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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娶了兵(梁芳庭)


掌柜着急忙慌地走进门,叫道:“快上门板,黄大小姐要过来选陪嫁,店里清人。”
伙计过去低声说了几句,掌柜打量了林凤君的打扮,不耐烦地说道:“这位姑娘,我们卖首饰的,五天包退已经是厚道了,只怕有人从里面做手脚。”
林凤君横下一条心,哀求道:“低价折卖也行,实在是家里有事……”
正说着,前呼后拥进来七八个人,有丫鬟有嬷嬷,花团锦簇地簇拥着中间一位姑娘。那姑娘打扮得金碧辉煌,浓艳富丽,像朵盛放的牡丹花。
嬷嬷对着掌柜道:“早派人告诉了要封铺,我们家大小姐要选头面,怎么还有人在。”
掌柜脸色立马变了,挥一挥手,两个伙计从左右上前,客气地请她出去。林凤君见来了机会,哪里肯走,扯住掌柜的袖子,“还请您多通融,有变故……”
她使了个粘字诀,掌柜甩不脱,尴尬万分,摆手道:“行行行,给你退,九折。”
林凤君笑了,“多谢多谢。”
那大小姐皱着眉头看伙计给她称银子,忽然冷冷地对掌柜说道:“去年我家南城的古董铺子上过一次当,有人买了去仿冒,再退货,退回来的都是赝品。”
伙计的手便停住了。她陪笑道:“肯定是真的。实在是家中……”
正说着,门口冷不丁走进一个人来,风姿洒脱,正是何怀远。
她愣在原地,大小姐却笑道:“怀远,听说这家铺子里进了一批帽顶,有金镶玉的,金镶蓝宝石的,我原想替你挑一个,仔细想想还是你自己来看合适些。”
何怀远也看见林凤君了,心中一派狐疑,脸上只装作无事。他俩站在丫鬟奴仆中间,并肩而立,言语亲昵,望去的确是天生一对。林凤君心中雪亮,原来这位便是黄家的大小姐。
伙计还在问:“你家中到底是什么变故?”
“我……”在何怀远面前,她忽然不想说父亲病了,咬着牙道:“男人得了病,快死了。”
伙计吓了一跳,将碎银子包起来递给她,“那您拿好。”
何怀远眼皮跳了一下,扭过头去一言不发。
她步出店门,身后传来上门板的声音。
林凤君办完了大事,有些愉悦,也有些空虚,只觉得脚下越来越软,连带身上也没了力气。她抬头望望太阳,暗淡的光下没有热气。
前方就是济州会馆,她得去那里问一问,说不定有生意能顺便搭上,路上吃饭就不愁了。

第13章
济州会馆里设有雅间供往来客商饮宴住宿,又有茶馆供同乡闲谈。林凤君直奔柜台,自报家门是镖户林东华的女儿,想问问有没有人要捎带货物回乡。
掌柜也是三教九流见惯了的,脸上带着三分笑,客气地答道:“林姑娘,我认识你爹,他是个老成持重的人。都是同乡,有生意我自然照顾你。你也自己打听着些。”
林凤君四处看去,没有相熟的客商,只得照规矩交了茶钱,挑了个位子坐下来。
她疲累不堪,只是眯着眼睛听动静。这几日城门查得严,不少押运货物的商人都被拦下了,所以茶馆里格外热闹,人群三三两两围坐,说的都是这件事。
林凤君竖起耳朵听着,有人说道,“我听说是首辅家的公子被江湖人害了,所以一直在查。查不出凶手,可都走不了呢。”
“那可坏了。再拖一个月,运河水结了冰,不能行船,什么货都发不出去。我囤的一船粮食怕是要烂在京师。”
“到底是谁那么大胆子,太岁头上动土。是抢劫还是寻仇?”
