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份同类划分!
“玉帝老儿, 你怎能说出这样的话, 今日请真龙吃龙,明日是不是要请我这个石猴吃灵猴凡猴?哼哼, 人分仙人凡人,吃腻了龙肝凤髓, 难道也会想着尝尝人味?!”
“放肆!孙悟空,你怎敢如此大放厥词!”天兵天将们不敢贸然行动,宴会上的仙家佛门菩萨们只稍稍远离,客人在主场动手不合适, 瑶池若是斗法,岂不就是砸了瑶池?
天庭的诸仙家则纷纷看向老君,至今都以为太上老君找孙悟空帮忙炼丹其实是收徒的意思。
老君一摊手:老道我和他无关,我有什么办法?
孙悟空将玉帝的冠冕摘走扔在地上,说:“一次骗我看马厩!一次骗我看桃园!嘴上说好听亲封的齐天大圣,不过是哄着我别惹事,我与那些天马,又有什么不同?!”
话语间,他已掏出金箍棒。玉帝因劫数之多,功德修行至高而为至高玉皇,本身并不是善于打架的神仙。天上那么多神佛,何曾有谁敢对他如此大不敬?!一时间慌了阵脚,竟愣在座位上。
“泼猴!”太上老君也不能再坐视不管,掏出他的金刚琢就偷袭孙悟空。
金刚琢撞在孙悟空的铜头铁脑上,发出“铮——”的一声嗡鸣。猴子捂着后脑勺回头看去,怎是太上老君?他自认为出炉后就两清了,与老君相处下来也颇多感受到道祖的格局,怎今日不分缘故,又偷袭他!
太上老君与同僚们吐了吐舌头说:“哎哟糟了,他这石头脑袋,老道我也没主意哇。”
其实心里头比谁都清楚,是因为孙悟空吃了那么多金丹仙丹,在丹炉里又炼了七七四十九天,不仅把丹药帮他炼融合消化了,还帮他淬炼了身躯,如今是金刚琢都砸不晕的脑袋了。
趁着孙悟空愣神这么一会儿,玉帝掐诀一躲,霎时瑶池之内就瞧不见他了,不知去了何处。
尚不知瑶池已经乱糟糟的六仙女按照约定的时间将“蟠桃”端来,还没踏进门就看到翻在地上的桌子。
“哼哼,蟠桃会!”孙悟空跳过去一脚踢翻托盘,接住一个落下来的大果,有些疑惑,“怎来这么多的大蟠桃?我每天清点蟠桃园,很多小桃没成熟呢!这又是哪里摘来糊弄人的?哈哈哈哈哈哈,倒是比俺老孙变化的龙肝凤髓更像呢!”
王母扶着头上的步摇,指向孙悟空说:“泼猴!正要拿你问话呢,为何蟠桃园的桃子那么少,你这看守怎么当的?”
“哦?”孙悟空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让猴子看桃园,不就是请我随便吃?早就吃得饱饱的,谁稀罕这蟠桃会!”说时咬了一口桃子,口味格外熟悉。
孙悟空笑得更得意了,四脚朝天打着圈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怎不知,花果山的桃子竟是蟠桃!”
“将泼猴拿下!拿下!”王母大怒,立刻下令,话罢也掐诀离开瑶池,留天兵天将们与孙悟空争斗。
天蓬元帅抡着钉耙,引开猴子说:“弼马温!这里地方小,施展不开,有本事和我去天河边打!”
“怕你不成!”孙悟空听到弼马温更为恼火,提着棍子便往外去。
其余仙人纷纷舒了口气,一个个自持身份不愿动手。
玉帝王母已移到凌霄宝殿,诸仙家与西天的尊客也到殿内,玉帝怒道:“杨戬呢!蟠桃会让他来都不来,教这猴头如此撒野!”说时又看向战战兢兢的四海龙王,冷哼道,“敖广,是你找孙悟空出头吗。”
四条龙赶紧拜下,说:“陛下!大圣念在老邻居的份上不愿意挖龙肝,说他自有办法……我等,我等不敢反驳齐天大圣,绝无什么让他帮我们出头的意思!”
