听着摩根的发言，一手随意地拢着杯子，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口摩挲，思索着。
摩根提出了一个房地产项目，称为莱维特镇，大规模的郊区化开发，不是建几栋房子，而是准备在城市边缘购买数千英亩的土地，批量建筑数以万计的标准化独栋住宅。
《…权利法案》中为退伍军人们提供了零首付贷款，标准化设计代表只有几种户型，通过流水线施工可以压缩单户成本，能极大提升他们的购买欲。
同时在新建社区周边，打造一个区域性的购物中心，以一两个大型百货公司为锚点，吸引上百家专卖店、餐馆、电影院等等，作为开发商，不仅可以收取店铺租金，还有商户营业额的分成。
摩根不仅仅只想建房子，他要从木材厂、钢铁厂、建筑公司到装修的全产业链通吃，请简宁等人来，就是为了整合资金，他们将从零开始建造一个小镇。
这或许有垄断的嫌疑，但政府不仅不会制止反而会很高兴，这么庞大的项目可以创造大量岗位，从建筑工人、木匠到水管工，以及后期的房地产经纪人、社区管理员等等。
这是政府当前所需要的。
整场聚会持续了三个多小时，口头完成了庞大资金的募集，由摩根进行专业管理，再分散到各个环节的公司中，明天就会开始处理那些繁琐的程序，简宁只要说她出多少钱。
为了安置士兵联邦政府所作的努力还不止这些，第一批士兵回来后，政府提供了教育资助，不仅支付退伍军人的大学、职业学校的学费、书本费，还分发每月生活津贴，足以养活一个四口之家。
总结就是只要读书，就有钱拿。
延迟了年轻人进入劳动力市场的时间，同时将一群经历过纪律和压力的军人，转化为工程师、教师、会计师等高级人才，可以说非常有远见。
于是中断学业的本杰明也准备回学校继续读书，凯也要回去了。

第214章
“别担心，我会盯着他的。”上火车前，凯低声和简宁说道，本杰明正在另一边与父母妹妹告别。
本杰明在家休息了一阵子，精神才好了一些，简宁担心他到学校后各方面压力太大又变回去，让凯多关注一下。
“好好照顾自己，记得写信，我们都会非常想念你们的。”简宁轻轻抱了他一下。
“我会的，千万别忘记给我们寄食物！”凯非常认真地叮嘱。
“……好。”
送走两人，简宁几人各自前往公司或工厂，公司到了这个体量，有些事情她们依旧喜欢亲力亲为，战后很多资源需要重新分配，军需订单也会逐渐减少，公司各项业务的发展方向都要调整。
简宁来到海滨大道的福斯特研究所，当时研究所刚成立没多久就开战了，导致即使研究所出了成果，也少有能直接生产的，一是战时原材料有限，二是普通民众的消费力也下降了，生产了也卖不出去。
不过即使一直在打仗，简宁也没有停下过资金投入，每每有成果就先申请专利，暂时存放起来，再开启新的项目。
期间仅有一个项目可以盈利，且获利巨大，就是染料。
从德国挖来的化学家们带来了合成靛蓝的配方，战时德国切断染料供应后，福斯特公司的染料专利适时出现，获得了巨额军需订单，直接将此前建研究所的成本都挣回来了。
另外，战争刚开始的那段时间，简宁还接收了几名从欧洲逃亡来的工程师和科学家，他们用工作换取庇护，即使没有合成靛蓝那样的垄断性发明，各种小发明是不断的。
“简宁小姐，这是卡西博士，我的老朋友，卡西，这位就是研究所的投资人，简宁小姐，你肯定听说过她。”此时，会客室里，缪尔博士高兴地给两人介绍，缪尔就是当初欧洲来投奔的工程师之一。
“当然，在很久以前我就期待能与您见面，不管是缪尔还是我都认为，简宁小姐您是最好的投资人。”卡西立刻说道，他和缪尔都是四十多岁，卡西更胖一些，两人蓄着都小胡子，头发稀薄。
简宁轻握他的手后放下，玩笑道：“我猜您想说的是花钱最大方的投资人吧？”
不是简宁自吹，她一定是对研发人员最大方的、最舍得在这方面花钱的商人之一。
“这……不能否认，这也是您的优点之一。”卡西没想到简宁这么直白，一时语塞，看出简宁不是真的介意，才笑着承认道。
“是的是的，这可是很重要的优点哈哈。”缪尔和简宁更熟悉，顺着两人的话说，三人坐下。
“您原先的研究不准备继续了吗？”寒暄过后，简宁直白问道。