“衙门里有人跟我透风,就是说……”那人刻意压低了声音,“说是那叶公子中了美人计,被人使了仙人跳,风月场上的事。”
一说美人计,人群耸动起来,围过去的也多了:“叶公子风流韵事倒是不少,终年打雁,倒被大雁啄了眼。俗话说,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可不是,听说女的是个绝世美人,男的是个当世一品高手,半夜从鸣乐坊外面杀到里面,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径自将叶公子的首级取了挂在梁上。”那人伸手在脖子里做了个划一刀手势,众人都吸了一口冷气,“那人用笔沾血,在影壁上写了三个大字“我来也”,然后抱着美人,轻飘飘地就飞走了。”
众人惊得面面相觑,“有轻功的人我见过,难道真能飞檐走壁不成。”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两天各衙门出动了多少兵到处搜查,都是石沉大海,半点消息都无。如今路引批不下来,就算京城本地的,别说是货物要翻开细细检查,连孕妇都要按肚子,提防是冒充的。”
“照你这么说,那人轻功非凡,几丈宽的城墙哪里挡得住。人家连夜翻墙出城,现下说不定都走到岭南了。弄些衙役光在城门搜查有什么用。”
众人一起点头,都觉得很有道理,“历来都是官家出事,百姓遭殃。这叶公子生前名声就不好,死了还是祸害。”
一旁倒茶的伙计赶快制止:“客官,可不好说这样的话,小心隔墙有耳。”
林凤君也笑着插话:“传言不当真的。”
那人说得起了兴头,“我听衙门里的兄弟亲口说的,可不是胡诌八扯。”
伙计急了,扯他的袖子:“兄弟你不怕死也无所谓,可别连累我们老实做生意的。”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身着官服的年轻官员走了进来,身后带着两个衙役,众人大吃一惊,都纷纷作鸟兽散。刚才还夸夸其谈的男子更是脸色陡变,闪身就往后院溜了。
林凤君转头看去,进来的这人她见过,跟陈大人总在一块,叫什么却不晓得。
她因为父亲的事,心里发虚,浑身都不自在起来。脚下刚要走,又想起上次被误会是小偷,只得在原地坐定,喝了两口茶。
那个官员步履匆匆,一脸焦躁的样子,跟掌柜说了两句,手里还比划着什么,掌柜一直摇头。她心想大概是查罪案的凶犯,更是坐立不安。
她尽可能装得若无其事,不料那官员眼光在人群中扫了扫,径自向她走过来。
林凤君一颗心险些要跳出胸腔,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莫非是抓人?”
她摸摸绑在后腰上的匕首,打算时机不对时便拔出来,顶住眼前这官员的脖子,挟持他到街心……还没等想清楚,这官员竟在她对面坐下了。
她松了口气,掌柜亲自倒上茶来:“这是御史衙门的郑大人。这位是济州的镖户林姑娘。”
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当官真好,都不用给茶钱。”嘴上却恭顺:“郑大人安好。”
郑大人一头一脸全是汗也来不及擦,官袍上沾了不少尘土,一看就是跑了不少地方。他灌了一碗茶下去,才开口:“林姑娘,你是常在京城走镖的吧。”
她刚想说京城不常来,强行忍住了,“嗯,还算熟悉。”
“我……能不能托付你……”郑大人吞吞吐吐,她的心立即狂跳起来,“就说今天是个好日子,想什么来什么,首饰铺子发了横财,戒指也退了,生意又要找上门。”
她强作镇定,学着父亲谈生意时候的模样,“不知道大人是要带什么货?”
“带货?不是带货。”郑大人似乎很为难。
“捎信?”她有点失望,按规矩,同乡捎信是不能要钱的。
“不是。”郑大人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林姑娘,此事难以言表,眼见为实。”
他带她上了马车。林凤君猜想他为难的缘由,脑子里一片混沌,忽然想到是不是要托运银两,心中更是喜悦。银镖的提成比寻常物镖高出两倍,是难得的好生意。不过照行业规矩,银镖要先交抵押,只有大镖局才交的起。
她装出一副老成样子,“郑大人,我们毕竟不比镖局家大业大。”
郑大人垂下眼睛,“我走了几家镖局,他们都不肯接。”
她疑云更重,索性挑明了问,“大人,请问是银镖,物镖还是人身镖?”