敖广颤巍巍低头,额头几乎都贴到地上。千里眼顺风耳从他边上迈过,禀报说:“陛下,杨戬不在灌江口,在阿丑的那座无名山。”
“又是阿丑。”玉帝王母皆是不悦一声。
凌霄宝殿上站立着除了天庭的诸仙家外,还有八方地仙尊者,如地仙之祖镇元子,西方的三位菩萨,都是十分重要的客人。却被当着他们的面闹腾一番,还将用凡桃代替蟠桃的事情托出,天庭颜面何存?
太白金星与诸位贵客作揖,帮忙解释说:“此事非同小可,那泼猴也尚未捉拿,更有诸多办事不力要惩戒,今日蟠桃会只好作罢!小神恭送各位。”
宾客点头道别,临走前有人说:“那妖猴本就不该招安,看守桃园吃了蟠桃法力大增,才惹出如今的祸事来。”竟有不少仙人点头认同。
文殊普贤灵吉三位菩萨正要走,想了想,又折返回来。
文殊说:“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这本是天庭之事,贫僧不该多言。那孙悟空乃天产石猴,心性至纯,本身也是因糟了欺骗才有此矛盾。饶他一命好好说,何须大动干戈。”
玉帝略给几分面子,说:“三位尊者慈悲,泼猴监守自盗,不知吃了多少的蟠桃,岂是一句慈悲可解。”目送西方的宾客离开后,玉帝又看向太上老君,纳闷怎么会连老君的金刚琢都打不晕猴子。
待所有宾客都离开后,便开始追究处理这场闹剧。
玉帝看向出了换桃子馊主意的卷帘大将,调集十万天兵天将全部去协助天蓬捉拿孙悟空!待捉到后,不急于刑台斩首,将他投入八卦炉炼上七七四十九天,也不算浪费了蟠桃。
“……”太上老君没接话,老眼有些飘忽。
炼?还炼?再炼给他炼成什么样了都!
王母脸色很差,蟠桃盛会乃是天庭最重要的宴会,竟弄成这副样子!下界去采桃子的仙女,还因此思凡有了孽种,那男子竟也与阿丑有关。
孙悟空大闹蟠桃会,杨戬却不在天庭,导致局面一时间无法控制,也是因为他在人间那座零碎拼凑的山里。
由此想到之前种种,织女不好好在天上工作,每天都私自下凡一段时间,原本不耽误织布也不想计较,细想来也是和阿丑有关。根据天蓬元帅的汇报,那次治水起因,是阿丑和织女用云布拦着洪水,导致洪水积压成更大的洪涝。
更不说阿丑之前还干预人间大事!竟救下了皇帝下令要杀绝的卫皇后一脉,那个孩子长大后阴差阳错当了皇帝。换句话说,阿丑的干预导致本不该当皇帝的人当了皇帝,对人间变动之大,可想而知!
这些还只是冰山一角,若不是她搀和李靖哪吒父子的关系岂会崩裂,让天庭损失了得力战将!
不仅仅是天庭,西方的尊者菩萨更因她背负了多少流言蜚语,动摇佛法的根基。当年还因此使得欲界天门大开,魔波旬降临灵山,即便后来是她立功辩退波旬,可波旬也是被她引来!
如此重重加在一起,可谓是罪孽累累。
一件件不计较,那是神佛的慈悲宽恕,她不知悔改有恃无恐,今后还会犯下如何的罪过?
“太白金星,将她传来。”王母下了命令。
老道心里叫唤,找了个说辞问:“娘娘,是用什么理由呢?此次蟠桃会的事情,算不得与她是直接的关系。”
“哼,她山里的人竟诱骗仙子,就说要她交出那个男子,一同上天来给个说法。”
“是。”太白金星不情愿应下,便往人间去。
无名新山上方有一道屏障,外界的神仙妖魔无法轻易进到山里,离开则不受限制。太白金星悬停在空中,惊呼了一声,他虽似玉帝身边的传话使者,毕竟也是“金星”,是个星君,能够阻拦他的屏障,可见设下此障的人不简单。
而与阿丑有关的,又会帮忙设下屏障的,无非观音菩萨或者二郎显圣真君。太白金星想,菩萨是出家人,只是为了度人才嫁给阿丑至今,设下这屏障想不出任何原因。杨戬被千里眼顺风耳监视,想必是杨戬设的屏障。
“真君——阿丑——天庭有旨——”太白金星站在屏障上大声呼喊。
杨戬也才过来没多久,刚忙完水利的改道,听到英娘说七仙女下来摘桃子就感觉不太妙,至于那紫衣答应说会保密,也没个凭据没个压力,食言太容易了。
阿永也后知后觉,意识到紫衣答应嫁给自己只是为了进山来,所以离开时才半点不留恋。
“太白金星来我山里作甚。”阿丑和杨戬飞到上空,询问缘由。
太白金星说:“阿丑,你背过天条也知晓,神仙思凡是过错,倘若有了孩子更是重罪。你山里的人诱骗仙子,行不轨之事,我奉命传他去天上对峙。既然是你收养的人,你也一并去吧。”
阿丑反驳说:“胡说!明明是你们骗人,叫七仙女都下来对峙!”
