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贵人为彰显仁德爱民,几乎每年都有这么一次,其中的细节和流程,宋夫人早就烂熟于心了。
宋大人不是很放心地说:“还有九攸堂那边……”
“她是第一次跟着去,明日务必看好了,不可多生是非!”
明日的十里粥棚几乎聚集了玉京城内的官宦人家,坚决不能出半点差错!
宋夫人深以为然地点头,次日出发之时,第一件事就是让宋文看好司念念。
宋大人上朝去了,宋墨在家养伤。
宋文站在风口帮宋清涵挡着风,余光落在司念念的身上,没由来地有些冒火:“今日是什么场合,你打扮得这么醒目做什么?”
宋清涵穿戴清丽低调,宛如雪中白梅清冷高贵,既不失身份,又不会太引人注目。
司念念却穿着一件极其显目的红狐制的狐裘,往人堆里一站跟个大灯笼似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
第二眼就是她那张碍眼的脸!
长得丑就该自觉打扮低调些,不知美丑的张扬个什么劲儿!
司念念撩起眼帘看他一眼。
宋文有些没好气:“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
“四哥,”宋清涵轻轻扯了扯宋文的袖子,解释说,“这狐裘是我给姐姐的。”
昨日在国公府,解长盈当众讽刺她霸占了司念念的东西,她索性就把这件狐裘还给了司念念。
她知道司念念只有这么一件御寒的狐裘。
司念念今日必然只能穿这个。
宋清涵像是担心司念念生气,用只有宋文能听到的声音说:“姐姐身子单薄,穿上正好可以御寒,你别说她了。”
宋文舍不得训斥宋清涵,脱口而出:“我知道这东西是你的,好端端的你给她做什么?”
“你是好心,只怕有些人会把你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四哥……”
“好啦好啦,”宋文无奈道,“我不说就是了。”
说话间宋夫人带着呼呼啦啦的下人出来,凌霜赶紧扶着宋清涵追了上去。
司念念最后一个上车,车帘落下的瞬间,正好看到凌霜正在和秋霜低声说什么。
秋霜朝着马车的方向看了一眼,咬牙似的重重点头。
司念念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懒得听车厢里母女情深的对话,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狐裘的一角。
这件狐裘在国公府的厚礼中也担得起一句贵重。
哪怕是受宠如宋清涵,她的手里也没有这样的宝贝。
可这人今日居然舍得拿出来给她了,还让钱妈妈传话,说是夫人的意思,再三嘱咐她一定要穿上……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司念念低头将翘起的嘴角掩盖在狐裘柔软的毛发里,假寐似的合上了眼。
宋夫人懒得理会司念念,只一味地叮嘱宋清涵:“一会儿到了地方,你切记跟好我,千万不可擅自走开。”
“还有这个,”宋夫人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幕篱,戴在宋清涵的头上说,“一定要戴好了,无论如何都不能摘下来!”
十里粥棚虽是善举,可前往粥棚等待施粥的,却全都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流民!
这些流民自己都要活不下去了,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若不是宫里的小黄门传了旨意,让官家女眷效仿贵人行善举,她压根就不会带着宋清涵去!
宋夫人说完瞪着司念念:“还有你,不许乱跑知道吗?”
“一会儿务必跟紧了,要是不听吩咐出了什么差错,可没人顾得上救你!”
司念念从狐裘中露出一双笑眼,笑声清脆:“好的,夫人。”
“我记住了。”
第28章 秋霜,你在害怕什么?
为了确保绝对的万无一失,宋夫人还单独给宋清涵多安排了四个护卫,连同宋文一起跟在她左右。
马车停在挂着宋字善旗的粥棚前。
宋文亲自扶宋夫人和宋清涵下车,也不管还在车上的司念念,转身就走。
司念念慢吞吞的下车站定,接过秋霜手中的幕篱戴好,才发现粥棚前已经聚起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
各家的护卫手持利刃,将人潮强行劈出了绝不相融的泾渭分明。
等待施粥的人有的从昨晚就来排队了,冻得骨肉震颤,又生怕惊扰了贵人,努力蜷缩着血肉将牙齿的颤颤化作寂静。
可放眼望去,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散不开的愁苦,和各家还勾了金线流光溢彩的善旗相比,莫名滑稽。
司念念把手拢进狐裘里,敛去唇边的讥讽抬脚跟了上去。
宋家的不远处就是国公府的粥棚。
国公府的人还在路上。
解长盈趴在车窗上,可怜巴巴地看着马背上的解戈安:“九叔,我想出去跟您一起骑马。”
她至今都不知道昨日的情形有多惊险,只当自己是贪嘴喝多了才会昏睡一夜。
解戈安眼尾下扫,解长盈就被自己的母亲抓了回去:“你给我坐好,不许胡闹!”