卡西和缪尔同时沉默下来，缪尔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没有开口，卡西皱眉片刻后，突然叹了一声。
“我猜您应该知道，战争已经结束，没了军需订单，各个研究所都在缩减规模，我的研究对他们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经费减少是早就可以预料到的事。”卡西无奈说出实情。
不止是他，很多同事的项目都被削减经费甚至中断，部分选择回学校继续研究，像他这样没有学校的研究员，最好的路就是再找一个投资人。
简宁并不惊讶，她确实知道这件事，所以才会让缪尔去接触以前的朋友，看能不能再招揽一些人才。
“但这并不代表卡西的研究没有用，简宁小姐，您如果看过我之前给您的资料，就会了解，卡西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研究员！”缪尔担心简宁因为这个误会卡西的能力，急切地为自己的朋友说好话。
“当然，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卡西博士的能力。”简宁让缪尔不要着急，在知道卡西这个名字时，她就已经把对方所有信息都查清楚了，邀请他来这里见面，即代表她愿意投资。
“我看过您目前正在寻求投资的课题，是一种新的粘胶剂？”简宁说道。
卡西点头，他在其他研究所主要研究使飞机外皮、雷达天线罩等不同材料牢固结合的技术，用外行也能明白的话来说可以说成是研究各种粘胶剂，当然并不是粘起来那么简单。
这属于辅助工作，不如主体材料受重视，比如那位发现“特氟龙”的博士，本身就是一种战略资源，战后也是被各大化工巨头争抢的存在，他却要自己来拉拢投资才能继续研究。
“卡西研发的结构胶在高温振动的环境下仍能保持高强度，并且不会给飞机增加多少重量，即使不用在飞机上，实用性也很高……”缪尔帮着解说。
简宁耐心听两人的解说，只有听到“特氟龙”这个词的时候微微挑了下眉，等他们说完，简宁才提出自己的想法。
“实际上，我想请两位博士帮我实现一个想法……”随着简宁的讲述，两人先是皱眉，随后眉头渐渐舒展，眼中露出感兴趣的亮光。
全部谈妥，三人都很满意，卡西确定会加入研究所，他还会带来一个助手，不仅如此，简宁委托他联系另外一位材料学专家，争取也邀请进研究所。
当天卡西就搬进了福斯特研究所对应的社区居住，他的家人也会在一个月内搬来。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福斯特公司的资金像流水一样流出去，换成了木材、钢铁、房地产等各种公司的股份，摩根牵头的“莱维特小镇”计划实施顺利，从原材料收集开始，消化了大量劳动力。
人力物力和金钱都流动起来，有了消费需求，人们也从战时的灰色逐渐变为彩色，现实意义上的彩色。
卡米尔身穿一条明黄色的连衣裙，印着不规则的彩色图案，正在家里烤面包，收音机里正在播放爵士乐，这是现下最流行的广播节目之一。
收音机是战后不久出现的商品，当第一首爵士乐出现在广播频道中，它就飞快从小众无线电爱好者群体火到了普通市民中间，价格也从奢侈品降为攒攒钱就能买的主流家电。
“…滋滋……'美味又健康，番茄酱就选福~斯~特~'……”节目中插广告是一段福斯特番茄酱的广告音乐，卡米尔已经听过很多次，随口跟着哼了一句，从烤箱中取出面包盘。
烤箱侧面也印着眼熟的狐狸头，卡米尔熟练地切开一块面包，涂上蓝莓酱尝了尝，满意地点点头，去看另一道炖菜的火候，视线扫过台面，能看到她的厨房里几乎都是福斯特的调味品，毕竟除了它还有哪个品牌的调味品会附送“调味品女王”的实用菜谱呢。
“卡米尔，卡米尔~！”丈夫里维从门口就开始呼唤她。
卡米尔来到门口，被里维抱了个满怀，里维笑容满面地从包里拿出一本杂志，“看，我带回来了。”
“谢谢你亲爱的~”卡米尔给了他一个脸颊吻，抽走《MUSE》先放到客厅。