局面僵持不下,天空中一团金色的云缓缓飘下来,屏障悄然化尘,是王母娘娘降临人间,身边一道六色彩虹,六名仙子神色各有紧张。
单独一名紫衣仙子被绑了手,与其他仙子隔开一些距离。
王母视线瞥了眼红衣仙女,又看向紫衣仙女说:“你红衣姐姐说,是董永知道你仙人身份,诱骗你追求你,是如此吗?为何他却说,是你主动应下,当了好多年的夫妻呢。”
思凡若是两情相悦,诞下子嗣。天庭也是处理过先例的,正是杨戬的父母。
紫衣惊得浑身发抖,跪在王母面前说:“娘娘!我也是为了完成采桃的任务呀,我们寻遍四大洲,原本只有那花果山的桃子符合,可孙悟空竟留在花果山看守……我……我眼看时间紧迫,正是为了蟠桃会才应下的呀!”
紫衣仙女对人间情爱一窍不通,应下了,便听着别人说“人间夫妻都是这样的”,她就这样了。
阿丑叉腰站在低处,仰头都仰得累了,明白神仙们这次下凡是要做什么了,他们是来打自己山里的人的。
王母垂眸看着人间,看着这座拼凑出来的山眉头微皱,山里的一草一木,怎么看都不像是同一个地域的。
“……!”王母突然眉头一拧,竟看见一棵蟠桃树!
“阿丑,你和孙悟空里应外合,偷盗蟠桃树,此乃死罪!”王母严肃道。
话音才落,天上突然一声巨响,天蓬元帅败阵从空中摔落,孙悟空一道金色的身影又往凌霄宝殿的方向飞去。
西边的天空浮现出淡淡的金光,事态发展已然超出一切预料。
阿丑看向怪异的天色,从未见过如此独特的时候。
而杨戬此刻才逐渐明白,三十三年是想要避祸,可正是因为避祸,才惹来了祸。
第115章 大闹三界 我的树!我的山!谁也不许动……
阿丑抬头看向天空, 听得一阵阵刀剑的金鸣声。
“阿猴和天上打起来了?你们那么多神仙欺负一只猴子!?”她立刻想到当年大雄宝殿上哪吒老婆被逼死的事情,尽管后来灵珠子自己成长为了莲花大王,可终究让她少了一个老婆。
“你们……你们难道想让我又少一个老婆?”阿丑着急起来, 心说你们西边东边难道还要在杀我老婆的事情上才扯平吗, 我如今有法宝, 我把那些神仙的法宝全部收走!他们就都不是阿猴的对手了。
阿丑还没掏出柳叶舟, 就听见王母大发雷霆, 浑身金光的同时却有一双阴沉的眼睛。
“紫纹蟠桃树,你一个凡人何德何能享用九千年结果的紫纹蟠桃!还将树栽在人间, 诱骗杨戬设下屏障提防!”王母怒视阿丑,同时又问责杨戬, “二郎神!犯天条的下场你清楚,难道要为了一个凡人, 与天庭对抗吗?”
杨戬眉头紧拧,蟠桃树的事情他完全不知道, 而且这个屏障是观音菩萨三十年前设下,更像是为了避开劫数所为。
听着是在指责杨戬犯天条,阿丑更恼火了, 怎么要害一个阿猴老婆不够, 还要把杨戬老婆也害了!又提到了菩萨老婆设下的屏障,岂不是连菩萨老婆也要没有了?!
阿丑气得叉腰, 指着云端的王母说:“你们自己说的,阿猴齐天大圣官职非常高, 蟠桃园他做主!他将他的桃子送我,我将桃核种下,有何不可?你们现在又反悔了,当初又干嘛找我们上天当官!我们在花果山的时候, 可没干任何招惹你们的事!”