“娘,我……”
“我说让你听话!”
谢家大夫人打断女儿的反抗,对着解戈安满脸惭愧地叹了口气:“长盈被我们惯坏了,还有你大哥那边……”
“不妨事儿,”解戈安的声音被冷风刮出了凌冽,“大嫂放心,我不在意。”
解戈安少年封侯,早就从国公府搬了出去,自立门户。
国公府的爵位是由他的亲大哥继承。
可解长盈的父亲虽然继承了爵位,却处事昏庸,性格也偏激。
他执意要单独追查苍狼山劫匪一事,不许谢戈安插手,结果跑出来的漏网之鱼却险些酿成大错。
若不是解戈安及时发现出手制止,那……
大夫人苦笑道:“你也知道你大哥的性子,他不是故意和你吵的。”
国公爷比解戈安足足大了十八岁,性子却远比不得解戈稳沉。
两人昨晚在书房不知说了什么,解戈安走后,国公爷就发怒打砸了一书房的东西!
解戈安很给面子地嗯了一声:“我知道。”
大夫人看着他俊美冰冷的侧脸,无声叹气:“今日多谢你愿意抽空送我们来。”
国公爷昨晚大发雷霆,将国公府的护卫打得打杀的杀,剩下的小鱼小虾也难以派上用场。
若不是解戈安动用了侯府的人过来,她们只怕现在都还没出门呢!
解戈安眯眼看着前方走远的那一抹红色,面色淡淡:“大嫂放心,马上就到了。”
“国公府到!”
“国公府的人到了?”宋夫人听到声音激动地站了起来,“老太太来了吗?”
宋文抬手拍去肩上的飞雪,呼出一口白气说:“老太太年纪大了没来,不过侯爷和大夫人她们全都来了!”
解戈安竟然也来了?!
宋夫人喜出望外地拊掌笑了:“侯爷来了也行!”
解戈安对司念念的话肯定是会应的,区区一张拜师帖,绝不是难题!
“念念!”宋夫人一把拉起了坐在角落里的司念念,兴奋道,“走走走,我带你去和侯爷请安!”
今日一定要把宋墨的事儿办成!
宋清涵坐在熏笼边笑着说:“娘,你和姐姐慢些。”
“秋霜,你还不赶紧跟上去?”
秋霜飞快地看了宋清涵一眼,一咬牙攥紧袖子里的荷包追了出去。
司念念没想到宋夫人力气还挺大,被她拉着走出粥棚,抬头就和正要下马的解戈安隔空对上了眼。
解戈安视线自她身上的狐裘滑过,眼底多了几分兴味。
红白相间,此时的司念念看起来像极了雪地里的红狐。
鲜活,灵动。
还有那股来历不明却又萦绕心头的奇香……
又出现了。
司念念站在宋夫人身后,规规矩矩的福身行礼:“参见侯爷。”
大夫人她们带着解长盈已经进了暖棚,解戈安示意谷雨等人先去安排别的,侧身下马失笑道:“不必多礼。”
“大姑娘和长盈同岁,不必与我如此见外。”
解戈安大方道:“不如随了长盈的辈分,唤九叔?”
司念念:“……”
这天杀的恩将仇报居然还没结束?!
解戈安还想占她便宜当她的长辈!
司念念默默瞪圆了眼。
宋夫人却乐得合不拢嘴:“哎呦,侯爷真是抬举这丫头了!”
想叫解戈安九叔,甚至九爷爷的人多了去了,能攀上这辈分的,可就只有司念念!
宋夫人疯狂暗示司念念:“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和你九叔问好啊!”
司念念暗暗磨牙,试图找出一个不开口的理由。
解戈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直到……
“念念!”