郑大人大概听明白了,“人身……也有物。”
她笑道,“人身镖的话,随身物品是不用算钱的。”
郑大人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马车刚好停了,他叹了口气:“林姑娘,你……不要勉强。”
她走进胡同,进了一个整洁的小院。院里并没有种植花木,光秃秃的。
他抬起手来指着正前方的堂屋。阳光洒在上面,映得她有些发花。等林凤君看清楚了那是什么东西,浑身立刻打了个激灵。
那是一副油漆过的棺材,停在屋子正中央。
她脑子里一阵轰轰作响,虽然胆子大,这副景象还是头一遭。她强作镇定往后退:“郑大人……你这……我可接不了。”
他连忙解释:“人还没死。”
“那是……”
“实不相瞒,是受了重伤。”
“受重伤需要请大夫,济州的大夫可没有京城的好。”
林凤君东张西望,屋里安静得骇人,她刚转过头想走,郑大人又上前一步,恳求道:“是陈大人。上头有旨意,要他三日内出京城。”
她眨了眨眼睛,大概听明白了,“陈大人受了重伤,要赶着回济州?”
“正是。要不……我带你去瞧一瞧?”郑大人看她口风缓和,再次恳求。
卧房里床上趴着个血肉模糊的人,衣裳都被扒干净了,腰部以下烂得没法看,肉一块块翻着。空气中有浓浓的腥味,她憋住气仔细看,黑色的污血,红色的鲜血,还有白色的森森骨茬。
她吃了一大惊,伸手去他鼻孔下测试,微微翕动,就这一点热气还能彰显是个活人。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吸了口气,“他这是被人报复了吧?”
他垂下头不说话,林凤君也觉得自己问的多余了,“大人,受了伤的人不宜舟车劳顿,身体壮健的人走一遭还要半条命,这……只怕出不了京城。”
郑大人很局促:“大夫也来过了,开了些药,只是旨意不敢违,一定得尽快出城。”
“棺材……”
“这是他自己买下的。”
她又看了看那个就剩一口气的人,高个子,躺在床上瘦瘦的一条。堂屋里棺材板是松木的,上方叠放着一套灰色棉布长衫,大概是准备的装裹,寒碜得很。旁边搁着一叠黄纸和纸折的元宝,“他自己买的倒齐全。”
“姑娘,你看……”
“尽快出城。”忽然有个念头从她脑子里爆开,她定了定神,“也不是不能办。”
郑大人又惊又喜,“怎么办?”
“路上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不能怪我们。”
“自然不能。”
林凤君眨眨眼睛:“寻常人身镖,老弱妇孺要二十两,他这个……说半死不活都高估了,我要这个数。”
她张开手指,“五十两。路上要是死了,更加晦气,得再加三十两。”
郑大人低着头,两只手搓了搓,“我……一时拿不出,给你付十两定金吧。他家在济州是出名的富户,我写一封信,陈家应当会给的。”
“你们可都是当官的,怎么会穷。”
“京官本来寒苦,陈兄……他又没拿家里的钱。还有,要是路上有三长两短,不能加银子。”
林凤君皱着眉头:“说是送棺材,连骡车都不好雇,我没跟你多要。”
郑大人小声道:“我只怕……你们路上把人弄死了。”
她想了一想,似乎也有道理,“那就算了,不过路引还请郑大人给个方便。”
“一定一定。”

第14章
第二天,陈秉正的卧室里,除了原有的血腥味,还多了淡淡的臭味。病人趴在原地一天一夜,姿势仿佛都没有变过。
李大夫坐在床边,仔细观察着病人的伤势。他也被震住了,半晌才犹豫着问林凤君,“林姑娘,真要带他今天出京?”
她心里实在没底气,但也只好硬撑:“郑大人说了,上头发过话让他赶紧走,不走不行。”
“那就是让他死。”
她指着堂屋里的棺材苦笑:“这些我都带着,路上万一人没了,衣裳板材都是现成的,横竖最近天冷,好存放。”
病人的眼珠忽然动了一下,定在她脸上,瞳仁里是涣散的,看不出什么表情。林凤君被看得很不自在,“他……还能听见。”
“能。他只是皮肉脱落,人还是清醒的。”
她从牙缝里嘶了一声:“那……多疼啊。”
她忽然想起初相见那日,他在船上威风凛凛的样子,一把粗盐从他手中落在自己的伤口上,立时便是撕裂般的疼痛。她当时暗骂他要有报应,结果报应来得这样快,他如今下半身皮肉烂尽,怕不是十倍百倍的疼法。
她小声道:“大夫,能不能给他开一点迷药。”
“开不得。用了麻药,血便止不住,人便废了。”
病人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她赶紧将耳朵贴上去。他从嗓子里嗬嗬地发了几声,她只听得出一个“谢”字。
她脑子里又掠过何府寿宴那天,他坐在上头主持公道的模样,又是感激又是酸楚,“不用谢。我已经答应了郑大人,将你送回家去。”
病人缓慢地眨了下眼睛,随即又是一下,意思大概是知道了。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冰凉刺骨,连忙拉过被子给他盖着上半身。
李大夫长长地叹了口气,又说道:“令尊身体也不大好,你一个独身女子,如何走这上千里路?”