里维是卡米尔在银行认识的同事，他也是退役的军官，战后进入银行工作，那时很多人认为既然战争结束了，她们这些女职员就应该离开，但里维不这么认为，帮了她们几次，因此两人熟悉起来。
两人今年刚办的婚礼，房子是贷款买的一套小排屋，里维的退役军人身份可以免首付，现在两人都还在银行工作，两份工资一起还贷，没有孩子之前生活几乎没有压力。
“哦，今天吃番茄炖羊排……”里维走进厨房，看到锅里的炖菜惊喜道。
“已经熟了，亲爱的，帮我把它先端出去吧。”卡米尔递给他一双防烫手套。
餐桌上，两人边吃边聊，卡米尔习惯性先翻到杂志最后的商品页，吃饭间隙偶尔看两眼，家里很多东西都是这么买的，突然看见一个新奇的东西，“里维，你看这个？”
“电视接收机？”

“有了这个，我们就能在家里看到艾琳娜！”卡米尔感兴趣地说。
艾琳娜现在依旧是最出名的电影女明星，她的一举一动、时尚品味都被大众关注并模仿着，卡米尔就特别喜欢她。
“林恩先生家好像就有一台，他的孩子特别爱看动画节目，听说每周都会播一遍米老鼠。”里维想起曾经和上司闲聊，对方说起家里有台电视机很是自豪。
“没错，节目单上就有米老鼠，还有很多其他电影呢，下周还会播出棒球赛。”卡米尔指着广告页上的内容高兴说道。
广告页上印着电视机的照片，是一个挺大的机器箱子，屏幕却相对较小，更不用与电影院的幕布相比了，介绍文字说目前能够看十几个频道的节目，还附带部分节目单，其中就有米老鼠和艾琳娜的电影。
夫妻俩都很心动，正是因为两人都喜欢新奇潮流的东西，才能过到一块儿去。
“最便宜的电视机是两百美元，可以分期三个月。”放下刀叉，里维又仔细看了一遍，他上司购买时可是花了一千多美元。
电视机不止一个品牌，广告页上一共刊登了三家，每款右上角都有醒目的价格，以及订购和付款方式。
“那么分期购买的话，每个月不到七十美元……”卡米尔算完后双眼亮晶晶地与里维对视，两人眼中表达的意思一致，“……买！”
两人周薪都在六十美元以上，加起来一百多美元，分期买个电视机绰绰有余，买回来就能在家看电影和比赛，岂不是很享受！
做出和她们一样决定的人不在少数，电视机的价格从当初几千美元降低到几百美元，电视频道也在持续增加，满足市民们的娱乐需求，预计未来一两年内，看电视就会成为最主流的家庭活动了。
两年后，福斯特公司总部。
“简宁小姐，杂志社上季度的总结。”茹丝递来一叠报表，最上面是广告商品的销售情况，广告是杂志社最大的收益来源，销量就代表广告效果，会影响下一季的招商。
杂志社现在不仅有《MUSE》一本杂志，还增加了漫画、小说合辑等娱乐杂志，已经是综合性出版商。
“这次的新款冰箱和电视机销量是上上个季度的两倍。”茹丝坐下后说道，表情愉悦。
这么开心不只是因为广告收入，更因为她知道那些产品中有福斯特自家商品，比如其中那款电视机，产品卖得好公司收入就高，她与有荣焉最主要还能分奖金，她自己早就买了一台。
简宁笑了笑翻开报表，同时说道：“你来的正好，今年下半年萝丝计划在CNN电视台办一场时装秀，你做好准备，到时增加一份特刊。”
“上节目？”茹丝闻言瞬间坐直，惊喜地重复。
“没错。”简宁应道。
“太好了，我现在就去找萝丝小姐！”茹丝彻底坐不住了，打了个招呼就往外跑，都等不及简宁说话。
简宁毫不意外，任她去，深呼吸接着看其他报表。
此时的福斯特早已成长为一家集团公司，旗下不仅有食品、服装、文娱、家居用品子公司，还有电器公司，产品有烤箱、收音机、电视机、电冰箱和打蛋器一类的小电器。
这两年来，电力普及让家用电器的销量出现爆发性增长，简宁抓住这个商机，开了电器工厂，将研究所里的许多项目转化为商品，一跃成为家电市场的领头羊。
除了全资子公司，简宁还握有不少其他公司的股份，遍布各个行业，她赚的钱除买房买地以外，就是用来投资，没人算得清她究竟有多少资产，只知道这是一位非常非常非常富有的女士。
哦，是三位。
简宁看完一部分报表，起身活动了下身体，走到办公室的大落地窗旁向外俯瞰，繁忙的纽约映入眼帘，纵横交错的街道两旁是高低错落的砖石建筑，屋顶上有广告牌、水塔和霓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