从粥棚里跑出来的解长盈宛如神兵天降,笑着对司念念招手:“我就知道你肯定也来了!”
“我……”司念念无视解戈安眼底的狭促,转身就走,“二位,长盈找我应该是有话要说。”
宋夫人下意识地伸手想拉住司念念,可司念念走得飞快!
眼看着司念念没影儿了,宋夫人看到秋霜追上去了,索性硬着头皮看向谢戈安:“侯爷,我今日其实是有事相求。”
谢戈安要笑不笑地弯起了唇:“夫人但说无妨。”
宋夫人咬牙说:“侯爷也知道的,念念的五哥原本要考青阳书院,可那孩子实在是不争气……”
“念念和她五哥感情最好,这几日为了她五哥的事儿愁得不行,就盼着能想出个合适的法子,让她五哥能在……”
“侯爷!”原本在不远处护卫的惊蛰注意到解戈安的手势,突然跑过来开口,“施粥的时辰马上就到了,大夫人正命人找您呢。”
解戈安露出个歉意的笑,遗憾道:“刚才夫人说什么来着?”
宋夫人心急想开口,惊蛰却说:“侯爷,咱们快走吧!”
“这……”
“夫人的事儿不如稍后再说?”解戈安迈开步子,温和道,“本侯去去便回。”
宋夫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解戈安扬长而去,急得差点抠破了手中的帕子!
又没办成!
偏偏那个该死的司念念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宋夫人有心想把司念念抓回来,可一看天色,又不得不咬牙回到宋家的粥棚下做准备。
施粥是宫里贵人的旨意,一刻都耽误不得!
先办正事儿!
随着那枚御赐的皮鼓被敲响,参与施粥的人家开始有了动作,苦苦等候了一天一夜的流民队伍终于缓缓向前挪动。
人声开始嘈杂,脚步攒动。
国公府的暖棚里,解长盈拉着司念念不想放:“你回去也没意思,不如就在这里跟我一起呗。”
司念念心说:没有你九叔的地方都很有意思!
你再不放我走,一会儿天杀的解戈安就要来认我当侄女儿了!
秋霜也像是读懂了她的心思似的,解释道:“大姑娘,出门前夫人特意嘱咐过的,开始施粥后,让您必须待在家中的暖棚里。”
人多眼杂之下,往往只有各家的暖棚里才是最稳妥的。
开始施粥后,各家的女眷都不会乱走。
解长盈还不死心,却听到司念念轻轻地说:“再不回去,我会挨骂的。”
解长盈赶紧松手:“那我去求九叔派人送你回去……”
“不用!”司念念果断拒绝,“就几步路,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不用麻烦那个叔!
司念念找到大夫人她们礼貌道别,在解长盈不舍的目光中走出国公府的范围。
不远处,领到了米粥的流民甚至都顾不上找个人少的地方吃,也等不及米粥的温度稍微冷却,心急火燎地捧着碗就往嘴里倒。
领到的人越多,站在原地着急进肚的人也就越多。
护卫们开始大声呵斥着驱赶滞留的人群,场面突然就有些混乱。
司念念抬手拢了拢身上的狐裘,余光瞥见秋霜因为紧绷而发白的下颌,眸色戏谑:“你在害怕什么?”
第29章 姓宋的扔下她,自己骑马跑了!
秋霜使劲儿摇头:“没没没,奴婢……奴婢只是担心姑娘的安全。”
秋霜不由分说地扶住司念念的胳膊,将她往人多的方向拉:“姑娘,咱们快些回去吧!”
距离宋家的暖棚没多远了,再不快些的话……
秋霜眼神飞闪,看准一个蹲着好几个流民的角落,藏在身后的那只手突然朝着那边做了个扔的动作!
铜钱落入雪地的声音并不明显,可有一枚铜钱正好滚到了一个流民的脚边。
那个衣衫褴褛的男人低头一看满地的铜钱,砰一声扔了碗就开始疯捡!
旁边眼尖的看见了,大喊了起来:“有银子!”
“这边地上有银子!吴癞子你给老子留点儿!”
原本扎堆抢食的人闻声瞬动,疯了似的朝着有铜钱的方向飞扑而来!
秋霜想也不想就要把司念念朝着人群推了出去!