她听得出话语中的关心,“谢谢大夫,如今没别的法子,无非是走得慢一些。好马好车一日两百里,我只求六十里,慢慢往南走,总能到的。俗话说,老天爷饿不死瞎眼的家雀。只求您再给他瞧瞧,怎么能熬得久一些。”
李大夫不言不语地站了起来,走到院子里抱着胳膊出神。刚刚入了冬,头顶是响晴的天,风从衣服缝隙中钻进来,带着无尽的寒意。林凤君知道他为难,跟在他身边小声道:“大夫,要不我再请别家……”
“不必。我会尽力。”他转头道:“姑娘,帮我烧些开水来。”
不一会开水备齐了,他打开药箱,将里面长长短短的刀子尽数扔在盆里,用热水浸透了端到床前。
他拿起一把雪亮的小弯刀,将病人大腿上腐烂的肉沿着边缘一块块割了下来,病人从喉咙中发出嘶哑的叫声,像是野兽中了捕兽夹的惨叫,一声声不绝于耳。林凤君看得惊心动魄,脚不由自主地后退。李大夫却道:“林姑娘,你看好了。”
“我……看着呢。”
“不光看,还要学。”
她吃了一惊,他指着创口中的脓液解释道:“皮肉坏死,肉腐则为脓,腐肉加上热毒,须以清创为主,再涂上化腐生肌的伤药。”
她头一低,一股的恶臭窜上来,像是烂掉的死老鼠。她脸色都白了,俯下身干呕。李大夫却将弯刀递给她:“你试一试。”
她屏住呼吸,试着刮了两下,虽不懂巧劲,好在是平日用惯了兵刃,下刀利落,李大夫很满意,又教她在伤口上敷药膏,用纱布将伤口裹住。
病人咬着牙,豆大的汗珠一滴滴往下落,嘴里却咬住了死活不肯发声。她小声在他耳边道:“喊出来吧,憋住不好。”
“对。强忍着更是热毒不散。”李大夫点头,“林姑娘,你还挺懂医道的。”
“不过是习武之人平日见得多。”她窘迫地笑笑,“大夫,多亏了你。”
郑越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个随从,抱着一匹棉布和一匹纱布,“大夫要的布料都买齐了。”
林凤君在屋里扫视着,家具都是旧的。只有一个大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塞满了各样的书,她看过去一眼就要头疼的那种。书案前有四五个笔筒,里头插得满满的全是粗细不一的毛笔,还有几方砚台和镇纸,按大小排列得非常整齐。
她心里想道,这陈大人真不像过日子的,什么摆设都没有,不像我家还有些碗碟盘盏,偶尔爹还会折一枝花插在陶瓶里。大概除了郑大人,也没同乡同僚跟他结交,不然被打成这样,总该有人瞧他一眼。
郑越叹道:“家具是房东的,这些书和文房四宝,路上交通不便,暂由我保管吧。”
“那敢情好。”她心里想道:“没法带,又沉又占地方。”
她问道:“陈大人……他也没个下人伺候着。”
“有一个打杂的长随,前几日陈大人给他放良了。”郑大人拿起一方砚台:“这是松花石的砚台,是他平日最心爱的,还请姑娘一并带上吧,万一……”
她明白了,伸手接过来,看上头刻着图案,也认不出什么,随手揣在包袱里。
她又开了陈秉正的衣柜,里面有几件四季常服,料子倒是好的。她将外衣和中衣打包成一个大包袱,又从厨房拿了两个铁盆,两个陶罐:“路上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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