王母不绕其他的事情,冷哼道:“你便是认罪了。”
太白金星也在边上说:“阿丑呀,你和孙悟空那个时候闹了地府,强行把地律给改了!这本就是死罪了!若不是太乙天尊和地藏菩萨本就有革新的意思,被你们凑巧帮上了,否则也早就降罪啦!”
“当时不说,现在又拿出来说!我看是此时为了怪罪,一并拿来压我的!”
太白金星无法反驳,旧事重提往往都是为了眼下的事。他只好拂尘一挥,化作一条白色绸缎下来要将阿丑带走。
杨戬拦到身前,三尖两刃戟挡下拂尘被缠住,他尚未用法力催动兵器,且留几分面子说:“王母娘娘,太白金星,阿丑只是个凡人,这三十多年她一直在落伽山跟随菩萨修行,普度众生,既没有再干预人间大事,也没有掺和天庭的事情,至于蟠桃树之事即便有错,她偶然种下,也只如吴刚当年。”
杨戬本身是认同蟠桃树不该种到人间,即便它九千年才能结果,那九千年之后的人们如果吃下蟠桃,又种蟠桃,人间到处都是与天同寿的人,岂不是天下大乱了?
但他并不认为种下这树是死罪王母娘娘亲自出面,事情不会像想的那么容易,所以他提吴刚,希望也能只是砍树惩罚,今后再想减轻罪责的机会。
“……”阿丑没接话,手已经掏在兜内准备将柳叶舟拿出来,里面有老君给她炼的法宝呢。
而杨戬提出一个他认为的折中的、可以保全阿丑的办法,抱拳说:“当年吴刚被罚砍桂,桂花树已在人间多年,被人折枝扦插,无法根除,从那时人间多了一味清香。蟠桃食之与天同寿,的确不该人间拥有,此树尚未开花结果,也无旁人折枝,祸拥有果核种树。大可以将树连根拔走,从轻发落!”
不等王母斟酌这处罚的办法,阿丑先不乐意地叫起来。
“不行!!凭什么拔走我的蟠桃树!如果蟠桃树该是天上独有的,它又怎么可能在人间种活!”阿丑调整了一下自己站的位置,让自己后背更向着蟠桃树的方向。
她看向天上的王母,又说:“你只下凡看一眼就看到了蟠桃树,也就说明你这么多年头一次下凡看看。一边说我是什么天地新灵,共同传度的引子,可你们根本不觉得我重要。”
被绑了的紫衣微微松了口气,幸好自己隐瞒蟠桃树的事没被知晓,否则牵连姐姐们也要有个知情不报的罪名。既然是娘娘自己发现了,便与她们无关了。
金光阵阵的天空,引起无名新山周围村镇的百姓们都仰起头看天,看向那座他们熟悉的山头。
“丑娘娘的山里好像来了好多客人,今天的光可真亮呀。”
提到丑娘娘这个称呼,想到她什么事情不做就无端在人间得到诸多供奉,佛道两家都想要传度法门的南赡部洲,却让一个丑陋粗鄙的凡人捷足先登!
“呵呵。”王母冷笑一声,缓缓抬手,要将那棵蟠桃树连根拔起。
王母皱眉,蟠桃树已根深蒂固,可不是轻易就能拔起的。倘若留下的根须过多则成了隐患,阿丑和观音菩萨走得甚密,没准她偷窃甘露救树呢,所以必须连根拔起,完全不留。
山有些许晃动,山壁上淅淅沥沥的土砂如同濛濛细雨飘落,逐渐变成稍大块些的石子、泥块。混在诸多灵果树木之中的蟠桃树脚下土地,裂开一道道的缝隙。
“住手!”阿丑踩上柳叶舟飞向蟠桃树,她站在树上试着阻拦,又如何能拦住王母的法术。
阿丑从柳叶舟里翻出老君亲自炼制的“金刚琢”,心想打晕了再说!
“去!”宝贝扔出去,王母袖子一挥想要将东西收入袖中,却见宝贝躲开,但也没有砸向任何神仙。
到云端绕一圈,又飞回到了阿丑这边。那“金刚琢”逐渐变大,挂在了阿丑脖子上,她生气地将宝贝摘下,说:“你又不是项链,也不是乾坤圈,挂我脖子上作甚?快去打晕她,我的蟠桃树要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