只要趁乱一推,让司念念跌进了正在疯抢铜钱的男人堆里,司念念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众目睽睽之下,十几个甚至是几十个流民里,司念念会被毁得彻彻底底!
可秋霜咬牙使出的劲儿没能如愿,反倒是被一只素白的手腕狠狠掐住!
秋霜震惊抽气:“大姑娘,奴婢……”
“宋清涵给了你多少好处?”司念念脚下不动如山,扫了一眼骚乱渐大的人堆,声音轻轻,“得了什么不可言说的甜头,竟然能哄得你如此背主?”
“奴婢没……”
“这里也有!”有人冲进了拉起来作为隔档的木板,狂喜大叫,“好多钱!”
“大家快来捡钱啊!”
护卫见状迅速围拢,抽出长刀示威的同时愤怒地吼了起来:“退后!”
“通通退后!滚出去!”
再往前几步就是各家官眷所在之地,绝对不能让这些流民闯进来!
秋霜死活挣脱不开司念念的手,扭头看到潮水似的要冲过来的人群,吓得脸色惨白:“啊!”
“大姑娘你快放开我!我……”
“好哇,”司念念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手上猛然一松,“我这就放开你。”
正在挣扎的秋霜骤然失力,脚下不稳接连踉跄,摔倒在雪地里的同时,藏在袖口里的铜钱稀里哗啦撒了一地!
原本就抢疯了的流民听到声音转头,眼里渗出瘆人的精光!
司念念在混乱中脚下微动,看似狼狈实则游刃有余地错开人潮,几次呼吸就落在了距离混乱中心最远的地方。
在失去理智的狂喜和愤怒的叫吼中,秋霜的惨叫声被淹没得非常彻底。
在附近的护卫迅速朝着这里扑来,这场小小的混乱很快就会结束。
司念念掸了掸被秋霜抓皱的袖子,果断朝着宋家的暖棚走去。
可司念念刚走到暖棚门口,就察觉到什么似的猛地低头看向了地面!
是马蹄声!
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整整齐齐的马蹄声?!
与此同时,解戈安听完惊蛰的话,缓缓收回压在地面上的大手,脸色出奇的难看:“让大夫人她们全都上车!下令让各家官眷立马上车!”
“将流民全部朝着城门的方向驱散,各家护卫留守八成听我指挥组织断后,剩下两成即刻护送所有人回城!”
“派人回城报护城司支援!”解戈安厉声道,“十里粥棚遇袭!迅速护上各家的主子立刻离开这里!”
“告诉还没领到饭的人快朝着城门的方向跑!不想死就别耽搁,现在就跑!”
得到命令的谷雨等人飞身而动!
原本还沉浸在无趣中的各家贵人们,毫无征兆地掉进了逃命的惊恐中,场面骤乱。
突如其来的惊慌之下,解长盈被大夫人拽着慌忙挤上马车:“九叔,还有念念她……”
“她比你安全!”
解戈安飞快将马车门从外边扣好,话声冷沉:“快走!”
如果司念念真是那天在国公府出手的人,谁都没资格为她操心!
国公府的车马动了的同时,宋夫人也六神无主地叫了起来:“快快快!”
“咱们也赶紧走!”
宋家的护卫少得可怜,加上丫鬟婆子也不足二十人,护卫还被解戈安下令强行留下了八成!
要是真遇上了什么劫匪,那可就真是没法活了!
宋文一手拽着宋夫人,一手拉着宋清涵,飞快冲出暖棚的同时,将门口的司念念撞了个一个趔趄。
司念念立志做个不拖后腿的累赘,顾不得龇牙就赶紧跟着跑过去:“还有我……”
“啊!”
宋清涵看着安然无恙的司念念,目光阴冷,绊了司念念一脚的瞬间还叫了一声:“姐姐你别绊我!”
“我……”
“滚开!”宋文一把甩开司念念,将宋夫人和宋清涵直接塞进了车厢,“你不要动手脚!等着坐第二辆车!”
说完宋文就狠狠拍了一下马屁股,马车在车夫的惊叫中狂冲了出去!
司念念捂着自己被宋文抽到的胳膊,正准备自食其力爬上第二辆车时,宋文站在车头回头一看,见鬼似的瞪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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